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父皇也會同意讓趙將軍領兵。但只怕太子會從中作梗。”這麽簡單的道理，他們能懂，太子那邊自然也能明白，他定然不會輕易放過能殺了自己的機會。

“這一點，王爺不必擔憂。人吃五谷雜糧，哪裏有不生病的。更何況，王爺如今確實身中劇毒。”柳舟輕搖折扇，一語中的。

到了第二日，朝堂上果然提起了邊關的戰事，蕭墨宸作為秦國戰神，自然是第一個被提名。而這提名他的不是別人，正是戶部侍郎杜子越，太子一黨。

正如柳舟猜測的一樣，蕭墨徹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天賜良機，但同時也想借這個機會，談談蕭墨宸的虛實。

設計安排讓唐虎進了宸王府已經有一段日子了，依照他下毒的本事，蕭墨宸怎麽說也早該暴斃身亡了，但此時此刻卻依舊活蹦亂跳，宸王府也並未有絲毫動靜。

等了這麽久都沒有結果，太子心裏已經有了七八分肯定，但不試探試探，他不甘心就這麽失敗。

或許蕭墨宸已經中毒了也不一定，只是宸王府秘而不宣罷了。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蕭墨宸沒有中毒，只要將他引出京城，不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他有的是法子對付他。

抱著這樣的心理，太子自然極力舉薦蕭墨宸，而他身後的黨派，自然也不甘落後，個個舌燦蓮花，把蕭墨宸誇的是天上有地下無，軍功蓋世。

雖然也有那直臣偶爾進諫，殺雞焉用牛刀，但剛一說完，就被那些溜須拍馬之輩懟的一無是處。

眾口一詞，秦國皇帝將目光落在了蕭墨宸身上。

他身著玄色衣袍，頭戴紫金冠，面無表情，一言不發，但就算是這麽靜靜站著，朝堂上也沒有一個人及得上他的光風霽月。

這樣的年輕，這樣的有力，還有這樣的胸懷和謀略，面對這個兒子，皇上的心情很覆雜，既有光榮和驕傲，但也有幾分的妒忌和忌憚。

權柄在握的人，疑心總是格外重些。

而堂下的太子見皇上神情覆雜的盯著蕭墨宸，心裏頓時咯噔一聲，連忙向周圍的人使了眼色，讓他們不要再說。

萬一要是引起了父皇的猜疑，那可就成了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一會功夫，原本吵吵嚷嚷的議政殿慢慢的便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眼觀鼻鼻觀心，靜等高位上的陛下聖斷。

而皇上則依舊把目光放在蕭墨宸身上，後者卻神色卻絲毫不見波瀾，仿佛處於眾人議論紛紛的不是他一般。

“宸兒，朕的這群大臣們，難得有這麽齊心的時候，往日裏議事，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比起市井村婦，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但今天卻像是長了一張嘴似的。看來宸兒果然是深得民心。“

這一番話，皇上說的是輕松隨意，但底下聽的人卻是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貼身的裏衣登時有了一股濕意。

就連太子也有些膽戰心驚，小心謹慎的不敢開口。

唯有蕭墨宸坦坦蕩蕩的撩袍跪下，拱手作揖道：“兒臣能有今日，全靠父皇一手栽培歷練，深得民心的不是兒臣，而是父皇才是。”

此言一出，太子不禁側目，心中訝然，今日的宸王難不成是換了個芯子？往日可不見他這麽會說話。

不僅是太子，在座所有人心裏也都有同樣的想法。就連皇上也小小的詫異了一番，但不得不說，這兩句話讓他十分受用。

“宸兒不必過於自謙。既然如此，那此次邊關之亂，朕便讓你帶兵前去平定，可有異議？”以往出征，皇上可都是直接下了軍令，最後一句這商量的口氣，那是前所未有。

“父皇對兒臣寄予厚望，兒臣本不該推辭，但請恕兒臣不孝，此次出征，求父皇另擇將帥。”雖然依舊是那張冷冰冰的臉，但這接二連三說出來的話，卻讓皇上心口暖了幾分，看向蕭墨宸的目光越顯慈愛。

這一變故，太子始料未及，臉色登時難看了三分，生怕自己盤算落空，聞得蕭墨宸的推托之言，立馬上前一步，道：“皇弟本就是最好的將帥，哪裏還用父皇另擇。得父皇的信任將邊疆的安危交給皇弟，是皇弟的榮幸和福氣啊。可惜愚兄於領兵一道上不如皇弟有天分，不然愚兄也想向父皇請纓，衛我大秦邊疆，護我大秦百姓。不讓那些貪生怕死之徒，擾亂邊界安寧。”

別的不說，這“貪生怕死”四個字，分明是說給他聽的，蕭墨宸眉心一擰，緊跟著道：“皇兄謬讚了。這麽多年，能為大秦守護疆土，擊退外敵，是皇弟的榮幸。更何況，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皇兄身份尊貴，不像皇弟經得起摔打。”

“那既然如此，又何必讓父皇另擇將帥？莫非是怕了那些邊境流民？”蕭墨宸話裏的機鋒與太子不遑多讓，引得太子一陣惱怒，步步緊逼。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讓殿中所有大臣都為二人捏了把冷汗，有那膽大的偷偷擡頭看了一眼皇上的臉色，見聖心似乎並無不悅，這才略微的放心了些，但伴君如伴虎，誰知道下一刻會遇到什麽事。

果不其然，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龍座上便傳來“啪”的一聲，緊接著就有什麽東西，自上而下滾了過來。

待滾到眾人腳下，大家這才看清是朱批的禦筆。

“朕還沒死呢！吵吵嚷嚷成何體統！“就算原來被蕭墨宸哄得有幾分高興，此時也都煙消雲散，將目光投向太子的方向，皇上怒道：“太子講的如此頭頭是道，那不如這禦筆給了你，這聖旨也讓你來下，如何？”

聖旨朱批都是只有皇上才可用的，這一句話，是指責太子有不臣之心。

太子嚇得冷汗直流，連忙跪下求饒：”兒臣不敢。父皇恕罪，兒臣，兒臣不過是一時情急。”

皇上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好歹沒有再說他的不是，轉而看向了蕭墨宸：“那你呢，宸王，出征一事，為何推脫不肯？不說出個理由來，朕決不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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