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關燈
……

“臥槽!你哪能這麽蠢啊?!”

電話那頭, 婁曉雲的聲音像是要穿透, 揪著她耳朵就罵。

“你第一次啊,第一個男人啊,苗伊伊!!你這麽跟人家掏心掏肺的就算了,連自己的身體也不顧了, 真是要氣死我了!你有這麽傻麽??沒睡過男人就不知道避孕套是什麽東西??怎麽能讓他最後才戴啊,要一開始就戴的啊!上網找度娘問問,好多男人都有早洩問題, 提前就會有小蝌蚪溜出來的啊!”

本來就害怕, 被閨蜜這麽一罵,苗伊更心慌了,雖然幾乎是確定他沒有那個問題的,可是,事實擺在面前:她經期晚了, 一點來的感覺都沒有。而且, 有一點她沒好意思跟閨蜜說,他精力超級旺盛,絕大多數情況下,他們都不只做一次的。兩個套套之間的溫存時間是不是才是最危險的?畢竟,上一次的還在……

從算出了日期就再也沒法閉上眼睛, 心通通挑,腦子像被突然格式化了,什麽都沒有。摟著他胳膊,湊近聽他呼吸, 平常她很快就會隨著他睡的,可今晚,不行了,人傻兮兮地僵著……

半夜,他翻身將她裹住,胸前熱熏熏的,手腳像個大搖籃,抱著她特別舒服,可還是睡不著。捂著扁扁的肚子,裏面……真的會有小寶寶嗎?是……他的寶寶?他要是知道了,會是什麽樣子?會高興嗎?

擡頭看他,明明是睡著的,可不知道怎麽了,好像知道她仰著臉,居然低頭嘴巴蹭了她一下,可呼吸還是睡眠中的。夢游親麽?哈哈,這個家夥!

她又低頭,悄悄想,他應該會很高興,說不定會抱她轉圈圈,畢竟小時候他那麽喜歡苗苗兒……可是,如果是小小子,應該會很像他,那才好玩兒吧?不知道是不是生下來就很燒包的小樣子……

想著就要笑,忽然,腦子一激靈,不不不!她怎麽能懷孕呢?千萬不能!

她還不到二十四歲,她還有很多事要做,至少,至少得把劉俊家的錢還清。其實,劉俊是個無業游民,當時爸爸借的是劉俊大哥的錢,總共一百五十萬。出事後,債主多,爸爸決定有錢先還需要的人家,當時因為賣了媽媽的車,一共就二十萬,先還了馬上要做手術的一個朋友,結果,被劉俊帶了一幫人來砸。

苗伊當時不在場,聽曉雲說,剛租的公寓整個都被砸爛了,別說電器,連一只瓷碗都沒剩下。

苗伊聽著就渾身哆嗦,完全能想到那場景,最初的時候每天都有人來砸,來打,來罵,她嚇得躲到學校操場不敢回家。從此,不怕黑,不怕流浪狗,最怕的就是東西摔碎的聲音和男人女人的聲嘶力竭……

就因為這個,爸爸媽媽不能再留她在身邊;就因為這個,十四歲她就沒了家……

她特別懦弱,膽小怕事,每次還錢都希望是還劉俊家。再等幾年,她和媽媽、爸爸一起,一定能把這筆還清……

天還沒亮,苗伊就跑到次衛給婁曉雲打電話,想見閨蜜,想聽她說跟男人睡了以後,月經不正常是可能的。可是不巧,曉雲外婆生病住院了,周五下班就趕去探望,人不在淩海。

等不了,只好在電話裏告訴她,然後就被劈頭蓋臉地罵。不過,罵歸罵,閨蜜最後還是出主意說先去買驗孕棒,而且叮囑不要隨便找個小藥店,最好買進口的ClearBlue,那個超級敏感也準確。如果真有了,先別急,她周二傍晚就回來,然後過來陪她去醫院檢查。

一整個周末,人都打蔫兒,蔣航宇來叫他打網球,他想帶她一起去,苗伊不肯,結果他把蔣航宇打發走了。反正天冷,她就在床上窩著。以為她病了,他心疼說要不要去醫院?她就越發軟,摟著他的腰,不動。於是,叫了披薩,在他懷裏看電影。

總在床上待著,想讓他安分是不可能的,苗伊也想分散註意力,想跟他糾纏,弄得筋疲力盡,可以睡去。可是不行,情況不明,不能讓他壓,橫沖直撞的。

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想,其實就算真的有,她也不能要,可是不知為什麽,整個人都特別乏,遲鈍的神經好像根本就不敢去觸碰那唯一可行的決定,只窩在他懷裏,六神無主。

周一一大早,陪他吃了早飯,等他車一開走,苗伊立刻沖去二十四小時藥店買驗孕棒。沒買到ClearBlue,不過也是正規牌子,回到家就測。

等待的那幾分鐘,她裹著睡袍,中央控暖呼呼地上著熱風,人還像在外頭雨裏淋著,從裏到外哆嗦。

時間到了,清晰的,就一條線。

苗伊高興得跳起來,天哪!太好了!立刻打電話給婁曉雲,可是這個家夥還沒起來,沒接,於是直接拍了驗孕棒的照片發給她:看!沒有!我沒懷孕!

周一特別忙,因為培訓到了最後階段,要準備一場現場同傳給領導匯報,並且,她要和簡風一起最後決定錄入同傳組的名單。

中午吃飯的時候匆匆看了眼手機,閨蜜竟然還沒回她,苗伊不滿,都不替她高興麽?

晚上下班,回家煮了碗面吃了就開始補易科的活兒。這兩天因為懷孕這麽個事,落下的越發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解除了警報,還是因為這是她最後一次做兼職筆譯,心理上竟然比之前輕松很多,難點雖然還有,可速度明顯快多了。趁他不在熬個通宵,爭取補回進度。

一整夜,咖啡灌了一壺,總算補上來些,不出意外的話按時交稿沒問題。早晨推開窗,看著難得露面的陽光、聽著教堂的鐘聲,心情特別好,打電話吵醒他,讓他聽她背書,視頻裏嘟著嘴親了親。

周二是現場匯報,苗伊一直忙在培訓室。許處長也來聽了一場,因為是臨時決定,沒有往領導席去,就坐在了苗伊身邊。

自從被“老公大人”教訓了一頓,苗伊現在懂得了些職場之道,對一手提拔自己的伯樂,這一次沒有公事公辦地問一句答一句,而是主動匯報,中間休息時還和許許湛聊了幾句,當然他們的共同話題是免不了南工的。

下午三點半,匯報圓滿結束,簡風去做簡報,苗伊一個人回到辦公室。一整天,嗓子很累了,剛喝了口杞棗茶,看到有好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婁曉雲的,笑了,這個家夥,終於理她了。正看著,電話又打過來,苗伊接起來。

“餵,才有空裏我啊?”

“一直忙來著。”

聽聲音聽嘈雜像是外面,苗伊忙問,“外婆好點了嗎?”

“哦,沒事了,再住幾天就可以出院了。”可能是累了,婁曉雲情緒不高,“伊伊,我在車上了,今晚回來。明天我也跟公司請了假了,咱們去醫院。”

“去醫院??”苗伊驚,“為什麽?”

“去給你驗血啊,那樣才準。”

“哎呀,不用啊,”苗伊叫了一聲,趕緊捂了嘴巴,“藥店人說那個驗孕棒很準的!”

“哼,”婁曉雲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你現在來姨媽了??”

“沒有啊。”

“沒有你就敢確定啊?驗孕棒顯示慢,說不定是受精時間短,去醫院確認一下,做做B超,至少排除宮外孕什麽的。”

閨蜜說得很懂的樣子,苗伊本來覺得沒必要,可是又被她嚇到了,真的,她現在還是沒有一點月經的感覺,而且,關於受精時間……她也上網悄悄查了,他們做的頻率這麽高,誰知道是哪一次,還真有可能是受精時間短,心又懸了起來。

夜裏,翻譯做到十一點就困得撐不住了,進度也沒趕起來。正一個人發呆要不要去睡覺,他撥了視頻過來,說明天要下現場,可能夜裏趕不回來,周四早晨再往回走。她聽了倒松了口起,洗漱就去睡了,想著明天他不在可以多熬一會兒。

幸好培訓已經全部結束,周三苗伊用了自己的病假,一早就和在淩海第六人民醫院門口見面了。掛了婦產科,去驗血。

苗伊很怕針頭,嘴巴嘶嘶的,婁曉雲鄙視了一下,還是摟住她的肩,“應該讓你老公陪你來的。”

“別胡說。”

苗伊一邊摁著藥棉花一邊嗔了一句。這家夥真是的,剛才大夫問“結婚了嗎?”苗伊還沒來得及張嘴,她就說:“結了,四個月了。”而且,掛號信息單上明明不一定非要註明的,她卻讓填上:丈夫南嘉樹。

大夫又問,“如果有孕,考慮要嗎?”“要,當然要!”這個答案,苗伊都沒想好就被她當決定說出去了。

幸虧後來大夫讓她閉嘴,苗伊這才自己把情況介紹了一下。不過好像跟閨蜜說的也沒什麽大出入,因為,她說不出“不要”。

出來後,苗伊問她這是幹嘛?畢竟閨蜜是不大喜歡小孩子的,甚至還很堅決地說三十歲之前她就是懷了也不要。結果,她只是輕描淡寫說,“你們都結婚了,懷了就懷了,生唄。”

苗伊覺得她有點怪,不過兩個人都趕著去上班就沒再說。

晚上跟他視頻,苗伊蔫蔫兒的,他問怎麽了?她就說想他了,一句話說得就莫名其妙就掉了一滴淚出來,馬上就變得可憐兮兮的。他笑,在屏幕上點了她的淚一下。就這一下,她差點哭出來,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就覺得委屈,想讓他抱。

如果,她是個正常的女孩,早就會告訴他,撒嬌,不讓他走。而他,一定舍不得她一個人去做檢查紮針……

後來說到周五晚上CNE高層的一個酒會,他問禮服買了嗎?這事其實早兩周苗伊就知道了,可那個時候她不敢用他的卡買吃的以外的東西,用自己的錢有舍不得,就一直拖著。現在倒是敢了,有卡、有支票,可哪還有心思再買什麽禮服。就說去湖心島的那件米色小禮服就很好,才只穿了一次呢。可能隔著視頻吧,他想她,就允許她說什麽是什麽了。

周四,苗伊先去上班,大概到十點多的時候,才去拿報告。到了六醫院,婁曉雲也已經來了,兩個人見面也沒說什麽,直奔化驗室,莫名地,苗伊覺得好像閨蜜比她還緊張。

拿到報告單,看著上面兩位數的HCG值,苗伊大大地松了口氣:沒懷孕!

可是旁邊這位看著化驗單卻皺,苗伊覺得有點好笑,剛知道她可能意外懷孕,閨蜜還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罵她,罵好狠,現在怎麽沒懷了,她還不高興了?

“我是覺得,你們條件這麽好,南叔叔也那麽大歲數了,肯定也急著當爹呢。”

“別老說他歲數大,才不過三十歲出頭,而且,他也沒說急這個。”苗伊說,“我也不要。以後真的要千萬當心了,不然給我媽知道就糟了。”

“伊伊,其實你爸媽現在最希望的就是你有個家,知道有南叔叔這麽疼你的老公,他們肯定高興死了。”

“我跟我媽說好了的,二十五歲以後才談男朋友,再過兩年結婚,到時候怎麽也能把劉家的錢還完了。”好歹把打砸搶的地痞打發掉,家裏的日子不會那麽難過。

“要是還不完呢?”

“怎麽會?”苗伊輕輕搖搖頭,“現在欠他家的本金還剩一百萬,我一年能出十二萬,爸爸除去打官司的錢,加上媽媽的,能有十五萬,就算算上利息和平常還別人的,有個六七年也就還完了。”

“六七年?”婁曉雲苦笑了一下。

想說我跟他是一直在一起的,可是拿著手裏的驗孕單,苗伊蹙了下眉,“孩子的事……我會跟他商量的,他也從來沒提過,我想……他不介意晚幾年吧。”

“那要是,你一直都還不完劉家呢?”

“你又來了。”苗伊有些無奈,“曉雲我不想老爭這個話題,我說能,你說不能,沒什麽意思。”

“我也不想老說這個話題。”

看著落地玻璃窗外灰蒙蒙的雨天,婁曉雲長長籲了口氣,“但是,伊伊,這一次,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你還不完了。”

從小學一年級就在一起,從來沒見過閨蜜這麽老氣橫秋,連平常嘰嘰喳喳的聲音都像打了霜,又僵又沈。苗伊看著看著,心裏咯噔一下!“曉雲!!你這次回去有沒有去看我爸??”

“去了。”

兩個字,就像不停從眼前走過的白大褂一樣,在冰冷的醫院大廳裏,很快就消失……

“苗叔叔病了。肝病,十月國慶節的時候昏迷送到醫院的。奚阿姨已經搬回來照顧他了。伊伊,你爸爸,他再也不能勞累,更不可能有力氣還債了。”

“奚阿姨不讓我告訴你,只是讓我勸你找男朋友,還讓我幫你找。可我爸說,得告訴伊伊,不告訴她,這孩子就一條道走到黑了,總以為前頭有亮,現在告訴她,前頭沒亮,別再走下去了。”

“其實,大人們還是不夠了解你,不知道你有多一根筋。回來的路上,我多希望你是真的懷孕了,你一定不會舍得打掉,這樣,你就可以南叔叔一起,好好地過你們的日子。”

“伊伊,以前你總是說這輩子唯一的願望就是跟你爸媽一家人再在一起。現在,你有老公了,應該也能明白,那個願望太小女孩了。你爸媽覆婚了,他們現在兩個人在一起,不管甘苦,都在一起。他們最希望的就是你身邊也有這麽一個人,能守著你。……你別辜負他們,跟南叔叔結婚吧。”

……

傘忘在了單位,從公車站跑進大廈,短短的路程,就濕淋淋的。

回到辦公室正是午餐時間,簡風不在,苗伊坐在辦公桌前,手裏拿著毛巾,頭發上的雨水滴滴答答的,目光看著電腦桌面上打開的郵箱,有一封來自翻譯社的群發郵件,主題是本年度福利購房初審名單。

盯了一會兒,輕輕點鼠標。

並不長的名單,從頭看到尾,最後一個名字:錢笑笑。

腦子僵在冷雨裏,半天反應不過來……

突然,她騰地站了起來,拿起手機就撥了過去,“餵,組長嗎?為什麽,為什麽分房有笑笑卻沒有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