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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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臉白得像紙, 幾個小時不見, 又瘦了,口中明明叫著小叔叔,可那雙眼睛卻有點發呆,映著他的臉不認得一樣, 翻譯室的燈光映在眸中,亮閃閃的,不知道是淚還是水, 不會眨。

“苗苗兒, 不舒服是不是?”

“……嗯。”

她像是努力屏著氣,只“嗯”了一聲,氣息就顫顫的。

“感冒了?”

他這麽高大,蹲在她面前不得不單膝點著地,大手撫著她的發, 沒有碰到都能感覺他的溫度, 好暖和,苗伊忍不住往他手心湊,“嗯。”

肌膚輕微的一觸碰,他趕緊捧住,小臉那麽細嫩、冰涼, 像握著軟軟的玉,他都不敢動,只看著她的額頭,“怎麽出汗?”

“……嗯, 疼呢。”

“疼?哪兒疼?”

苗伊抿了下發幹的嘴唇,“……嗯,不是,就是感冒了。冷。”

“冷?那是要發燒了。”南嘉樹這才註意她身上只有一件襯衣,制服已經脫下來蓋在腰間,“怎麽把上衣脫了?”

痛,正是一身虛汗,苗伊輕聲說,“不冷,就是……出汗,熱。”

“撒謊,還哆嗦著呢。”

嗔了一句,南嘉樹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和小時候一樣,一個小黑點都沒有,沒有化妝,幹凈清透,雪白的脖子趁著寬領口的白襯衣,瑟瑟的,像一只剛剛擡頭的小天鵝。

很想一把抱在懷裏,可是這麽近,淡淡清香的女孩兒味道再不是小時候香噴噴的兒童霜,他只好忍了忍,握了她的手臂,“後臺這麽陰,會著涼的,來,把衣服穿上。小叔叔在樓上開了房間,帶你上去好好休息。”

她搖搖頭,“不要。”

“聽話,不好好休息,下午怎麽工作?”

“就在這裏……師兄……去給我帶吃的了。”

“在這兒怎麽能休息好?你這是凍著了,得好好暖暖。去樓上捂在被子裏,再點個熱湯,休息好了再開始工作。”

小叔叔說的像天堂一樣……苗伊喘了口氣,“我,我不去……”

小聲兒有氣無力的,他起身,握著她的手,“房間都訂好了,客房服務我也已經叫了,說不定都要送來了,來,起來。”

“不要,啊……我不去。”

感覺小手在掙,南嘉樹用力握了一把,“別惹我生氣啊。”

“我……就在這裏就好……”

小聲兒啞啞的,一句話說不完就沒力氣,可還要跟他犟,南嘉樹心裏一股火!“非得這麽挺病了,是不是?!”

小叔叔的大手好有力,被他拉著,身子都有點斜,感覺座位下又一股熱流,苗伊又羞又怕,“我,我真的沒事,小叔叔你去……”

“不肯站起來是不是,那我抱了啊……”

“啊!!不要!!”

突然乍起的聲音那麽大,蒼白的小臉一下子漲紅。南嘉樹嚇了一跳,這是怎麽了?不防備,握著的小手也抽了回去,摟在腰間的制服上,緊緊的。

看她忽然坐得直直的,南嘉樹皺了眉,不對,他進來後就見她桌子上趴著枕著一只手臂,另一只手掩在制服下,這半天,姿勢一直沒變。

他重蹲下//身。

“小叔叔,謝謝你。午休時間很短,我,我就不去了。”

他靠得太近,她忍不住推他,手那麽軟,他一把握住。

“把那只手伸出來給我看看。”

“……幹嘛?”

“我看看。”

南嘉樹說著已經伸過去握了她露在制服外的手腕。

“放開,你弄疼我了……”

他皺著眉,沒再吭聲,別著她的掙紮慢慢地把那只手從制服下拉了出來。細嫩白皙的手上居然滿是烏紅的血跡,簡直觸目驚心!

“你受傷了??!”

“不,不是……”

“快讓我瞧瞧!”

“啊,不要……”

哪裏還擋得住,他力氣那麽大,一下就把遮蓋的制服掀開……

深海藍的制服裙下,肉色的絲襪一片暗紅,襯在黑色皮椅上那麽明顯,再往下開,腿上甚至有血流的痕跡,不知道淤積了多久,洇濕了好大一片。

“你這是……咳,”南嘉樹不得不咳了一聲,雖然有過女朋友,可也從來沒有貼近到這種地步,忽然想起她吸著顫顫的氣息說疼,額頭上都是冒的汗,這是痛經吧?

“苗苗兒……”

“你走開,你走開呀……”

她低著頭,特別低,口中再也硬氣不起來,小聲兒羞得都聽不清。南嘉樹心裏一熱,欠起身,一把將她摟進懷裏,“對不起,小叔叔不知道,啊?”

他好用力,像小時候那樣把她扣在肩頭。那個時候他是嫌她哭得動靜太煩,扣著不讓她哭,可現在,這一扣,扣得苗伊鼻子一酸,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苗兒不哭,是不是疼了一個上午,啊?”

他是男人,不知道那種疼痛,卻清晰地記得今天耳機那每一句結尾都飄渺到幾乎要消失的聲音,她是怎麽堅持的?整整兩個多小時,經血都流了這麽多,他就那麽在耳機裏聽著她,聽著她疼,心突然像被什麽攥住,特別憋得慌……

緊緊抱著她瘦弱的身子,薄薄的襯衣貼在他身上,她的味道貼了滿懷,可還是一點溫度都感覺不到,粗壯的手臂不由得把她後背全部捂住,一點空隙都不留……

“苗苗兒疼壞了吧,嗯?”

不問還好,本來苗伊已經在怪自己怎麽會哭,以前都發誓再也不在別人面前哭的,為什麽又哭了?可是小叔叔渾厚的聲音就在耳邊,比很多年前哄她的時候還要熱,還要好聽,淚像開了閘,死死咬著唇她還是哭出了聲,嗚嗚的……

南嘉樹一直以為自己不喜歡女人的眼淚,因為總會讓他覺得莫名,不知道怎麽哄。現在才記起來,有一個小女人的淚他早就習慣,習慣聽她哭,習慣哄她。這麽多年,這種記憶從來沒想起,居然也沒忘記過……

昨晚,他怎麽就因為三條賭氣的小短信沒有去接她?連個電話都沒打給她?雨那麽大,天那麽黑,想起她早晨背著沈重的公文包站在雨裏的樣子,南嘉樹咬了牙,手臂越發勒緊懷中,扭頭唇輕輕貼在她耳邊,叫“苗苗兒”,聽她哭……

疼,需要力氣,哭,也需要力氣,早飯沒吃,又疼又餓,苗伊很快哭不動了,淚酸得眼睛都痛。

聽不到她的聲音,南嘉樹輕輕擡起頭,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聽肩膀上:“你,你不要看我!”

囔囔著鼻子,還倔。南嘉樹笑,依舊把她扣在肩頭,“咱不能老在這兒待著,上樓去給你整理,好好兒休息,好不好?”

“我,我沒法走。”苗伊抽泣著,她這樣走出去,滴滴答答的,這,這種翻譯事故非得被人笑死不可!她一定,一定被要被遠油開除了。“等下午開完會,人都走了的……”

“我有個好辦法,小叔叔抱你,咱們走後面停車場的電梯,不會有人看見,好不好?”

“啊?不要……”

“苗苗兒,你看看……”南嘉樹剛想低頭看,忽然被她摟著脖子,動不了,緊緊的……

他悄悄笑笑,“哪還能撐到下午?再這麽流下去,鞋子,地毯,還有,你師兄,哪個好收拾?”

不知道這三樣東西哪個觸動了她,肩頭的人終於趴得軟軟的,沒了動靜。

“小叔叔抱,啊?”

“可是……”苗伊咬了下唇,“還是……不要。”

“為什麽?”

她又不吭聲了,南嘉樹想看看她,可是脖子被她摟得好緊,動不了。

“苗苗兒?”

“……嗯,那……弄臟……你,怎麽辦?”

“洗唄,能怎麽辦。”

“那……會不會……因為這個……討厭我?”苗伊說得很艱難,可還是說了出來。雖然小叔叔一貫仗義,可一定沒有這樣過。到時候被弄得很臟,他看著很惡心,說不定會想馬上擺脫她,那,那她還不如堅持一個下午……

沒聽清她嘟囔了一句什麽,南嘉樹又問,“你說什麽?”

“我說,你……會不會……因為這個……想離婚?”

“嗯??”南嘉樹哈哈笑,“小傻子!哪有夫妻兩個因為這個離婚的!”

“我,我是說我們……”又沒有說人家真夫妻……

“那也不會離!”

看不到她的臉,不知道糾結成什麽樣子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聽到耳邊嘟囔,“弄得多臟……都不離?”

“多臟都不離!”

“你說話算數?”

“你聽話,我就算數。”

“……嗯。”

商量好,她才慢慢放開,一離開他的懷抱,好冷……

小丫頭像一直低著頭,南嘉樹把她的制服拿起來,正要給她披,被她拽下來,“用這個……裹著。”

“用我的西服裹。”

“啊?”苗伊趕緊搖頭,“不不,不要!你的……太貴了,弄臟了,我可……”

“已經臟了!”南嘉樹笑,一側肩膀給她看,“瞧瞧,鼻涕眼淚的,糊我一身!”

黑色的西服肩頭,亂七八糟的……

苗伊蹙了蹙眉,閉了嘴巴。

“來,穿上。”

他把制服披在她肩頭,苗伊只好聽話地伸手穿上。隨後他把西服脫下來圍在她腰上,“來,起身。”

“你,你閉上眼睛。”

南嘉樹挑了下眉,可是她很堅決地不動,他只好閉上眼睛,她起身彎腰,他一把將她包裹緊,攔腰抱起來。

他好高大,站起身,翻譯室就裝不下,她不得不摟緊他的脖子才不會碰到旁邊的隔音墻。他扭頭,幾乎就貼了臉頰。

“你別看……”

“我再不看,咱倆就摔了。要不,你閉上眼睛?”

“那我……不成鴕鳥了?”

“你以為你是什麽?小笨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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