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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完結篇 蔚然成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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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夜這話說得沒錯。

莫妮卡給自家弟弟選伴侶的時候只考慮兩件事,第一,臉長得好不好看,第二,祁利叉喜不喜歡,很顯然利維坦兩樣都滿足。

而且他還占著個外交官兒這種只用混日子拿工資的絕好官職,孤身一人來到東方地府,沒有可怕的婆家人,這對於祁利叉這樣的傻孩子來講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我當然不會反對。”

力能扛鼎的莫妮卡拎著祁利叉的衣領子將他拎到了利維坦面前,“不過這種事情,你得問他自己。”

“別問我!”

祁利叉紅著臉要躲,無奈莫妮卡力大無窮,他從小便打不過他這位姐姐,現在也是如此。而且就算他再遲鈍也聽明白了利維坦的意圖,這個洋猴子是想把他像鐘夜對待江雨落那樣變成自己的所有物!

“在此之前我還有一個疑問,”莫妮卡打斷祁利叉的叫嚷,“誰告訴你們結婚是一種詛咒?這是什麽奇怪的說法。”

利維坦和祁利叉對視一眼,一起指向站在不遠處的鐘夜。

“鐘大人?”

莫妮卡疑惑地看向鐘夜,同時她回想起地府之中曾經有過關於鐘馗因為被不著邊際的孟婆養大而非常沒有常識的傳聞。

“怎麽?”

鐘夜反問回去,“結婚難道不是人類特有的束縛詛咒?”

“不,您或許不知道,結婚對於人類而言只是相愛的人想要組成家庭的一種選擇,”莫妮卡頭疼地給他的傻弟弟傻弟夫連帶著這個傻鐘馗解釋道,“甚至有的人類雖然結婚了但互相完全沒有心意,只是讓兩個人出現在了一張戶口本上而已。不過我認為,結婚的前提是要有愛意。”

“什麽?!”

祁利叉最先發出驚疑,“不是詛咒?那江雨落怎麽可能乖乖聽鐘夜的話!”

莫妮卡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這叫恃寵而驕,你個小屁孩懂什麽?”

“既然結婚不是控制別人的詛咒……那、那利維坦和小爺結婚是圖啥啊?”祁利叉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了看利維坦,和他對視一眼後又飛快低下頭去。

“大概是圖小殿下可愛,可愛得讓人心生嫉妒。”

他是嫉妒的惡魔,他本能就會對一切美好、強大的事物心生嫉妒,但唯獨這次伴隨嫉妒而來的情緒絕非占有,而是無窮無盡的愛惜。

利維坦抿了抿唇,“小殿下知道惡魔都是變溫生物嗎?”

“當然,小爺我在墨海堂次次考試都能考前三!”

“之前我已經習慣一個人睡捂不暖的被窩,但和小殿下住了幾晚後,我發現我大概上癮了。”

“上、上什麽癮?”

祁利叉的喉結輕輕滑動,在歐洲的雨夜裏他被這個惡魔攬進懷裏摟著睡覺的記憶不可抑制地在他腦海中回放。

“上了小殿下的癮,沒有你暖床的話,我大概再也無法輕易入睡。”

“你……你道德綁架小爺!”

祁利叉捂著臉,“你睡不著關爺屁事!爺可是、可是尊貴的鬼王,你把我當什麽了?暖床的工具嗎!而且和你結婚對我有什麽好處?”

“你隨時都可以摸我的翅膀。”

利維坦笑著應答,不知是不是江雨落的錯覺,從前對利維坦的印象一直都是不會管理表情的冷血嫉妒狂,和祁利叉相處一段時間後,他整個人都由內而外地散發出詭異的溫柔和開朗。

“唔……”

祁利叉頓了頓,沒有反駁,顯然是對這個好處非常心動。

畢竟惡魔的翅膀摸起來真的很舒服,甚至比他的波司登還好rua。

“我還可以幫你遛波司登,幫你給波司登洗澡修理毛發。”

利維坦乘勝追擊,俗話說想要抓住祁利叉的心,第一步就是先和他的狗搞好關系。

“波司登,”

如利維坦所料,祁利叉召喚出波司登,一段時日不見,波司登被餵得更加圓潤肥胖,一時間竟讓人分不清它到底是狗還是羊。

“你喜歡利維坦嗎?”

祁利叉眨眨眼,似乎將決定權交給了波司登。

三界之內因為主人過於咋呼而最會為主人操心的波司登此時一反往常的穩重,嗷汪一聲就鉆向利維坦腿邊,歡快地蹦跶起來要舔利維坦的手。

“它似乎很喜歡我,”

利維坦揉捏著波司登耳朵後面蓬松的軟毛,擡眼看向祁利叉,“那你呢?”

“小爺當然……當然、至少沒有它那麽喜歡你,哼。”

祁利叉別過頭去,因為害羞本能地往莫妮卡身後躲,莫妮卡難得沒有一腳踹開她的好弟弟,她看向利維坦,

“雖然但是,我們叉兒年紀還小,不如你們先把婚約訂下,等到我重回地府安頓好後再考慮別的?”

“都聽姐姐的。”

利維坦非常有紳士風度地朝莫妮卡頷了頷首。

“嘴真甜,”

莫妮卡欣慰地嘆了口氣,以前還擔心自家弟弟這麽蠢,說話還難聽,整天就會追著江判喊著要打架,哪家姑娘會喜歡?這下好了,直接把弟弟嫁出去了,

“我既恢覆神力和記憶,地府又是缺人之時,自然要盡早歸位,只不過我在人間還有一筆財產沒有用完,所以我想,我這個做姐姐的要不然就用這份財產送你們一份禮物?”

莫妮卡思忖片刻,一捶手定下主意來,

“我決定了,三天後姐親自給你們辦一場訂婚宴,咱們放心嗨,爭取把錢花完,好讓我兩腿一蹬了無遺憾地回地府去。”

她這張大餅一畫,利維坦這種極其註重儀式、喜歡奢華的人自然就被吸引過去和莫妮卡一起認真著手準備,祁利叉雖然不太在意,但看著好玩便也跟著鬧騰,準一家三口借用江雨落家的客房商量了一整晚。

看著他們鬧騰,江雨落伸了個懶腰笑了笑,“鐘老板知道當初你上來就要和我結婚時,我為什麽覺得你是個神經病了嗎?”

“……知道了,”

鐘夜對孟舟憐的信任由此跌入谷底,“但弄巧成拙,這不是套牢了江判嗎?”

“嘁。”

江雨落冷哼一聲,“莫妮卡說得沒錯,你就是恃寵而驕。”

當天晚上,江雨落和鐘夜整整齊齊地躺在床上聽著隔壁一會兒傳來祁利叉的大驚小怪,一會兒傳來莫妮卡的否定,楞是到淩晨也沒能入睡。

“還是該換一間大一些的房子。”

鐘夜平躺在床上,攤開一只胳膊方便江雨落枕在他臂彎裏。

“又不是不夠用,而且我都住習慣了。”

江雨落一指朝隔壁客房的方向點去,一道暗色的禁語咒穿墻而去,雖然對他們那些高級鬼官沒什麽實際作用,但確實給他們仨提了個醒——再吵江判睡覺江判就要發威了!

果不其然,能聽見祁利叉和祁利失都有意壓低了聲音,鐘夜看江判耍威風不禁笑了一聲,翻過身順手就將江雨落攬到了自己面前,俯身親了親他的鼻尖。

“打住!”

江雨落及時捂住他的嘴,“墻不隔音,那邊三對耳朵,今晚你能不能先忍一忍,從禽獸做回人?”

“我只想親一親你。”

鐘夜伏在江雨落耳畔低語,還挑釁似的吹了口熱氣,吹得江雨落身體一僵,再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他按在身下索吻。

於是這一晚上就從“親一親”變成了“摸一摸”,最終不出所料地變成了“就一次”。

也難得被壓在床上的人是江判,還能夠在發顫的間隙畫出隔音的符紙,不然第二天真不知該如何面對莫妮卡他們。

莫妮卡還在鬼王之位時就以雷厲風行著稱,第二天一早,不僅是江雨落和鐘夜,就連隔壁的孟舟憐和瀧天都收到了來自她的請柬和機票。

訂婚宴在圖盧茲的一座莊園裏,饒是被鐘夜大手大腳的暴發戶行為給慣壞了的江雨落看到莊園裏連綿起伏的山林古堡時,也動了幾番心思——要不然串通莫妮卡把沒花完的錢都拿去買冥幣燒回地府?

這場盛宴並不簡單,邀請的人不多,卻有陰有陽,既是莫妮卡和人間的告別,也為她重拾祁利失鬼王的身份,向曾經地府裏的一眾共事宣告歸來做鋪墊,最重要的是,她要讓冥府裏那些對利維坦有些小心思的姑娘們清醒地認識到:你們誰也別想挖我弟弟的墻角!

繁雜的瑣事和待客都由莫妮卡一手負責,對於這件婚事的質疑或者編排也全部都被利維坦不動聲色地阻擋,祁利叉做的唯一兩件事就是吃訂婚蛋糕和拆禮物。

陽間客人送來的禮物大多華貴無趣,反而地府送來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更加吸引人,祁利叉靠在波司登身上一件一件拆著,拆到鐘夜送來的大禮時,他嚇得差點沒把禮盒直接扔掉。

“怎麽了?”

利維坦的心思似乎一直都在他身上,察覺到祁利叉的動靜,他立馬就走了過來,看到被祁利叉捧在手裏的東西時,利維坦也抽了抽嘴角:

“這可真是……貴重得讓人嫉妒。”

鐘夜將鐘馗神鉤送給了祁利叉。

連帶著“鐘馗”的職責和權力,他和江雨落經過慎重考慮,覺得判首那種需要和人虛與委蛇的位置還是讓利維坦來接比較好,而祁利叉靠著蠻力抓抓鬼就行了。

“利維坦,要不混蛋江雨落的禮物你來拆?”

祁利叉心知鐘夜都如此,江雨落肯定不會送什麽好東西,於是嫌棄地把來自江判的錦盒遞給了利維坦。

利維坦接過錦盒三下五除二拆開,只見裏面靜悄悄地躺著一沓白紙,雖然已經有過心理準備,但看到上面的斑斑字跡時,利維坦依舊覺得心驚。

紙上清晰地陳列了從江雨落當上首判以來所犯的一切“罪狀”,包括他曾經收過誰的賄,冤判過哪只魂,打壓過什麽兩袖清風的好官,又扶植過什麽只會趨炎附勢的奸佞。

但更重要的是,每一行罪狀下都擬註著一行小字,和江雨落龍飛鳳舞的字跡不同,那行小字端正流暢,如泛金光,將利維坦接手後該如何善後的建議寫得清楚明白。

壞人讓江雨落做了個徹底,把黑煞這顆攪亂地府百餘年的釘子拔出後,他卻主動要將好人讓給利維坦做。

“小殿下,”

利維坦頓了頓,問道,“你說我拒絕江判的好意,幫他正奸臣之名,將本該屬於他的功譽還給他如何?”

祁利叉跟著利維坦一起看下來,心裏也明白了個大概,以往面對這些問題他都懶得思考,唯獨此次他搖了搖頭,學著江雨落的語氣說道,

“以小爺對江雨落的了解,他肯定會插著腰趾高氣昂地罵你糟心,然後大言不慚地說,‘當壞人多好,誰都怕我,誰愛當好人誰去當’。”

“說的也是,”

利維坦將江雨落送來的這份重禮收好,“說起來好像一直沒看見鐘大人和江判。”

“肯定躲在哪兒膩歪呢!”

祁利叉不屑道,正準備再去拿一塊蛋糕時,突然和瀧天迎面撞了個頭對頭。

準確來說,是他的腦袋頂撞到了瀧天的肩膀。

“疼死小爺了……不對啊,你小子不是變小了,怎麽、怎麽這麽高了?”

祁利叉揉著腦袋有些遲疑地看著瀧天,只見瀧天和他道了個歉之後便從服務生那裏要了杯紅茶屁顛屁顛地送去給在一旁坐著乘涼的孟舟憐。

“什麽情況……?”

祁利叉目瞪口呆,瀧天是怎麽從毫不講理、極致傲慢變成這樣禮貌講理的?

“他是在學重新做人,也是在和孟大人道歉,”

利維坦一邊幫他給腦袋上撞疼的地方吹氣一邊解釋道,“等他合格了,孟大人才會原諒他吧。”

“真覆雜。”

祁利叉搖了搖頭,不過孟舟憐現在看瀧天的眼神裏倒是沒那麽多嫌棄和冷意了。

大約是因為溯回讓瀧天終於從頂端權力的枷鎖中解脫,終於學會了和自己鉆入的牛角尖和解,也終於分清楚了愛和執念。

莫妮卡的莊園靠著綿延不斷的針葉山林,交界處臥著幾處碧藍的湖泊。

遠離婚宴喧囂的森林深處,鐘夜帶著江雨落在湖邊升起一簇篝火,玉米和棉花糖在暖融融的火焰之中被炙烤得甜意綿延。

“鐘夜,回國後我們去拍一張結婚照吧。”

江雨落看著倒映在湖中的波光粼粼,他在朋友圈看過周紅炫出來的結婚證照片,大紅的背景潔白的襯衫,俗不可耐的一張照片,卻承載著飽滿熾熱的愛意。

“好。”

鐘夜點了點頭,正巧遠處的田野之中掠過成片的螢火蟲,漠漠螢火將星河和湖泊相接,於晶瑩閃爍的微風之中,鐘夜俯下身去吻了吻江雨落的額頭。

江判心裏曾經有一片森林。

那裏藏著他小心翼翼的喜歡,和無數次怦然而起甚至蔚然成蔭的落寞歡欣,獨木成林。

現在他置身於這片森林之中,慶幸原來每一次心動都在鐘夜這裏有著回應,故枝驟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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