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洛，凱洛！你沒事吧？快醒醒，凱洛！”熟悉的語言和聲音在耳邊響起。

思維只是有了片刻的停頓，再次睜開眼，我看到的是費立安那張焦急的臉。

“費……立？”還是艾德？腦中混沌一片，我都無法肯定地告訴自己。

費立安呼出一口氣，“你睡了好久，我怎麽叫你都不醒。”

“我睡著了？”我坐起來，錯愕地瞪大眼。我剛才明明是在和那個艾德……

“對，我在這間牢裏找到你的時候，你就一直睡著，什麽反應也沒有，我差點以為你出了事。”

我這才發現我正坐在一個石牢裏，身上什麽傷也沒有，而地上骯臟的水跡早已洇濕了衣服。

環顧四周，我看到一側的墻上有一個人，一把巨大的銀制十字架牢牢地將他釘在了墻上，而傷口湧出的鮮血早已凝固，在地面上化成一大灘深褐色的血跡。

“傑弗瑞？他死了？是你殺的？”我大聲地說。

“不，不是我，我到這裏的時候就是這樣了。”費立安緩緩搖了搖頭，表情有些沈重。

不是他殺的，難道是……我？

我記得傑弗瑞將那把十字架插進了我的胸口，我甚至還能回想起十字架被狠狠刺入身體時那種從停滯的心臟深處瞬間彌漫開來的極端痛苦的感覺，而且那段在現代社會經歷過的事情也是如此的真實，我見到的每一個人，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深深地刻在我的腦海裏，無法磨滅。

現實與虛幻互相摻揉成無盡的繁雜，竟讓我分不清到底哪樣才是真的，哪樣才是假的。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傑弗瑞看樣子是使用了某種禁忌的巫術造成伊福堡內的時空產生了斷層，不過巫術最後似乎又反彈到了他自己身上……”費立安沈吟了一會，又說，“而這個巫術極有可能和血匙有關。”

“血匙？”

“是的，十三聖器之一的血匙，擁有無人知曉的神奇的力量。傑弗瑞只是個沒落的法國貴族而已，而現在血匙有很大的可能是在法國王室手中。”說完，費立安拍拍我的肩，把我拉起來，“我們走吧，現在結界已經破了，我們得趕快出去，而起我們還得去找維拉妮卡不是麽？”

也許是因為結界已破的關系，走出那間牢房之後，我發現原本就顯得十分蕭索的伊福堡變得更加陰森了。墻壁上掛著的火把全部熄滅，整個城堡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依稀可見一些乳白色透明的幽靈在頭頂飄蕩而過。

借著微弱的月光，我們在伊福堡三樓的一間滿是蜘蛛網的牢房裏找到了維拉妮卡。

除了因為長時間沒有喝到血液以及淩亂的長發和破爛的衣物使她看起來有些虛弱和狼狽以外，她的精神還不錯。

一看到我，她立刻尖叫著撲了過來。

“天哪，凱洛，我終於等到你了，我差點以為我要老死在這個鬼地方了。”我停在我懷裏啜泣著說。

“好了，維拉妮卡，已經沒事了，我們馬上帶你回赫蒙斯。”我輕聲安慰她。

當知道傑弗瑞已經死了以後，她傷心地大哭了起來。

“我從來沒想到傑弗瑞會變成這樣，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好男人……”她哽咽著說，“他對我很好，可當他知道我是血族以後他就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我真難以想象……那太可怕了……”

“那已經過去了不是麽？走吧，不光是你，我也已經無法在這個鬼地方再待一秒鐘了。”我說。

從伊福堡出來，我們按照原路返回。寧靜的海岸邊，兩條小船在水面上靜靜地飄蕩著。

費立安突然停住了腳步，他回頭望向伊福堡的方向，眉頭緊皺。

“怎麽了？”我問他。

“菲奧娜……她還沒有離開伊福堡，可是我們也沒有在伊福堡裏找到她。”

“陛、陛下，您是說……菲奧娜？”維拉妮卡瑟縮了一下，滿臉驚恐地望著我們，“她就是傑弗瑞的未婚妻，可是她在一個月前就在地中海裏淹死了！”

……

第二天早上，我們仍然乘坐瑪利亞王後號離開了馬賽。

依舊是晴朗的天，蔚藍的海。雖然還是會暈船，不過這次的情況顯然比上次要好了很多。

“費立……”我躺在船艙裏窄小的床上，一臉妒忌地看著正優哉游哉看著窗外地中海美麗景色的費立安。

“怎麽了？”他馬上轉過來，遞給我一塊毛巾，關切地問：“又想吐了？”

“不是……”剛想開口，船很不配合地搖晃了一下，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胃又是一陣抽搐，我連忙閉上嘴忍住強烈的嘔吐感。

他無奈地笑了笑，點了點我的鼻子，“坐個船就吐成這樣，真不知道上次你一個人是怎麽過來的。”

那還不是因為你在妥朵郡待了這麽久！忍不住在心裏腹謗了一句，我憋了他一眼，把臉埋進枕頭裏。

“要不要我拿點吃的給你？”他站了起來看了看掛在墻上的鐘。已經到午餐的時間了。

“不要！”我悶聲說，臉都沒有擡起來一下。

“好吧。”他嘆了口氣，又說，“想不想去外面走走？”

“不要！”我依舊拒絕。

“那你想要什麽？”他的表情愈加無奈了。

我可憐兮兮地看了他一眼，又往桌上瞅了瞅。

費立安立刻會意，從桌上端了一杯水過來。

拿過水杯喝了一口，我重重喘了口氣，“呼，總算活過來了。”

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沒有說話。

把水杯還給他，他正要來拿，我手一松，大半杯水全部倒在了他的腿上。

“哎呀，手太滑了，真不好意思。”我涼涼地說，有些幸災樂禍。

他盯著我看了數秒，臉色變了變，最後露出一個苦笑。

“親愛的，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麽？”

“沒有啊！”我無辜地眨了眨，眼角瞟到他濕了一大片的褲子，賊心頓起，一只手也不老實地摸了上去。

“都濕了，一定很難受吧，脫了怎麽樣？”一邊說一邊往深處摸去。

還沒摸到，手就被他一把抓住塞進被子裏。

“別總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有這個精力還不如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我們就到岸了。”

“好吧……”我往被子裏縮了縮，然後睜大眼看他。

“還不睡？”

“哦……”我乖乖閉上眼，又馬上睜開。

“費立，你是真的吧？”我不死心地問了一句。心裏還是有點害怕，要是我一覺醒來發現這個世界又變了怎麽辦？

“我當然是真的，還有假的不成？”他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又長長地“哦”了一聲，閉上了眼。

遇到這麽多事，身體原本就處於疲乏狀態，閉上眼之後，睡意馬上就襲來了。

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在敲門，然後感覺到費立安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走了出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是被費立安叫醒的，醒來之後發現維拉妮卡也在。

雖然在馬賽受了點驚嚇，不過她看起來恢覆得很快。

看到我醒來，維拉妮卡的臉紅了紅，她站在那裏踟躕了一陣，跑過來用力抱了我一下，又飛快地跑走了。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我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

“費立，維拉妮卡她怎麽了？”

費立安淡淡笑了笑，嘴角微微抿起來。

“她剛才對我下了戰書。”

“戰書？”

“是的，她說因為你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就了她，所以她愛上你了，她對我下戰書，要把你搶過去。”

“……”我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不過……”費立安冷冷一笑，好看的眼睛瞇起來，周身閃現出一種傳說中稱之為“殺氣”的東西。

“她已經沒機會了。”

……

我們很快就回到了赫蒙斯。

雖然只是幾日沒見，但一見到那些尖尖的房頂，古老的建築，一切就好像是隔了幾個世紀的那麽久遠。

回到佩格達納城堡以後，威爾看到我們就開始抱怨自己有多麽辛苦，連去認識漂亮小妞的時間都沒有了，因為費立安不在，所有的公事基本上都壓在了他身上。

不過對於他的話，我一概習慣性地選擇了無視。

我還記得費立安說過的帶我去魔幻森林的事，不過連著幾天他都沒有再提起過。

當我終於忍不住拐彎抹角的提醒他的時候，他牛頭不對馬嘴的說了句“啊，這個學期快結束了”就又沒了下文。

幾天以後，當我看到堆在我面前那些厚到能把我砸死的書時，我終於意識到了他對我說的那句話的含義。

血族學院這個學期的課程結束了，而我必須還要參加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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