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瞧見張不凡一臉如臨大敵的樣子站在那兒。

“……我父母要來美國了。”

念希抿了抿唇，雙手無意義地攪在一起。她的心思很亂，亂得就好像現在她交纏著的手指一樣。可是為何自己會如此心亂如麻，她卻並不知道原因。

“什麽時候？”

“……感恩節前後，具體時間還沒確定。我唯一確定的是，我姐姐讓我感恩節的時候去東岸。”

念希雙腿晃動著，發現當腦子放空的時候，有些話似乎並沒有那麽難說出口。

“……這樣。”

張不凡沈默了一會兒，也挨著念希坐了下來。

“你想去麽？”

張不凡剛問完，念希就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裏，似乎是有些嘲諷的意味。念希現在心情很糟糕，母親的到來成了一根導火索，將她這幾個月以來一直深埋在心裏的黑暗情緒全都燃燒了起來。

“這不是我想不想去的問題吧？如果我不去，我媽媽一定會過來看我。”

念希說到這裏的時候，特意看了看張不凡。見他依舊冷靜地瞧著自己，看起來是那麽的無動於衷，念希的心就不可抑制地疼。

“算了，沒事。我何必擔心呢，確實我去不去都和你沒什麽關系吧，就算她要過來，你不出現就對了。反正，我們這麽偷偷摸摸，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我沒事了，你不用擔心。”

房子裏的氣氛有些沈悶，念希深吸了一口氣，卻發現似乎有更多的郁悶塞進了她的氣管裏，她的胸腔裏。於是她快速地跳下床，拉開門就往客廳裏去。

張不凡沒說話，只是跟著念希往客廳裏去。處理這種尷尬的局面，他似乎很有經驗。常常眼看著就要有一場戰爭爆發的時候，他總能夠用各種各樣的方法化解。爾後，便只有念希一個人更生氣，更郁悶。

兩個人在一起的最初的那段時間，念希還會不自量力地抗爭一下。到最後，她也學乖了。人是這世界上最會趨利避害的動物，念希覺得自己的這種應激反應的形成，就好像是實驗室裏的猴子，看著頭頂上吊著的香蕉，知道很好吃，卻不敢碰。因為經過一次兩次的摸索，它發現，這香蕉邊上有根刺，可以紮得人生疼。可是她沒有辦法把這根刺給去掉，所以她只好眼睜睜地盯著那香蕉，望梅止渴。

“湯好了。我去給你乘。”

念希的沈默不語並沒有讓張不凡的心情變糟糕，他一如既往地做著他認為該做的事情。念希卻自從那通電話以後，就一直心神不寧，整個人渾渾噩噩，都不知道該幹些什麽。如果當時張不凡一個不爽和她吵起來了，或許她還不會這樣。

當張不凡小心翼翼端了一碗冬瓜碎肉花蛤湯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念希已經呆坐在沙發上好一會兒了。可憐她腳邊的阿姆斯特朗，無論怎麽蹭念希都換不來念希的一個溫柔的撫摸或者擁抱，這要這只敏感的小貓很是郁悶。

“來，趁熱喝。”

張不凡將湯和湯匙放到了念希的手裏，念希回過神來，舀了舀這碗湯，發現張不凡依舊是那麽舍得花本錢，下猛料。一勺子下去，滿是花蛤肉和元貝。

“鮮麽？”

見到念希一口一口地喝著自己親手做出來的成品，張不凡的心裏總會有一股子滿足感。

“嗯。很鮮，這個元貝很好吃。”

念希心裏明白，張不凡一定是知道她的喜好，才會在好好的一個冬瓜碎肉花蛤湯裏頭，下這麽多日本元貝提味的。上次念希一個人去逛華人超市買菜的時候看到過這種幹貨，一斤還挺貴。雖然對於念希這種千金大小姐來說，那價錢確實不算什麽，可是念希還是舍不得，當時只是看了一看就走掉了。

“就知道你喜歡。我這次還帶來些不少，都放在你的櫥櫃裏了，我不在的時候，想吃就自己做。我記得，你的手藝還是很不錯的。”

張不凡呵呵笑著，彎腰抱起了阿姆斯特朗。那個白色的碎花圍裙還綁在他的腰上，念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這碗湯，還是因為這個滑稽的打扮，漸漸地，她的心情也不再那麽跌落谷底。至少，她是願意和張不凡和顏悅色地說話了。

“你這意思，是不是又要走了？”

念希問道，碗裏的湯幾乎被她喝盡。

“不是。誰說的。我就囑咐一下你……別那麽大驚小怪，傻瓜。”

念希小心翼翼的樣子讓張不凡有些心疼，他伸手將念希摟在自己的懷裏，兩個人互相依靠著。

“那我感恩節去不去紐約？”

張不凡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問了同樣一個問題。

“……你想去麽？”

已經平靜下來的念希仔細想了一會兒，默默點了點頭。

“去，我想去。因為想去看看小侄子，也想去陪陪媽媽。”

“那就去嘛。機票行程，我可以幫你安排。你只要管上飛機和下飛機就好了。”

張不凡將臉埋在念希的短發裏，也不知道念希用的是什麽牌子的洗發水，總是會讓念希的發絲看起來很好摸，又會散發出一種沁人心脾的味道。

“……那你感恩節怎麽辦？”

念希仰著頭，看著張不凡的下巴。剃須以後留下來的青色的胡渣，總是讓念希忍不住去觸碰。

“我？恩恩……說不定，會去紐約看你。”

張不凡語出驚人，讓念希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她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正在對她溫柔地笑著的男人。

“你……你說真的？”

她說話有些結巴，就連緊抓著張不凡的雙手都在微微顫抖著。

“你說呢？”

張不凡刮了她鼻子一下，又笑著將她揉進了懷裏。

結局卷 緣分由天定 一百三十五 糾纏

四天以後，念希即將登上遠去羅得島的飛機。這趟行程，事無巨細，都是張不凡去給她安排的。念希在美國這麽久，這還是她第一次享受這種待遇，感覺就好像是回到了家裏一樣，有父母疼，姥姥愛。不過，讓念希略有點小失望的是，張不凡沒有再對她提起要去紐約的那茬兒事。直到把念希送到飛機場，他都沒有再提。

念希其實心裏很清楚，即便張不凡去了紐約，兩個人都不知道能不能見面。因為畢竟現在兩個人的關系，只是屬於暧昧說不清。如果暴露於陽光之下，念希一定會變成眾矢之的，說得好聽些是為情所困，難聽一點，那就是橫插一杠的第三者。如果張不凡是為了自己好，反而是不要出現在她的親朋好友面前比較好。更何況，她在紐約寄居的那個家族，是古老而又傳統的。如果是因為自己的事情而讓大姐在那個豪門貴族之中蒙羞，念希一定會良心不安。

一路上，念希的落落寡歡落在了張不凡的眼睛裏。今天他們的座駕非常低調，不過和往常不同的是，這輛低調的黑色賓利家常轎車，並不是由張不凡來駕駛。他陪著念希一起坐在車子的後座，從始至終，都拉著念希的手。

“怎麽了？總覺得你有些不高興。”

眼看著機場就到了，張不凡還是忍不住問了。

“沒事……”

念希擡起頭來，看著這個男人關切的眼神。這眼神太真，如何都看不出來是對方假裝出來的。可是如果這不是假裝，念希又對於張不凡現在讓她至於這種進退兩難的處境疑惑不解；如果這是假裝，念希又輸得心甘情願。在感情糾葛之中，似乎一切都是無解，一切又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是不是有一周快要見不到我了，心裏挺失落的。”

為了活躍氣氛，張不凡非常自戀地猜測著念希的心理。

“想得美。”

念希輕輕一哼，扭頭繼續看向窗外。耳邊傳來張不凡愉悅的笑聲。車窗前刷刷向後移動的建築物一棟接著一棟，高樓林立的洛杉磯讓念希覺得有些不真實。正在她頭靠著車窗發呆的時候，張不凡將她的手又抓緊了些。

“幹嘛？”

念希轉過頭來望著張不凡。

“衣服帶夠了麽？這段時間只記得給你安排行程了，都沒問過你帶了些什麽。現在東邊天氣冷，肯定還在下大雪呢。不多帶點衣服不行。”

張不凡說著，眼睛瞟了一眼念希拿在手裏的外套，那是一件黑色的呢子鬥篷，帽子的邊緣都是貂毛，正好和念希手上的這雙皮手套交相輝映。

“我知道。你以為拉一個箱子就是帶東西帶少了？”

念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依舊在看著外頭的景色。加州而今雖然是進入到了冬季，卻依舊陽光燦爛。坐在車裏，根本就感受不到半點冬日的感覺。相反，在溫暖的陽光照射下，念希愈發覺得困，眼看著就要到機場了，她卻不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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