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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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朦朦亮了, 厚厚的遮光窗簾都無法再阻攔黑暗淡去, 房中的一切漸漸顯出輪廓。

空氣中殘留著浴室的水汽,空調很足,暖暖的,給房中增添了暧昧的溫度……

輕輕地, 苗伊眨眨眼睛,濕漉漉的睫毛黏成縷,大腦裏已經沒有指揮的神經, 唯一能做的動作, 就是呼吸。

吻那麽纏人,纏得她六神無主;完全放棄自己的存在,明明她是被欺負的那一個,心裏莫名地竟然心疼他……

擡起酸軟的手臂,輕輕撫摸他的臉, “你還好麽?”

“苗苗兒……”他聲音好啞, 臉頰蹭在她的手心。

口鼻熱,呵得她手心發燙,苗伊有點怕,“你,你沒事吧?”

小丫頭真的擔心了, 擔心得對。南嘉樹笑,撐起手臂將她側身裹進懷中。

從來沒有這樣過……

知道自己愛她,非常愛她,卻也沒有想到對她的渴望能強烈到完全超出了他的自制力, 那種沒有把握、全由她的感覺,生平第一次,讓他脆弱,心慌……

玻璃浴房彌漫著雲霧一樣的蒸汽,花灑淋下熱水,輕輕敲砸著酸軟的筋骨。

沒時間睡了,爬起來洗澡。南嘉樹低頭,臉頰貼著她的額頭,“是不是不舒服,嗯?”

理智稍微恢覆就心疼,他都受不了,更何況她。“疼吧?給揉揉,啊?”

她閉著眼睛,沒有欲//望的愛撫,那麽溫柔……

淋浴,淅瀝瀝,像那天夜裏的雨,雨帽下是彼此思念最溫暖的空間,吸吮著彼此,用盡全身的力氣,比這一夜瘋狂都讓她心動,輕輕地睜開眼睛,“今天……我要走了呢。”

“嗯。”

他只是簡單地“嗯”了一聲,她鼻子有點酸,“年前……我應該沒什麽要出外勤的機會了。”

“嗯,好好休整,這段時間是太累了。”

“嗯……你呢?會在現場待多久?”

“詳圖拿到,設計就是在CNE做。江州分部正式設立前,我會在淩海。”

“……哦。”

淋浴下,他似乎更專心給她按摩,苗伊想撅嘴,又心軟……“那個……我們翻譯社的年會,你來不來?”

“需要家屬出席嗎?”

“……也不是。可以來,也……可以不來。我猜……我們組的那些可能都會來吧。盧江什麽的。”

“到時候看我有沒有時間。”

湖心島都有時間,年會沒有嗎?苗伊很想這麽說,可她吃不準該不該說。他很忙,特別忙,這次專家會親眼看到他一個人扛著幾重的壓力,整個基地,整個項目,甲方、乙方都壓在他肩頭,時間以分鐘在計算,哪裏有空跑那麽遠去做這種混不搭界的事?而且,以前的年會她也不過是發完獎就走了,幹嘛還要他來?這樣說,真的是很作了,尤其是……在他們剛剛睡過之後……

苗伊抿了唇,不再吭聲。現在是早晨六點,翻譯社的車八點半出發,他們還有兩個半小時……

浴室的鏡子裏,一個個紅紅的痕跡,特別明顯。苗伊看著,身後就是那個罪魁禍首,歪頭端詳,不覺得抱歉,居然笑了,低頭,順著她的脖子親吻,“沒事兒,啊?咱穿高領。”

苗伊嘟了嘴吧,把浴袍裹緊,“我沒有帶高領。”

“那就露著,咱不怕人看。”

啊?他,他就是無恥!不理他,苗伊走出浴室,從包裏拿出一塊絲巾,疊好,系在脖子上,轉身對著鏡子調整,要很仔細才可以完全遮住那無處不在的小印子。

雪白的浴袍,淡藍的絲巾,剛剛出浴的水滑像一只驕傲的小天鵝,南嘉樹走過去從身後抱了,“我的苗苗兒,漂亮死了。”

第一次吧,誇她呢……勢氣就這麽低了頭,任他貼著臉頰,“……我得回房間去了,把行李放好。”

“我跟你一起去。”

南嘉樹說著,起身從衣櫃裏拿出一個旅行箱,打開,把自己的東西都拿出來。

“你幹嘛?”

“這個給你用。”

“啊?不用……”

“你看看你,大包、小包的,知道的你是下現場,不知道的,以為你逃難呢。”

哼,討厭……

一起回到四樓房間,林冉也在收拾行李。

大旅行箱攤開在床上,南嘉樹把她的小箱子、雙肩包、電腦包通通打開,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整整齊齊地碼進大箱子,不只衣服,電腦包和她所有的資料、字典、書都放了進去。

苗伊在一旁想搭手給他遞東西,可總是拿不對,後來幹脆不幫忙了,就看著他,看他的大手把她的裙子、襯衫、還有……內衣重新打開、疊好,忽然蹙了下眉,心裏,心裏就特別舍不得……。

收拾好行李,林冉說一起去吃早餐,苗伊搖搖頭,“我不想吃。”

看她小臉訕訕的,南嘉樹說,“你在房間等著,我去拿上來。”

苗伊正要點頭,林冉忙插話,“不行啊,老師剛才打電話還說讓我帶苗伊一起吃早餐呢。”

“幹嘛?”南嘉樹問。

“好像老師有話跟她說。”

苗伊納悶兒,南嘉樹說,“跟Dawyne一樣,告別。”

南也瞻邀請,當然要去。

三人一起來到二樓餐廳,一進門就看到不遠處的餐桌邊,南也瞻在喝茶,手裏拿著一份遠油的內部報紙在看,身邊陪著蔣航宇,手邊也只有咖啡。很顯然,他們已經吃過了,真的在等人。

拿了吃的坐下來,彼此寒暄後,南也瞻放下報紙,微笑地看著苗伊,“小苗啊,這幾天辛苦你了。”

“南老哪裏話,這是我分內的工作。”

南也瞻輕輕搖頭,“現代社會講究利益當先,似乎成了唯一的衡量標準,工作和責任就這麽被奇怪地分開了。人人都能做工作,可真正懂得自己身上責任的人,不多見。你小小年紀,專業性強,職業性強,是個深知自己責任、並且能付諸行動的人。”

工作上受過很多表,哪怕是許湛在臺上大張旗鼓地對她進行“天才”的吹捧,苗伊也不覺得什麽,可面對南也瞻,她的臉頰不由得就發紅,“……南老過獎了。”

“小苗啊,有件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見。”

“南老請講。”

“明年一月中旬,我應淩海設計院邀請到北美參加一個訪問,為期兩周,我希望能邀請你做我的隨行翻譯。如果你沒有意見,我會讓設計院向遠油翻譯社發出正式的借調邀請。”

啊??

老先生一語出,在座的都很驚訝。只有蔣航宇幸災樂禍地看著南嘉樹:讓特麽你丫再裝!再遮!公公要帶著兒媳婦兒出國,我看你怎麽辦!

第一次,苗伊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工作上的安排,剛猶豫了一下,忽然,旁邊一個很冷靜的聲音,“不行。”

目光都聚攏來,南嘉樹抿了口咖啡,“爸,不行。”

“怎麽?工作上有沖突嗎?”

“不是。是……您不能帶苗伊長途隨行。”

南也瞻皺了眉,“為什麽?”

“原因,我回頭再跟您解釋。”

蔣航宇強忍了笑,林冉也低了頭。南也瞻終於覺察到在座這些年輕人的異樣,再看苗伊,小丫頭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目光落在盤子裏的幾片奇異果上,緊張,羞澀,完全沒有了前幾日的鎮定。

南也瞻喝了口茶,看著自己的兒子,看他親手把谷物酸奶打開,用小勺拌好,放在她手邊。

吃過早飯,專家組的車第一批出發,翻譯社的車晚半個小時,行禮也已經全部裝車。

那只大行李箱裝下了她所有的東西,苗伊現在身上一只小手包,輕松得她無所事事。不遠處,南嘉樹在跟領隊們說話、告別,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直到大家要上車,他才走了過來。

面對面,淡藍的絲巾襯得她的臉那麽白,那麽小,看著他,眼睛裏閃閃的,唇輕輕動了一下卻一個字都沒說來,忽然就轉身要上車。

南嘉樹一把拉住,攬進懷裏,低頭在她耳邊輕聲罵了一句,“小傻瓜!”

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說,她連跟他犟嘴的力氣都沒有,用力吸氣,吸氣,才沒讓眼淚掉出來。

車開了,回頭,簡單的白襯衣、工裝牛仔褲,高大的身型很快就消失在荒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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