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卡瑪利拉之後，那邊很快就有了回應。一周之後，我將會和理查德帶著一些人前往赫蒙斯，在佩格達納城堡與費立安陛下會面。

即使到了出發前一天，我依然不敢相信，事情竟然會奇跡般地發展成這樣。

“克裏斯，你在害怕。”在我面前坐了半個小時以後，理查德下了結論。

“害怕？為什麽？”我合上書本，輕輕揉了揉太陽穴。

“因為費立安。”理查德很不客氣地說出了那個名字，“那一頁書你整整看了半個小時。”

我苦澀一笑，“理查德，你知道我和他之間發生的事，我怕我在見到他之後會控制不住自己。”

理查德看了我一會，忽然重重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克裏斯！”

“嗯，什麽？”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你是克裏斯.康內爾。”他加重語氣說。

我哭笑不得，“理查德，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

我知道理查德的意思。我不是凱洛斯.馮.蘭伯特，我現在是克裏斯.康內爾，撒霸特的外交大臣，我有我的使命，不能因為個人感情而迷惑不前。

可是……我還是好想念他叫我名字時候的樣子，想念他溫暖的懷抱，想念他溫柔的輕吻，雖然那都是假的，是永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我甩甩頭，把那些雜念都甩出去。

“理查德，我累了，明天要出發去卡瑪利拉，你也早點休息吧。”我起身準備回臥室，卻被理查德攔住。

“克裏斯，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可以幫你。”他像下定決心一樣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拿出一樣東西來。

那是一只迷你的黑色小骷髏，小骷髏的兩只眼眶裏有紅色的光在隱隱閃動。我認得這個東西，是聖器之一的鬼燈，因為費立安那次到我來溫爾密的時候曾經買過一個鬼燈的仿制品。這個小骷髏除了頭蓋骨定都愛多了一個倒置的五芒星以外，看起來和仿制品沒什麽差別，但這個一定就是真正的鬼燈了。

我呆呆地看著那個鬼燈，然後再他的頭蓋骨上摸了一下，小骷髏的上下顎抖動了一下，紅色消失，有藍色的光升騰而起，如雲霧一般慢慢飄散開來，將我包圍在其中。

那藍色的光是如此美麗，如此溫暖，就好像費立安湛藍的眼睛深情的註視。

“凱洛。”

當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的時候，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硬了。

“凱洛，你轉過來，我就在你身後。”那個聲音又說，離我越來越近。

不，不要，我不要轉過去，我怕我一轉過去你就不見了，你說話吧，我只要聽聽你的聲音就好。

“凱洛，你為什麽不肯轉過來看我，你還在生我的氣嗎？”那個聲音是如此輕柔溫軟，還帶著淡淡的傷感。

不，我不生你的氣，我又不像你這麽小心眼，我才不會生氣。

我只是怕你會消失，我只是怕而已。

腰被一只手摟住，隨即頸邊被熟悉的氣息慢慢包圍，脖子上傳來的柔軟溫潤的觸感讓我差點落下淚來。

這一定是假的，他不在這裏，這一定是幻覺……

“凱洛，我還想你，這50年我一直都在向你，我們和好好不好？”密集溫潤的吻沿著我的脖子一直蔓延到嘴角，當那雙我總會在睡夢中夢到的迷人眼睛出現在我眼前時，再也藏不住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費立，我也好想你。”手指顫抖地撫上他的眉眼，連嘴唇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過去的事情都讓它過去，你……愛我好不好？”也許只有在此刻，我才有勇氣吐出心中隱藏多年的最卑微乞憐的話語。

“小傻瓜，其實我一直愛你，永遠只愛你一個……”他微笑著點頭，捧起我的臉低頭覆上我的唇。

……

整個世界都在舞蹈，在不朽的激情中開出璀璨迷離的花。

荊途花海，你站在世界的另一頭，對我伸出雙手。

我的身體在蕩漾，我的視野在蕩漾。

肢體糾纏，在彼岸花如火綻放的溺水之畔。

那一片水澤之園，無數的花苞在密集生長，漸漸呈現出黑紅血液的色澤，妖艷淫靡，盡管絕望，依然散發出無盡的芬芳。

我們擁有永恒的生命，可永恒到底是多久？

我不會知道，也不想知道。

直到滄海，直到桑田，直到累累白骨化為塵土，可有些事依然不變。

我知道，你是愛我的。

我聽到了，你說愛我。

這樣就夠了。

即使短暫，但這一刻對我來說就會是永久。

這樣就足夠了。真的。

……

遙遠又虛幻的鐘聲在現出淡淡晨光的天邊敲響，一聲又一聲，仿佛是在訴說某種無法實現的誓言。

淺淺的白光在腦海中忽閃，帶起歪歪斜斜的紋路，有一點點暗淡下來。

滴答一聲。

水聲靜止。

風聲靜止。

一切都靜止。

古老的魔法消失，萬物又回到最初。

現實中的。

你。

和我。

……

我睜開眼，起身，看著睡在我身邊的男人。

男人閉著眼，滿足地酣睡著。

我在他額上印下一吻。

“謝謝你，理查德。”

……

沐浴完畢，穿上新衣，我走到索倫薩爾堡門口。所有整頓都已結束，等待的隨行人員靜靜站立著，在看到我時微微欠身行禮。

迪克蘭站在高臺上，表情莊嚴肅穆。

“陛下，我們要出發了。”我在他面前站定，行禮。

他點頭，伸手摸了摸我的肩，之間擦過我的脖頸，上面還留著昨晚的激情留下的痕跡。

我知道他看到了，但是他什麽也沒說。

“去吧，我的孩子。”他的聲音平平淡淡，沒有波瀾。

“是，陛下。”我轉身面向眾人，手中文明杖輕輕點地。

“出發！”

穿過七宗罪拱門，又穿過那兩座爭吵了千萬年的惡魔雕像，我們馬不停蹄，很快就到達了撒霸特與卡瑪利拉邊境的拉克萊地區。

睜眼所見，漫山遍野的向日葵，巨大的白色風車在山坳之上徐徐轉動，點點晨光，稀稀冉冉，依舊是如此色彩鮮艷美麗的畫面。

我閉上眼，回想起當初第一次來到這裏情景，就好像費立安依然站在我身邊，小心牽著我的手，點點呵護於心。

想著想著，心裏莫名的有些雀躍，我不禁彎起了嘴角。

“你在想什麽這麽開心？”理查德走到我身邊。這是這一路上他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話，見我看他，他立刻紅了臉。

“沒什麽，這裏很漂亮不是麽？”我笑著說，然後擁抱了他一下。

“理查德，不管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輕聲說。

他一楞，表情有些悵惘，不過他還是笑著回抱住我，“好。”

經過拉克萊地區，沒過多久我們就到了赫蒙斯，有人在城外迎接了我們。

白色的赫蒙斯之城，的確與我記憶中有很大的不同。雖然依然是尖頂的哥特式建築，卻在保持傳統的基礎上又有了很多變化，古老卻不顯得古板。城中心有一座巨大的雕像，一柄斷劍下坐著的小女孩抱著自己心愛的卻已經破爛的玩具傷心地哭泣。整座雕像意為反對戰爭，在這戰後恢覆的城市中靜靜佇立。

馬車行駛到佩格達納城堡的廣場上停下，費立安已經等在那裏了。他身後站著莉莉絲、莎柏琳娜以及其他很多我不認識的人。

看到我們到達，費立安立刻迎上來，“歡迎克裏斯殿下以及理查德殿下。”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的人群馬上就開始鼓掌。

我走下馬車，對著費立安行了個標準的撒霸特式友好禮，然後擡頭直視他，“尊敬的費立安陛下，您好。”

費立安微微頜首回禮，我又將視線轉向了莉莉絲，“莉莉絲小姐，幾十年沒見，您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莉莉絲微笑，“多謝克裏斯殿下，您看起來過得不錯。”

“是的，溫爾密是我的故鄉，我現在過得非常充實。”

“克裏斯殿下曾在赫蒙斯住過一段時間，如今故土重游，不知有何感想？”說話的是費立安，他臉上一直掛著溫和的笑容。

“雖然我不知道戰爭到底曾把這裏摧毀到了怎樣的程度，但現在看來，這裏發展得非常不錯。”我點頭。

“和溫爾密比又如何？”

“不相上下。”

“到怎樣的程度您會不知道？”人群之中突然響起一個突兀的聲音，像是故意般大聲說道，“那幾場戰爭是你們撒霸特挑起的，您竟然會不知道？”

說話的是莎柏琳娜，她穿過人群走到費立安身邊，高傲地擡起下巴，“您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裝傻？”

“莎柏琳娜！”費立安輕斥了她一聲，莎柏琳娜噤了聲，卻還是用挑釁的眼神看著我。

我並未惱怒，依然微笑，“斯威夫特小姐，您有所不知，我曾經在溫爾密沈睡了50年，對這個世界上發生的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

“50年？”莎柏琳娜誇張地掩唇驚呼一聲，“那不就和死了沒什麽區別？！”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了。理查德上前一步正要開口，又被我攔住。

莎柏琳娜又像反應過來一樣提起裙擺對我屈了屈膝，“抱歉，克裏斯殿下，我失禮了。”

“沒事，斯威夫特小姐，您年輕漂亮，在某些場合起點小錯誤也是可以理解的。”我的話一說完，身後就響起了一陣低低壓抑的笑聲。誰都知道，莎柏琳娜不知要比我大上多少歲。

莎柏琳娜臉色微變，還想再說些什麽，又被費立安攔住。

“莎柏琳娜，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你別在這裏丟臉了。”費立安皺起了眉頭。

莎柏琳娜點點頭，輕輕挽住費立安的胳膊不說話了。

“克裏斯殿下、理查德殿下，我們為你們準備了盛大的歡迎晚宴，希望你們能夠喜歡，請進！”費立安說完，帶頭向佩格達納城堡走去。

“謝陛下。”正要進城堡，我又被莎柏琳娜叫住。

“克裏斯殿下，我有件事情要告訴您。”

“哦？”我停下腳步。

“我已經和陛下在一起了，您是不是應該恭喜我呢？”莎柏琳娜的聲音不輕不重，正好讓周圍的幾個人都聽到。

我看了看費立安一眼，他一直看著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莉莉絲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也看不出在想什麽。

“是麽？那真是要恭喜了。費立安陛下，斯威夫特小姐，祝你們生活愉快！”依舊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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