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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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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皖被他搖醒,迷迷瞪瞪的,就聽到他這句話,渾身的血液立即凝固起來,一股子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太陽穴。她頓時清醒過來,抓住蘇軒扣著她肩膀的手掌,“這話,你從哪裏聽說的?”

“姐姐,你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蘇軒雖然嬌縱,可生母走後,除了蘇皖,就屬錢嬤嬤待他最為親近,他心裏面是將錢嬤嬤當成親人看待的。他原本只以為她是回鄉下省親,乍然知曉她幾個月前就離世的消息,哪裏還受的住,當即就跑來質問蘇皖。

蘇皖一時間,心裏百味雜陳,見他一雙眼睛通紅,伸手將他攬到懷裏,算是默認了這個事實,蘇軒自然是不肯接受的,在她懷裏失聲痛哭,不住的問她為什麽不告訴自己。蘇皖任由他哭,張了幾次嘴,都不知該說什麽。

“你若是只會哭,日後再有人死了,也不必告訴你了。”蕭墨宸涼薄的嗓音自門口傳來。

蘇皖擡眼,就見他施施然站在桃樹下,面含嘲諷的望著蘇軒。蘇皖禁不住皺眉,剛欲開口,一直在失聲痛哭的蘇軒卻好似聽見了什麽人生哲理,抹掉眼淚,清澈透明的眸子裏折射出堅定的神色來,“我知道了。姐姐,日後,我不會再哭了,你若是有什麽事情,就跟我說,我雖然不能為姐姐你做些什麽,可幫你分擔些情緒還是可以的。”

蘇軒白嫩的臉蛋上還掛著淚痕,此刻說話的語氣卻十分堅決,拍著自個兒的胸脯,吸著鼻子的樣子,叫蘇皖一陣心軟,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臉頰,瞇著眼笑,“既然這樣,我以後可不客氣了。”

姐弟二人又說了好一會子話,蘇軒身邊的大丫鬟杜鵑才找過來,哄著他回去休息。

蘇軒的身影剛消失,蘇皖臉上的笑容就退了個一幹二凈,整張臉陰沈的可怕,“手伸的可夠快的。”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除了她,就只有柳鳳嬌和柳如眉,其餘的丫鬟婆子或許也知曉,可沒哪個婆子會嘴碎到說起幾個月前的事情,錢嬤嬤也不是什麽大人物,在這府裏,被主子責罰丟了性命也不熟什麽大事,哪裏值當丫鬟婆子特意念叨。可偏偏蘇軒回來的第一日就曉得了這件事情,若說不是柳如眉做的手腳,她是決計不會信的。

看起來,柳如眉是在記恨早上潑到她身上的那杯熱茶了。蕭墨宸嗤笑一聲,上前來,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你這樣沈著臉,莫不是不歡迎本王?”

蕭墨宸今日的心情極好,倒有興趣同蘇皖開玩笑,可惜蘇皖心頭煩躁,沒空搭理他,涼涼的看他一眼就收回目光,蕭墨宸想同她商量邀月的事情也不成,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他就曉得今日不處理了蘇軒的事情,她是沒心思搭理自己了。

蘇皖沈吟片刻,擡起頭,剛想問蕭墨宸到這兒來做什麽,就發現自己眼前空無一人,至於蕭墨宸,更是早就沒了蹤影。蘇皖想起他之前欲言又止的樣子,單手支著下頜猶豫了會子,還是沒有前去王府找他問個究竟。蕭墨宸做事極有分寸,瞧他佯裝重傷,引那銀面男子入圈套就知道,他今日過來,說不得只是隨意看看,她何必操那個心。

這麽一想,蘇皖就舒服了。她在府中待到第三日的時候,蘇海回來了,一大早,她就被暮詞從被窩裏拽起來,迷迷糊糊的穿衣,跟著眾人一起站在府門口迎接。

蘇海有三個兒子,自家父親排名最末,大伯名叫蘇南詔,性子溫和,當年跟隨祖父一同去江南後,就取了江南地區何姓世家的嫡女為妻,至於二伯父蘇南昀則是與京城裏韓侍郎的閨女自幼就有婚約,因而早早就成了婚,他隨祖父前往江南後,韓氏也同他一起去了。蘇皖腦子裏有關蘇海的記憶是十分有限,畢竟她自幼離府,可在這僅有的記憶裏,她還是能感覺到老人家對原身的疼愛的。

正想著,就見一架馬車在前,後邊幾大車的東西跟著,就這麽停在了尚書府門口,蘇南捷忙上前走了幾步去迎,柳如眉自然也沒有閑著,笑盈盈的上前,蘇海掀開簾子,踩著下人備好的腳蹬下來,目光在柳如眉身上掃了下,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蘇皖低垂著頭,還在思索怎麽同這位祖父打招呼才好叫他察覺不出這殼子裏的人已經換了個靈魂,然而這事在聽見蘇海的聲音之後都化為烏有,她順勢擡起頭,瞄了蘇海一眼,深吸一口氣,是她警惕過頭了,就算原身與祖父再親厚,也是七歲之前的事情了。就算她現在有了變化,也不奇怪。

蘇老夫人當年跟隨蘇海一起前去江南,已有多年不曾見到蘇南捷這個兒子,一時間激動的熱淚盈眶,兩個大伯也是紅了眼睛,細瞧著,一副骨肉情深的場景。蘇皖的目光落到當先下來的兩個少女身上,面帶笑意。

排在前頭的女子約摸十五六歲,頭上插著赤金柳葉簪子,耳垂小巧精致,配著東鐺銀耳墜,面容嬌俏,見到府裏的人也是親親熱熱的,蘇皖在腦子裏想了想,很快就找出這麽個人來,瞧她與何氏頗為相像的面容,蘇皖不覺一笑,這位怕就是有江南第一才女稱謂的蘇禾了,跟在她身後的女子嘟著嘴,眼珠滴溜溜的轉了幾圈,容貌與她有幾分相似,可眼睛鼻子卻像極了蘇南詔。

似是察覺到蘇皖的目光,她扭過頭來瞧了蘇皖一眼,很是不屑的撇過頭,一副不願搭理的模樣,蘇皖啞然失笑,腦子裏浮現出有關她的信息來,大伯母的幺女,名叫蘇暖,往常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私底下卻很有些小肚雞腸,好在沒什麽壞心思,蘇皖輕輕一笑,便沒將她之前的神情放在心上。

一同下來的還有另外一個少女,由丫鬟攙扶著下來,摸索著沖眾人行禮,只是兩眼毫無焦距,蘇皖心頭一緊,仔細瞧了瞧,才知她是個瞎子,再瞧她的面容,臉上禁不住露出惋惜的神情。

“你這是什麽表情,敏表姐可用不著你可憐。”跟在她後邊的少年看到她眼底的憐憫,立時炸了,惡狠狠的瞪她一眼。

蘇皖沒想到看個人也能惹到是非,無辜的笑了笑,“函少爺,我只是好奇罷了,至於可憐,敏表姐容貌秀麗,又有二伯母二伯父的疼寵,我又怎麽會可憐她。至於眼睛,這眼睛也不是就完全治不好的。這個時候惋惜倒是早了。”

原本她不想出這個頭,眼見著韓氏的臉色有些不好,她才不得不這麽說。韓氏當即上前,一下子握緊她的手掌,神色間禁不住帶了點兒激動,“你說的可是真的?”

站在蘇函旁邊的少年也含笑向她望來,蘇皖剛準備說話,就聽蘇閣老咳嗽一聲,“好了,有什麽話,回府再說,都守在這門口做什麽?”

蘇南捷連忙應是,跟在老太爺身後進去,蘇皖沖著蘇函眨了眨眼睛,邁步進去。蘇軒禁不住拽了拽她的衣袖,“姐姐,你剛說的是真的嗎?”

“怎麽?你還不相信我嗎?”蘇皖只是看了個大概,到底能不能治還要看過再說,不過瞧著蘇軒滿是擔憂的樣子,她自然撿好的說。

韓氏在江南找遍名醫也沒有找到法子醫治女兒的眼睛,這一回府,就聽到蘇皖這樣說,激動的眼圈都泛紅了。倒是蘇敏,神情淡然,似乎沒有聽見蘇皖的話一樣,“娘,您別激動,皖表妹只是說有希望,可沒說一定能治,您這樣激動,別傷了身體,就是女兒的罪過了。”

實在不怪她聽到這消息還如此淡然,實在是以往前來替她救治眼睛的人太多,如今她已是不抱希望,對蘇皖這裏,自然也是不信的。只是這些話,她是不能同韓氏說的,要不然又要惹的韓氏傷心。

說話間,眾人已經到了東邊的朝旭院,這院子是老太爺去江南前就住的院子,走了後就一直空著,定期派人打掃,現在老太爺回來,自然是住這裏的。蘇皖抿唇,瞧著地上鋪的整整齊齊的金磚,落後半步,轉至蘇敏跟前,很是隨意的詢問:“敏表姐,你這眼睛是生來就看不見的嗎?”

她不動聲色的握住蘇敏的手腕,手指探在脈搏處,攙扶著她往前走,原本扶著蘇敏的丫鬟禁不住皺眉,可瞧著她面帶喜氣,似是真心關心自家小姐,當即後退一步。蘇皖笑瞇瞇的瞧著蘇敏,不忘提醒她擡腳跨過門檻,扶著她在座位上坐下,這才笑盈盈的放開手,去找自個兒的座位了。她剛落座,蘇軒就將小腦袋探過來,“姐姐,你剛剛是給敏表姐診脈去了嗎?”

“人小鬼大,還不快坐正,祖父可看著你在。”蘇皖曲起手指在他腦袋上彈了一下,輕笑一聲。蘇軒不滿的抱住額頭,吐了吐舌頭,面上迅速恢覆正常,一本正經的坐好。

蘇海靠在太師椅上,目光首先落到蘇皖身上,面容上就浮現出笑意來,“皖丫頭和軒哥兒都長這般大了。”

蘇皖和蘇軒當即起身給他請安,蘇海瞧著她倆的容貌,禁不住在心底微嘆一聲,隨即很快笑起來,一旁的蘇老夫人倒是十分親熱的叫他們上前來,招了招手,站在旁邊伺候的蘇嬤嬤就端來個黑柳木做的搭扣匣子,蘇老夫人自裏邊挑了個翡翠白玉紋的鐲子遞給蘇皖,蘇皖忙低著頭謝恩。

至於蘇軒,自有老太爺帶的東西,她用不著操心。因著許久未見的緣故,蘇老夫人拉著她說了好一番子話,蘇皖耐心的陪著,順帶將屋子裏眾人的信息消化了下。

好在老太爺和老夫人坐了多日的馬車,精神不濟,說了沒一會子就忍不住困頓,便叫他們都下去了。蘇皖臨出門,就望見站在前邊樹下等著的嬤嬤,不由一怔,還沒反應過來,那嬤嬤就迅速上前來,很是規矩的行禮,“三小姐,我家夫人請您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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