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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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嘉樹回到會場的時候還有將近二十分鐘才到會議時間, 遠遠就瞧見蔣航宇等在位子上。回頭看到他, 牙一咬眉毛一挑,要笑不笑的樣子,一眼看去忒不是個東西。

南嘉樹走過去坐下,彎起腿擱在膝頭, “說吧,又怎麽嘴欠了?”

“艹!”蔣宇航罵,“老子專業見色忘義, 你丫半路出家還這麽囂張?!”

“別特麽一副怨婦樣兒, 誰踩你尾巴了?”

“你,就是你。”

一皺眉,沖著他一個“你”字,拖長了音兒,京腔京韻順帶攙和著江南的柔膩, 一副死皮賴臉、欠抽的樣兒!

最受不了這貨發出這種動靜兒, 南嘉樹咬牙。

蔣航宇是地道的淩海人,本來一米八的個子,寬肩束腰、有型有款,卻生就一張花魁臉,細皮嫩肉, 唇紅齒白,像古代深宮後院那種養廢了的貨,一張嘴吳儂軟語,活脫兒一個“何不食肉糜”的廢物點心。

大學分到一個寢室, 南嘉樹自認自己交友海納百川、生冷不忌,可實在吃不下這款。直到兩人有一次被系裏派到市政檔案館去查一份原始資料圖,回來晚了,路遇一幫喝醉酒的街頭小混混在砸一個路邊攤。

二對八,這一場架打得昏天黑地、麻辣燙亂飛。老師把他倆從警署贖出來的時候,一路苦口婆心、諄諄教導,這家夥忽然扭頭,擦了擦鼻血,很認真地說,“老南,明天哥們兒請你吃麻辣燙。”南嘉樹笑,摟了他的肩,一起聲嘶力竭地吼著《學習雷鋒好榜樣》去了校醫院。

記過一次,本年度沒有獎學金,不能參與任何學生幹部競選。這算生死之交!

再後來,用蔣航宇的話說:跟你丫睡了四年,舌頭都睡卷了。

很多年後南嘉樹再回淩海,跟蔣航宇不遺餘力的勾搭有很大的關系,希望兄弟們“天涯若比鄰”,於是,在同一個小區買了房子。

這家夥最大的特點就是好色,善勾搭,可惜因為過於聲控、顏控、各種控,最終也沒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流//氓。

“知道你這麽多年快憋廢了,那你吭聲兒啊,兄弟讓你,背後下家夥,也特麽太陰了!”

“讓我?”南嘉樹一挑眉,“你本來想怎麽著啊?”

“怎麽著?不說先來後到,總得公平競爭吧?不讓我去找,你自己倒去了!行,誰還沒個小兄弟比大兄弟要緊的時候。可去就去吧,見著了還不麻溜兒給我打電話,至少讓我瞧一眼你再下手啊,就瞧一眼!現在可好,頭一眼就特麽是‘嫂子’了,活動心眼兒都不行,我冤不冤啊??”

這貨一貫色//情,可能是剛才初見的沖擊太大,控訴得捶胸頓足,就差聲淚俱下了。南嘉樹本來是想抽他的,畢竟作為小叔叔,那是他肩頭粉嫩的小苗苗兒,什麽小兄弟大兄弟的??可不知為什麽還沒來得及硬氣起來,嘴角的笑就撇了出去,收也收不住。

蔣航宇很不滿意地提聲兒:“嗯?”

“冤。”

南嘉樹終於點頭答應了一聲,蔣航宇死咬牙,兩個男人看著對方,幾秒鐘的沈默,突然笑開了,笑得忍不住。

“她平常不化妝吧?”

“嗯。因為今天的場合,瞎塗的。比平時差遠了。”

“媽的!”蔣航宇罵,轉過身,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這世道真特麽黑暗!”

在船上得知苗苗兒就是同傳耳機裏那個女孩,南嘉樹的第一反應就是蔣航宇如果知道會是什麽德行,可是也沒想到他第一次見就見的是打扮成這樣的小苗苗兒,男人不動心幾乎就不能說是個好動物。知道她已婚,簡直就是雙重驚訝下的反轉打擊。

“行了,別看今兒,平常她就是運動服,還不合身兒,別提多醜了,我都不愛抱。”

“滾蛋啊!”蔣航宇笑,“少得了便宜賣乖!你丫急色急得都閃婚了,這特麽還是你麽?殷倩剛說你跟你媳婦兒一起的時候,我堅信我特麽幻聽了,以為你再見老情人不得不編故事,沒想到是真的!要不是知道你對女人又挑剔又變態,我都快給編出你是一時酒後亂性鬧出人命了。”

“你別找抽啊!”

“那是什麽?一見鐘情?欲//火焚身?難以自拔?天雷勾地火?你挑一個吧!”

蔣航宇說完這番話是準備挨拳頭的,雖然這是閃婚必備的正確答案,可不適用南嘉樹,因為這三個字燃點極高,一見鐘情可以,欲//火焚身燒壞腦子絕不可能。

智商高到一定水準,情商就開始成慣性反比,幾乎是鐵律。南嘉樹這個人,可以在實驗室一待好幾天,可以在風沙裏一埋好幾個月,可以為了一個想課題完全屏蔽自己的語言功能。世界不夠大,全是一個人的自在,經常會在一件事做到滿分之後,扭頭離開,連解釋都懶的。

大學的時候女朋友換了好幾個,殷倩是他熱度最高的時候,即便如此,連句“我愛你”都難得,解釋起來可以說重情重義,其實就是沒這功能。所以面對她傷心的最後掙紮,他都像做選擇題一樣,塗了答題卡後再不更改。

結婚?不是不可能,在經過漫長理智的選擇後。閃婚?一定是被人下了藥,或者,公益事業。

做好了挨拳頭的準備,可是拳頭沒來。那家夥居然像沒聽著一樣,裝模作樣地扭頭看資料去了。

蔣航宇忽然皺了下眉,“我艹!”猛地起身,“老實交代:到底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

“你丫根本就不可能閃婚!”

沈默了幾秒,南嘉樹低頭,拿手機調出一張照片。

十六年的光陰,累積了成長的痕跡和遙不可及的距離,可當時那一瞬間的定格讓兩個人再也分不開。感動幾乎是立刻的……

“你們從小就認識?”蔣航宇皺著眉仔細看著,“可是不對啊,那那天你怎麽會不知道是她?”她的聲音那麽特別,一旦註意過,就不可能再錯過,而南嘉樹是有驚人記憶力的。

“確實不知道。”南嘉樹收回手機,“我都不知道她已經長大了。”

蔣航宇挑了下眉,絕對真。

“你真是尋著聲兒去的?”

“不是。是回去辦拆遷,碰上的。”

“然後就結婚了?”

“嗯。”

“為什麽?”

“想她了。”

“艹。”

教苗苗兒那一套說辭完全不能用給自己最好的兄弟,這個字把這番對話結束得很到位。

其實,南嘉樹最初決定假婚幫套房子的時候,就沒打算做任何隱瞞。同一個行業,他這樣的身份,只要刻意隱瞞,露餡幾乎是必然的。可是,南嘉樹也從沒有懷疑他會把實情告訴蔣航宇。

沒必要做戲給最好的兄弟看,不是因為相信他絕不會把他們的秘密說出去,主要是,在他面前,只要是戲,就會即刻穿幫。

可是現在,知道他和小苗苗兒要見面,南嘉樹第一反應是怕他欺負她,而用一句話跟兄弟解釋一下這個念頭卻壓根兒沒在他腦子裏出現過。

為什麽?

因為這就是實情。

十六年前的習慣一旦回來,就是全部,畢竟,他一向記憶力很好。不管是抱她,保護她,還是喜歡她。哪怕她是個摳門的小土妞,也是他的摳門的小土妞。

南嘉樹摘下耳機戴上。

下午會議的第一個議題是橫向井技術,發言人是美國頁巖油開采公司的副總裁。

打開英譯中同傳聲道。

清甜的聲音,標準的吐字,不卡,不斷,小溪水潺潺,運送著枯燥的技術數據,一切都像是就在手邊,信手拈來。

瞥一眼,蔣航宇也戴著耳機,皺著眉。

看兄弟,他不得不同情。其實再在耳麥中聽到她的聲音已經遠不如第一次那麽驚訝,沒有感情的聲音,能好聽到哪裏去?聽她背書才是享受,有感情,有起伏,有她自己的解讀。

她口中最變化多端的一個詞就是“小叔叔”,求他的時候叫,撒嬌的時候叫,罵他的時候也叫。

“不然呢??不然做什麽?一整個晚上呢!!”

小聲兒乍在耳邊,像一只跳腳的小貓,跟耳機裏這個冷靜又專業的天才同聲傳譯完全就是兩個人。他笑了,輕聲說:小傻瓜。

水平井壓裂裂縫,流動受阻,地應力方向……晚上帶她去哪兒吃飯?不能太油,不能太鹹,也不吃甜的……

低滲透油,垂直裂縫,水力壓裂……本幫菜清淡,城南海邊那家最好,不過現在肯定訂不到位子。用他的VIP卡,進最低消費房間應該可以……

射孔,水平段支撐,臨界流速……還是不要去那麽遠,回家路上就有家很有名的粥店,各式各樣的粥和小菜、點心,她應該喜歡。吃完就回家,畢竟,有整本的發言稿需要討論……

……

會議結束的時候剛剛五點,蔣航宇堅決要求跟他倆一起吃飯的,被南嘉樹一個字安撫:滾。

從會場出來,南嘉樹一邊打電話給粥店訂位子一邊往後臺去,電話還沒講完,已經有短信進來。

苗兒:對不起,晚上我開會。

南嘉樹皺了眉,明明挺有禮貌一句話,怎麽一隔著手機,就覺得冷冰冰的?

老公:開會不吃飯?

苗兒:工作餐。

老公:幾點開完?

苗兒:不知道。

老公:開完會給我個信兒。

屏幕黑了半天沒動靜。

老公:聽見沒有?!

苗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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