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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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清坐在大車邊上,兩條腿搭在車轅外面,晃啊晃的,清晨涼爽的風迎面吹來,好不愜意。

路邊垂柳依依,有小鳥兒啁啾鳴囀。正是六月天時,車子沿湖邊而過,湖中紅荷盛放,碧葉接天,好一派夏日風光。

常清剛才的悶氣被早眼前美景沖散,笑瞇瞇地賞起荷花來,又想著如果把這美景落在紙上,該當如何如何……

然而這碧空萬頃,悠悠白雲,遠山近水,接天蓮葉,真個是一時風光無限。若真想將其縮小了、壓扁了,放在一張小小的圖畫之中,可也著實是一件難事。先不說這變幻無方的諸多色彩無法調配得出來,單是棄形取意,變成一幅水墨畫,這深淺層次、遠近高低,就相當的不好安排……

躊躇良久,苦無良策,不禁又想起一句詩來:「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這世間的無邊美景,的確是大巧天成,非人力所能描摩的啊……

搖頭感嘆之中,車子漸漸遠離了湖邊,一路蜿蜒,上了西山。

山行二三裏,來到一處林邊,一座不大的山間院落,便是賽鐘馗所說的行香閣的行館了。

常清隨著賽鐘馗走進院子,左右瞧瞧,覺得這裏雅潔幽靜,房屋雖簡陋,但正房、廂房、竈間、柴間、水井、廁間等一應俱全。院中還有一株老石榴樹,花期剛過,掛滿了小小的青石榴,在陽光下閃閃生光,便如一粒粒青玉珠子。

正房前有個小小園圃,沒種花,卻種著幾種常見蔬菜,綠油油的,生機勃勃。院子的一側,還種了一架菜豆,一串串的紫色花穗隨風輕動,在藤蔓的下方,也有豆角已經成形。

有趣有趣,常清笑嘻嘻地在院子裏轉來轉去,覺得很是新奇。這個地方,真可以稱得上「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完全是山中隱居的上佳之處嘛!再看看屋前的臺階,嗯,不錯,還真有一些青苔爬滿了滴水檐下的石縫,又合一句「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了……

「餵!瞎轉悠什麽吶?快過來!」賽鐘馗站在院子的後門邊,不耐煩地叫道。

「美景當前,惜乎梟鳴……」常清一邊不緊不慢地走過去,一邊輕輕地念道,心想:反正賽鐘馗也聽不懂,不妨當面罵他一罵,也好出一點怨氣。

只是緊接著就想到,既然他聽不懂,自己還白費這個力氣做什麽?這不是俏媚眼做給瞎子看了嗎?又有一點掃興。

兩人出了小院的後門,便是山林了,賽鐘馗手裏提著一把柴刀和幾條繩索,快步走在前面,進了林子不遠,停步轉身,看著常清,目光惡狠狠的。

常清一驚停步,心想:怎麽回事?難不成這賽鐘馗聽懂了我的消遣之詞,惱羞成怒,這便要發難了嗎?眼見他手中柴刀寒光閃爍,不由得心下害怕。

「書呆子,看著!」賽鐘馗卻沒有做出什麽驚人之舉,只是走到一株已經半枯的樹前,舉起柴刀,手起刀落,幹脆俐索地砍下了一根又一根的幹柴,然後將七、八根柴枝拾到一起,太長的就再用刀一砍兩段,碼齊了,用繩索一系,捆成一束。

他做完這幾步,直起身來,雙手叉腰,向常清道:「怎麽樣,看清楚了嗎?」

常清點了點頭,讚道:「不錯,手法很俐落。」

「……」賽鐘馗差點昏倒,這個書呆子,他……他在胡說八道什麽呀?

「我是讓你看看應該怎麽砍柴!今天你就在這裏砍柴,晚上我來檢查,砍不到一擔柴,別想吃晚飯!」賽鐘馗惡狠狠地道,怕常清還不明白,指了指地上的一小捆柴道:「一擔就是這麽十小捆,聽明白了嗎?」

常清點了點頭,心想:不就是用刀子砍下幾條樹枝嗎?這有什麽難的?一整天的時間,弄它十小捆,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工作,一點兒也沒有放在心上。

「聽著,只許砍枯死的樹,正生長著的樹是不能砍的,太細的小樹枝也不要,你也別跑太遠了,這山裏可有餓狼和老虎!」

聽到有老虎,常清打了個寒顫,連忙四下瞧瞧,空山寂寂,連風也沒有一絲,實在看不出有沒有猛虎野獸,倒是有許多鳥兒的歌聲婉囀,不知名的植物香氣暗暗浮動,一派祥和氣氛。

也許這家夥在嚇唬我吧?常清心下狐疑,沒有答話。

「我走了,晚上再來接你。院子裏廚房有吃的,你中午自己去拿。」賽鐘馗安排完畢,轉身大步下了山,留下常清一人面對著地上的柴和柴刀發楞。

「撲楞」一聲響,嚇了常清一跳,定睛看時,原來是一只朱頸翠身的小鳥從草叢中飛了出來,似乎是一只剛學飛的雛鳥,羽毛還未豐滿,飛不了多遠就又落了下來,蹦蹦跳跳的,在草地上撲騰。

咦!好漂亮的小鳥,常清的註意力馬上就被吸引住了,早把老虎忘到了腦後,緊走幾步,想去捉住小鳥。

小鳥當然比他靈便,連飛帶跑,向林中鉆去,常清緊追在後,明明見它飛得不高也不快,卻總是差那麽一點兒捉不到,好勝心一起,加快腳步,一路追了下去。

一人一鳥,追追逃逃,不多時進了密林深處,草高林密,小鳥早不知何處去了,常清遍尋不見,只好長嘆一聲,罷手不追。

他游目四顧,被山中美景所迷,便信步走去,時而對一株參天大樹仰視讚嘆,時而對一叢荊棘好奇不已,采幾朵野花嗅嗅,又嘗嘗掛在灌木叢上的各種野果,有的酸、有的甜,還有的卻是苦的,讓他好生難過,連連唾吐。

又想到在這深山之中,不知能否遇到靈芝、茯苓、人參之類的名貴藥材?於是他興致勃勃地四下翻找,忙了一頭一身的汗,衣服在棘刺上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頭上沾了許多草葉,當然還是一無所獲,他也知不可能這麽容易就找到,否則那些藥材還有什麽名貴可言?所以也不生氣,只是暗嘲自己貪心,一笑了之。

忙了半天,實在累了,他坐在一株大松樹的樹根上休息,從旁邊灌木上摘下一片大葉子,當作扇子來搧風,後來索性在地上躺了下來,頭枕著粗壯的樹根,瞇起眼睛看縷縷陽光透過樹林間隙照下來,變成一束一束的光柱,非常有趣。

他靜靜地躺了一會兒,松樹上的一只小松鼠跳了過來,坐在離他不遠的草地上,小眼睛骨碌碌地轉動著,打量常清。

常清覺得有趣,一動不動地放松了身體躺著,心想:書上說如果一個人的氣質溫和,那麽山林間的生物都會感覺得出來,不會怕他,反而會與之親近,那我怎麽樣呢?它會不會過來親近我呀?

不知古人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反正現在常清靜靜躺著,小松鼠倒是漸漸地放松了警惕,越走越近,過了一會兒,居然爬到了常清的身上,坐在他的肚子上。

大概覺得這裏正好有一束陽光照著,比較溫暖明亮,於是停了下來,開始給自己洗臉,小爪子一撓一撓的,把臉上頭上的毛理順刮凈,然後又梳理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最後蹺起一條後腿來清理後庭——用自己的舌頭去舔,舔著舔著,一個重心不穩,向後翻倒了,從常清肚子上一咕嚕滾了下去,掉在草地上。

「哈哈哈哈……」常清再也忍耐不住,放聲大笑,小松鼠受了驚嚇,嗖的一聲躥上樹去,只聽樹葉窸窣輕響,眨眼間不見了蹤影。

常清大笑了一陣,捂著肚子爬起來,向樹上望望,不見了小松鼠,於是一邊微笑著,又向前走去。

過不多時,見到一只小兔,淺灰色的毛皮,黑玉似的眼睛,煞是可愛,常清歡呼一聲,撲上去欲捉,小兔兒卻極乖巧,扭頭就往樹叢下面鉆去,常清急忙追過去,轉了幾個彎,眼看著就要追到了,忽然一只大的灰兔子從斜刺裏穿出來,從常清面前跳過,向前奔去。

常清一怔,轉頭看去,小兔已鉆入多刺的荊棘叢中,不好捉到,便棄小兔而去追大兔。

誰知這大兔極是狡猾,跑跑停停,似是有意引逗常清來追一般,每當他覺得追不上而停住腳步,想回頭去找小兔時,那大兔子居然停下來回頭望他,又勾起了他的興趣,再追下去。

一人一兔,一前一後,逃逃追追,不多時已鉆入山林深處,來到一片斷崖旁邊,灰兔在石壁前停了下來。

常清大喜,心想:這下看你還跑到哪兒去?向前一撲,來到兔子面前。那兔卻不躲避,坐在地上,直直地盯著常清,好整以暇。

咦!這家夥倒是有趣,常清覺得好玩兒,慢慢蹲下身來,緩緩地伸出一只手想捉兔子,口中還念念有詞:「小乖乖,不要怕,讓哥哥來跟你玩兒……」一句話還沒說完,灰兔忽然沖他一齜牙,向前一躥。

常清嚇了一跳,向後一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卻見兔子一扭身,閃電般鉆進了石壁間的一個小洞,翹起白白的尾巴一閃,不見了蹤影。

可惡!常清大呼上當,好不甘心,又覺得自己居然被一只兔子恐嚇了,實在好笑,心想:這要是傳了出去,揚州常三公子的面子可往哪裏放去?

自嘲自艾了一會兒,常清爬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覺得肚子餓了,便想回去吃飯。可是轉過身來一瞧,卻傻了眼——剛才只顧得追兔子了,在密林中鉆來鉆去,現在已經完全不認得回去的路。

啊呀,這可怎麽辦?

常清撓了撓頭,東張西望,無計可施,只好隨便找了一個方向走去,記得上山時是往東,那麽下山時就往西好了,可哪邊是西呢?

太陽正在頭頂上,看不出東西南北,他又從來沒在山中住過,自是毫無辨認方向的經驗,胡亂走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又換個方向走,轉來轉去,不知怎麽回事,一擡頭,居然又看到了那處石崖。

咦!這是……迷路了?

常清有點害怕,畢竟這裏山高林密,況且剛才賽鐘馗還說這裏有惡狼和猛虎……

想到這裏,仿佛密林深處,四周都是危機,看不到的東西才是最可怕的,他被自己的想象嚇著了,連忙又開始在林中穿行。

越急越走不對路,常清在山中直轉到日薄西山,飛鳥往還,也沒有找到回去的路,又餓又渴又累,衣服早被扯得一條一條的,鞋子也丟了一只,頭發散亂,手上臉上被樹枝、藤葉劃出了許多小小的口子,有的還流了血,筋疲力盡、狼狽不堪,只是苦苦支撐著,才沒有倒下。

四周靜謐無聲,暮霭沈沈,光線漸漸地暗下去,不多時林中已是一片漆黑。

常清又驚又怕、又累又餓,放開聲音大聲呼救,叫到最後都聲音變調了,自己聽著害怕,不敢再叫,輕輕地啜泣起來——不能怪他軟弱,實在是沒有經歷過這種危險的處境。

坐在一棵樹下,常清喘了一會氣,又放大聲音叫道:「餵——救命啊,有沒有人啊,平先生——蕭悠——蕭、蕭先生——賽鐘馗——」

此時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覺得連賽鐘馗那張醜臉也突然變得可愛起來,恨不得他能立時出現在自己面前,哪怕他再惡毒地咒罵自己,那也是甘之如飴——真是急病亂求醫啊!

可惜賽鐘馗不知是打定了主意不肯來救,還是根本沒有聽到,反正又過了好半天,夜已漸深,林中都伸手不見五指了,也沒有半個人露面。

「唉!」常清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把頭俯在膝上,暗暗垂淚,早知如此,當初就不亂跑了……

都怪那只小兔子……不,最早要怪那只綠毛小鳥……唉!還是要怪自己吧?明明賽鐘馗警告過他不要亂跑了,可偏偏把人家的話當成耳旁風……

常清提心吊膽,心亂如麻,一陣夜風吹過,帶來幾聲夜鳥啼鳴,在這空山靜夜之中,聽來十分可怖,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黑暗之中,不知隱藏著什麽不可預知的危險?也不知隱蔽著多少的猛獸?白天看來美不勝收的山林,一到夜間,竟然變得這樣陰森恐怖,一時之間,從前讀過的各種鬼故事亂紛紛地兜上心來,更是讓他看哪裏都覺得像有鬼影幢幢,不禁頭皮發麻,精神幾欲崩潰。

不知過了多久,常清昏昏欲睡,半夢半醒間忽然聽到有輕輕的聲響,他一驚睜眼,拚命瞪大了眼睛向前看,然而只見到一片漆黑,連月光也沒半點。仔細聽去,那聲音卻又沒有了,半晌,又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鬼!

常清全身的毛發都立起來了,心裏大叫:「鬼!有鬼!」

這兩處聲音傳來的方位相距甚遠,怎麽可能有人一下子從這頭躥到那頭去呢?一定是鬼,飄來飄去的……

他嚇得牙齒打顫,格格有聲,急忙用力咬住牙關,生怕發出的聲音驚動了鬼,身子一顫,卻把身下的枯枝壓斷了一根,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那邊的聲響突然停了下來,常清嚇得屏住呼吸,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只差那麽一點兒,就要從嘴裏跳出來了。眼前還是黑乎乎的,伸手不見五指,然而不知為什麽?常清能夠感覺得到,有什麽東西正輕輕地穿過叢林,接近了自己……

極輕的、極輕的一點點聲音,有什麽東西靠了過來,不是人,怎麽沒有聽到人的腳步聲呢?也看不到……鬼,一定是鬼!

常清再也忍耐不住,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氣,從地上一躍而起,轉身就逃,卻忘了他剛才是背靠一棵大樹坐著,此時一頭撞在了樹幹上,只撞得眼前金星亂冒,也顧不得呼痛,轉頭向旁邊鉆去。

這一下是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似漏網之魚,慌不擇路,也不曉得要跑到哪裏去?只是一味向前沖,耳聽得身後那鬼似乎追了上來,卻還是只發出輕輕的一點聲音……

「砰」的一聲,常清一分心,又一頭撞在樹上,頭暈眼花,坐倒在地,半晌才回過神來,忽然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逼來——鬼已追到了身邊!

「啊——」常清怪叫一聲,一躍而起,把那個鬼也嚇得輕呼一聲。

常清什麽也顧不得了,手腳並用,三兩下爬上了面前的矮樹。

嘿!看來人的潛力是無窮的,平時很難做到的事情,此時居然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他手腳並用,緊緊抱著一根樹杈,吊在那裏發抖。

只不過這棵樹實在太矮,他藏身的這根樹杈,離地也就一人來高而已。

不過常清是不知道的,他還以為自己已經離地很高了呢?於是把臉緊貼在粗糙的樹皮上,心裏拚命地念佛,希望可以嚇退惡鬼,保住性命:「南無阿彌陀佛、南無觀世音菩薩、南無普賢菩薩、南無地藏王菩薩、南無玉皇大帝、南無太上老君……」

至於阿彌陀佛和玉皇大帝根本不可能住在一起,這時當然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的了。

念啊念啊,不知過了多久,下面悄無聲息,咦!鬼已經逃走了嗎?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常清放下一點兒心來,再側耳傾聽,果然好半天都無聲無息,也感覺不到那種無形的壓力了。

「唉!」常清松了一口氣,這口氣一懈,頓時覺得手腳酸軟,渾身無力,再也抱不住樹杈,身子一晃,就從樹上掉了下來。

「啊——」常清正想著這下可要摔死了,真是冤枉啊,沒死在鬼的手下,卻自己摔死了——身子一暖,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啊!」常清又是一聲驚叫,然而卻是透出掩不住的驚喜——這個懷抱既然是溫暖的,那就肯定不是鬼……心頭一松,受驚過度之下,再也支撐不住,頓時暈了過去。

蕭悠站在樹下,好笑地看著軟軟躺在臂彎中的常清——這家夥,居然嚇暈過去了,還真不是一般的膽小啊!

不過也難為他了,一個嬌生慣養的千金之子,在這深山老林中困了一整天加半夜,能支撐到這會兒,已是十分不易。

昨晚,賽鐘馗把常清在行香園中一日的所作所為添油加醋地對蕭悠講了一遍,氣憤憤地數落他不懂事,什麽都不會做,只會閑聊、聚眾滋事,還挑食……

蕭悠聽得有趣,沒想到常清陷身在麻煩之中,居然安之若素,還有說有笑,與人相處愉快。賽鐘馗的話偏見太深,不足全信,於是蕭悠又叫了幾個見過常清的人來詢問,各人七嘴八舌,都說常清是個很不錯而且活潑隨和的人,多才多藝,書畫詩詞俱佳,只不過太愛閑聊。

蕭悠聽得暗暗點頭,心想:看起來他還不像是自己第一印象中的那樣不通世務嘛。起碼還懂得與人交際,以取得自己所需的美食與筆墨,這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吩咐賽鐘馗不得為難常清,既然他在行香園中做不了什麽事,反而會妨礙別人,那就派他到西山行館中去待幾天好了——別聽賽鐘馗胡說,西山上根本沒有猛獸,不過是個風景秀麗的小山而已。

就這樣,賽鐘馗把常清一個人丟在了山上,回行香園忙自己的事去了,等傍晚再來,才發現常清不見了,柴根本沒有砍——這倒是在賽鐘馗的意料之中,於是他卯足了勁,準備狠狠地數落常清一通,結果找來找去,居然找他不到!

眼看天已黑了,這山雖不高大,好歹方圓也有幾十裏,常清那樣手無縛雞之力的一個書呆子,可別在山裏迷了路,出了什麽事吧?

賽鐘馗害怕起來,他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厲害,心地卻是很善良的,對常清惡聲惡氣,不過是看不慣他那種富家子弟游手好閑的作風,可不是真的有多恨他,再加上蕭悠的托付與叮囑,自然不敢讓常清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否則在他最尊敬的蕭先生這裏,就無法交待了。於是他拚了命地呼喚尋找,卻毫無頭緒,無奈只好快馬回報蕭悠,請求示下。

蕭悠也有點著急,立即派出二十名天狼社中得力的兄弟,從山腳下開始,拉網式向上搜尋常清,自己亦親自前往,一同尋找。

一直找到半夜,這才尋到常清,只不過蕭悠輕功高超,在林間往來迅速,忽左忽右,把常清嚇得不輕,竟然以為他是鬼怪,以至於倉皇逃命。

蕭悠自他一動身形,便已發現了他,童心忽起,有意嚇他一嚇,所以也不出聲,輕悄悄地掩到了他身邊,內力一展,常清立即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襲來,嚇得魂不附體,再加上林中黑暗,伸手不見五指,那能辨得出來是人是鬼?

緊張過度,爬上了樹去,等到實在支撐不住,從樹上掉下來暈在蕭悠手上,人事不知,叫他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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