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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覆始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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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立安立刻就合上我的衣襟,從我身上起來。

站在門口的人是莎柏琳娜。

“陛下,您怎麽可以這樣做?”莎柏琳娜憤怒地看著我,“您這些日子都不回寢宮,就是和這個賤貨在一起?”

“莎柏琳娜,註意你的用詞。”費立安冷冷地說,“我想和誰在一起是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陛下,可是我才是您的妻子啊!這個賤貨只是一個男妓,只要是男人都可以上他,他太臟了,他……”莎柏琳娜開始口不擇言了。嫉妒與憤怒可以讓一個女人失去理智,莎柏琳娜一點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一點點觸犯費立安忍耐的底線。

費立安皺起了眉頭。

“莎柏琳娜,我再說一遍,註意你的用詞!我愛凱洛,他永遠待在我身邊。如果你還想保住你現在擁有的地位的話,最好馬上給我滾出去!”他指向門口,那扇還在搖搖晃晃的門慢慢靜止了下來。

我冷眼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緩緩坐起來,擡手將垂在身前的長發撩到身後,沒有扣上扣子的衣襟又散了開來,露出費立安留在我身上的點點紅痕。我輕輕合上衣襟,對一直惡狠狠盯著我的莎柏琳娜挑釁一笑,然後微擡起下巴,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這些舉動,背對著我的費立安自然不會看到的,而莎柏琳娜幾乎是立刻暴跳如雷,那張妖艷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惡毒的表情來,看上去倒有幾分猙獰。

“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貨,我不會放過你的!”她擡起手,鮮紅的指甲瞬間變得又尖又長,“我要殺了你!”

我看著她,嘴角微翹,一動不動。

莎柏琳娜的手在離我不到一寸的地方被費立安抓住,清脆的手骨斷裂的聲音響起,隨即那只手軟軟垂了下去,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啊!”莎柏琳娜尖叫著張大眼睛,驚恐地後退,然後跌坐在地上。

“莎柏琳娜,如果你忘了你的身份,我不介意提醒你一下。”費立安護在我身前,聲音愈發冰冷,“我想你應該還記得我答應和你結婚的原因,而且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現在早就變成一堆白骨了。”

莎柏琳娜驀地擡起頭,原本白皙的臉上如今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

“陛、陛下……”她結結巴巴地說,然後神色慢慢委頓了下去,綠色的眼睛仿佛只剩下兩個空洞。

突然覺得莎柏琳娜也是一個可憐可悲的人,我有些不忍地移開了眼,擡頭卻看到費立安充滿柔情的目光。

他輕輕握了一下我的手,我對他微微一笑,抱住了他的胳膊。

莎柏琳娜艱難地起身。白色的長裙輕擺,而那原本應該是兩條腿地地方,卻赫然是兩根陰森森的白色腿骨!

直到莎柏琳娜消失在門口,我都還沒有從剛才看到的景象中回過神來。

“費立,剛才她……”

“噓,別說話,讓我好好抱抱你!”費立安在我唇上親了一下,伸手把我緊緊摟住。

“嗯。”猶豫了一下,我環抱住他的背。記憶中寬闊的肩背,卻似乎消瘦了許多。

“我知道我和莎柏琳娜結婚的事讓你很傷心,但那是有原因的。”他貼著我的額頭輕輕地說,“雖然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原因,但你一定要相信我,嗯?”

我閉上眼,點了點頭,心裏卻泛起無盡的苦澀。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再來說這些有什麽用呢?只是自尋煩惱罷了。

千瘡百孔的傷口會愈合,痛徹心扉的疼痛會消失,但難看的瘡疤卻永遠也不會淡去。

很多事情,已經不想再去嘗試了。

“對了,我有個東西要給你看,你看了一定會高興的。”費立安興奮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圓形的東西放進我手裏。

拳頭大小的嬰兒頭骨,上面畫著紅色的螺旋狀條紋。

我有些恍惚地看著手上的這個東西。

音骨。

記得很多很多年以前也有個人送過這樣的東西給我,他在裏面錄上了他想對我說的話。

他說,他喜歡我。

他說,他想和我在一起。

最後,他卻一直在騙我。

那個人到底是誰?是費立安還是……菲利?

不,已經不想回憶了。

那些遙遠的,早已被我拋棄的記憶。

我握緊手中的東西,堅硬的質地磕得我手心發疼。

我搖搖頭,把音骨放在桌上,摟住他的脖子。

“費立,我累了,我想先睡一會。”

“好吧,你這個小懶豬。”他放松下來,笑著點了點我的鼻子,“睡吧,我在這裏陪你。”

明明只是想睡一會,但一覺醒來已是半夜。

感受到身後來自另一個肌膚柔軟的觸感,有節奏的呼吸,摟在我腰間的手,我睜開眼,看到的卻是那個被我放在桌子上的音骨。

月光透過窗簾間的縫隙斜斜流瀉進室內。

紅色的頭骨,在蒼白的月光下散發出慘烈的色澤。

開始變得,有些沈悶了呢。

呼吸。

我轉過身。費立安立刻睜開了眼。

我捧住他的臉,咬住他的唇。

“費立,我們做吧。”我說。

彼此無比熟悉的身體。永遠無法滿足的欲望。

誰也不會想到克制。

朦朧的視線有規律的蕩漾,蕩出一池剎那芳華。

肢體,緊緊糾纏,卻依然感到絕望。

我聞到了花香。

那是罌粟糜爛的芬芳。



我沒有再拒絕費立安。我們每一次都做得很激烈,一個小小的動作,一個細微的眼神,或者一句親昵的話語,都有可能隨時挑起對方的熱情。

我甚至連續幾天都沒有下過床。

第五天清晨,我是被手心中一個異樣的感覺弄醒的。

我攤開手掌,手心中慢慢浮現出一行金色的小字:今天下午三點,理查德。幾秒之後,小字又很快淡去。

我握攏手心。

下午三點,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想微笑,嘴角卻僵硬著無法翹起弧度。

“親愛的,你醒了?”耳後響起費立安的聲音,隨後耳朵被輕輕含住。

“嗯。”我轉過去,把額頭擱在他的胸口上,嘟囔著說:“可我還是好困,我要繼續睡。”

“睡吧,我知道你很累。”他輕笑著替我揉捏酸軟的腰部,“我今天有個臨時會議要開,所以要離開一會,等會議開完了我馬上回來陪你,嗯?”

“嗯,嗯。”我哼唧了幾聲,又很快睡了過去。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厚重的窗簾層層疊疊,將和煦的陽光隔絕在了外頭。

床單上折痕也層層疊疊,而費立安早已經離開。

看了看墻上的掛鐘,現在是兩點四十。

我起身下床,穿戴好衣物。剛走出房門,就看到艾譜莉正站在我房門外一動不動,就像被定格了一樣。

“艾譜莉,你……”艾譜莉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克裏斯!”理查德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隨即他出現我面前。他的表情看起來很焦急。

他拉起我就往殿外跑,“克裏斯,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裏,威爾會幫我們拖住費立安,但他不可能拖太久的時間。”

“你打算讓我去哪?”跑到殿外,門口的侍衛也都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拉爾芬,撒霸特和卡瑪利拉之間的中立地區,你去了那裏就安全了。你忍耐一下,我們很快就能到了。”理查德剛說完,腳下就開始不著實地,耳邊風聲呼呼作響,眼前的景象也飛速變換。

“那伊格呢,還有你和威爾,你們打算怎麽做?”

“我和威爾不會有事,伊格他……”理查德看著前方,握著我的手忽然緊了一下,“他也沒事,你放心吧,我會照顧他的。”

尖頂的哥特式建築迅速褪去,我們眼前出現了一座高山,黑壓壓得向我們逼近。

“快到了!”理查德的話音剛落,空中突然一道閃電劈下,強烈的白光使人目不能視。

白光。炫目的白光。

像濃霧一般把我們緊緊包圍。

理查德忽然消失了。

我被另一個人抓住了手。

有人在濃霧之後開口,溫柔的嗓音卻讓我仿佛瞬間墜入冰窖。

“凱洛,你就真的這麽想離開我?”

那個聲音響起之後,似帶著魔力一般,濃霧迅速散去。

我坐在折翼天使的雕像前,背靠著冰冷的巖石。

費立安站在我面前。

“你就真的這麽想離開我?”他又重覆了一遍,眼神哀傷,語調漸冷。

“是的,我說過,我一定要離開。”看來失敗了呢。我認命地閉上眼睛,微笑。

“所以這些天你對我的順從和主動都是假的?”

“是的,因為我想離開。”

“原來你真的可以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甚至和我上床?”他的聲音已含著隱隱的怒氣。

“……是的,只要能離開,我什麽都肯做。”我依舊微笑,嘴角翹起完美的弧度。

脖子突然被一股大力掐住,身體被人死死壓在地上。

唇上被人用力咬了一口,濃烈的血腥味泛滿口腔。

“你就真的那麽愛你那個後裔?你知不知道,那個叫伊格納茨的家夥已經被迪克蘭處死了!”費立安貼著我的唇冷冷地說。

身體驀地一僵。我睜開眼睛,眼前是費立安泛著戾氣的雙眼。

“不會的,你撒謊!”腦中回想起剛才理查德不太自然的回答,我的聲音已開始慌亂。

“伊格納茨在撒霸特皇家學院宣揚民主之風,發動學生暴亂,反對迪克蘭獨裁統治,最後被迪克蘭抓住秘密處死。說起來他可真有本事,才入學短短幾個月就敢跟迪克蘭對抗,最後落了個暴屍荒野被野鴉啄食的下場,我真不知道該說他是太有勇氣還是太愚蠢。”費立安的聲音中是赤裸裸的譏諷。

“不會的,伊格不會死的,你撒謊!放開我,我要去找伊格,你放開我!”全身因巨大的恐懼而顫抖。不知從哪裏來的氣力推開費立安,我掙紮著要站起來,卻再次被他壓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

“撒謊?呵呵呵,難道剛才理查德沒有告訴你嗎,他是怎樣把那個小子殘缺的屍體帶回去的?”費立安輕柔地撫過我的眉眼,說出極端殘酷的話語,“還是說,你要親眼見到才肯相信?”

“不,不會的,我不相信,我絕對不相信!”我胡亂地搖著頭,抑制不住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有哭過了,但這次卻再也控制不住。

那個孩子,是我,害死的……

費立安的手突然僵了一下,他楞然地看著手上晶瑩的液體。

冰冷的身體,冰冷的淚水,卻仿佛帶著能灼燒人的熱量。

他放開我,站起身,呆呆看著我,不住後退。

他的臉開始模糊。

濃霧再次彌漫了起來。

費立安不見了。天使雕像不見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見了。

整個世界一片混沌。

我在混沌中哭泣。

有輕盈的腳步聲在我身邊停下。

“可憐的孩子,你需要我的幫忙嗎?”女性柔和的嗓音在頭頂響起,一雙手慢慢撫上我的肩背。

夜之魔女。莉莉絲。

我趴伏在地上,虔誠地親吻她的鞋尖。

淚水灑落在她的鞋面上,像被暈開的悲傷。

“救救我……救救我……求您了……莉莉絲小姐……”

與幾百年前相似的場景,一切回到原初。

可是否,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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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立安放開我,站起身,呆呆看著我,不往後退。

他的臉開始變得模糊。

濃霧再次彌漫了起來。

費立安不見了。天使雕像不見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見了。

整個世界一片混沌。

仿佛回到了原始時代。

……………

我坐在地上,呆滯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上溢滿了鮮紅的血液。

那是食糧,亦是罪孽。

有輕盈的腳步聲在我身邊停下。

我站起來,看著站在我面前的美麗女子。

柔軟的金色卷發,明眸含淚的眼,淡色的唇。

夜之魔女。莉莉絲。

“你終於回來了……”莉莉絲哭泣著踮起腳尖,將唇覆上我的。“……該隱……”

紛紛擾擾的畫面在這一刻如浪濤般奔入我的腦中,在那些破碎的記憶之鏈中一層一層覆蓋而上,喚起永恒的回憶。

銀色的光在我的身體周圍不斷蕩漾,一襲一襲如斯訴說,仿佛是來自於遠古時候的召喚。

嘴角輕揚,我攬住莉莉絲的腰,細膩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是的,莉莉,我回來了……”

……

因為嫉妒,我殺了我的兄弟亞伯,將他獻祭給了上帝,上帝為此大怒。

我受到了上帝詛咒,被流放進了黑暗,在那遙遠的諾德之地。

在那裏,我看不到一絲光亮,只有無盡的饑餓、寒冷和孤獨陪伴著我。

莉莉絲拯救了我。她接納了我,撫慰了我,溫暖了我,將我變成了血族。

他成為了我的妻子。

我們有了共同的後裔。…………

在與上古耆宿的一戰中,我將上古耆宿封印在了永恒的地獄中,把十二樣聖器拋到了人界,甚至拋棄了自己的左手。

我亦游走於人界,然後消去了記憶,投身為了人類,最後卻再次成為了血族。

我都想起來了。

我到底是誰。

亞當與夏娃之子,神之棄兒,血族後裔們的父帝。

我的名字叫……

……該隱……

……

費立安再次在濃霧中出現。他的臉色亦慘白,滲透著無盡的絕望。

“父帝……”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著,伸手捂住雙眼,有鮮紅的液體從指縫間流淌而下。

這個男子,卡瑪麗亞的帝王,我的後裔。

我曾經愛過他吧……在我稱為另一個人的時候……

他叫什麽名字?…………

“該隱,他叫費立安。”莉莉絲倚在我的懷裏,撩起我長治腳踝的引發,輕輕地說。

“是麽?”我親了親她的額頭,“我不在時候,就是他在照顧你?”

“是的。”莉莉絲嬌俏地說。

“那我就饒他不死,不過他再也不是卡瑪利拉的帝王了……”我微笑著說,“所有的氏族都將融合,我們的願望就要實現了,莉莉。”

我端坐在原初之城的玄武巖王座上,輕柔的風鼓滿了我的黑色長袍。

銀發垂落在身後的玄武巖上,任風吹揚起晶瑩的發梢。

莉莉絲趴伏在我的腿上,滿足地酣睡著。

我的子民在仰望著我。

我眺望著無盡的淺川之上。...........

如血的月芒之下,黎明在燃燒。

我聽見從以諾山谷中傳來的鐘聲,如鬼魅的哀嚎。

成為廢墟的城市,廢棄的向日葵莊園,古老荒廢的城堡,白骨的墳墓。

幽靈在飄蕩,野獸在怒號。

一切的一切,都放逐給了屈辱的過往。

我用鮮血澆灌欲望。

夢已醒,那是黑暗之中的沈寂。

獻祭給永恒真實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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