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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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孤玉牢門前時,發現已經有人早我一步先來了。

孤月和孤寒盤坐在牢門外,隔著鐵欄與孤玉說著話。孤玉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淒慘,雖然難免凍得瑟瑟發抖,但身上裹著的被子能擋不少寒。牢裏是斷不可能有被子的,這被是孤月和孤寒帶來的無疑了。我這才恍然,難怪獄卒見我來會慌成那般。

我躲在拐角細細聽了一會兒,發現三人沒說什麽正經事。孤寒和孤玉不太清楚我身份經歷,孤月正和他們說著呢,此刻已經講到我十七歲上領兵連破三關的陳年舊事,孤寒和孤玉也聽得頗為入神。

“……師父一槍將赤月關的守將陳……”孤月說到此一頓,應是忘了那守將的名字。

“陳歆。”我倚著墻涼涼的接道。

“對,就是……”孤月戛然而止,牢裏的氣氛忽然變得異常沈重,只剩了陰風呼嘯的聲音。

我走到孤月身邊,似笑非笑的道,“說得不是挺高興的,怎麽不說了?”

“徒兒知錯!”孤月改坐為跪垂頭道,孤寒和孤玉也跟著跪了。

我從鐵欄的縫隙間扯出了被子,折了幾折後坐了上去,挑著孤月下巴使他擡了頭,冷聲道,“你可知他為什麽被為師關在此處?”

孤月抿了抿嘴回道,“知道。徒兒信玉兒是冤枉的。”

我放下手,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孤月缺點不多,最嚴重的一點就是心軟。當初素不相識時就冒險給孤玉送飯,孤玉生辰又陪他下山,我那兩次罰他那麽重就是氣他這個性子!如今出了這種事他仍然感情用事,成大事者怎能如此?

我起身在墻上取了根掛著的鐵鏈子,扔到了孤月身前,“自己反省,天亮來找為師。孤寒回去。”

孤月猶豫片刻,將鐵鏈彎了幾道,擡膝就要跪上去。

一旁的孤寒突然伸手抽走了鐵鏈,一字一句的道,“師父,這不公平。”

“哦?不公平?如何不公平了?”我饒有興致的問道。孤寒性子直爽,我也見怪不怪,不過他自己心裏也有分寸,若是過了分有得他苦頭吃。

孤寒看著我道,“我也犯了錯,為什麽只罰師兄?”

“你才受了傷,為師且饒你一次,至於為何不饒他,他自己心裏清楚!”我瞥了眼孤月,又對孤月道,“你若是覺得冤,也走就是了。”

“寒兒先回去,我認罰。”孤月是個明白人,想必他心裏已經有了數。

孤寒忿忿的起了身,將鐵鏈扔了回去,邊向外走邊道,“你樂意跪便跪,我哪裏管得了!這東西跪半晚上,腿不跪折你!”

孤寒氣沖沖的片刻就走了個沒影,孤月被孤寒數落得無言,不由苦笑著擺弄好手下的鐵鏈,咬了咬牙跪了上去。

初一跪,孤月並未能跪起來,應是疼得控制不住自己,緩緩試了幾次才能勉強跪直。我見孤月動作僵硬的很,應是稍微動一下都是極疼。

我師父打我最常用的方式是拿把戒尺追著我打的,打哪算哪,挨一頓下來渾身都是或青或腫的尺痕,我那輕功有一半是為了逃打練出來的。若是犯錯嚴重了我就沒躲的份兒了,要麽就吊起來抽要麽就綁柱子上抽,不管捆哪,反正就是往死裏抽就是了。等從了軍,除了剛開始時挨過一兩次軍棍和丟了兵符時挨了二百杖以外就沒挨過打了。

在我印象裏零零星星的被師父罰過幾次跪,不過時間都不是很長,更別說跪鐵鏈了。所以跪鐵鏈有多疼我也不知道,不過見孤月天寒地凍的還能疼出一腦門子冷汗大概心裏有了數。

孤玉垂首跪著,至始至終未發一言,只是在聽得孤月跪鐵鏈弄出的聲響後手指就緊緊攥上了袖口。孤玉了解我脾氣,知道他解釋了我也不會輕信。事關重大,我只能等證據。其實如孤月所說,我也信孤玉,只是我不能意氣用事,我一步走錯,輸的不止我一條命。

我悠悠坐了回去,明知故問孤月道,“疼嗎?”

孤月嘴角抽了抽,從牙縫裏擠出了個字,“……疼。”

“疼也不長記性!”我恨恨的點了點孤月肩頭,“罰你跪好幾天沒記住,抽你一頓又沒記住,這次再記不住下次就一磚頭拍死你!”

骨峰年年新人第一天集合之前我都預備三四塊磚,哪個敢不開眼的嘴賤手欠我就對著後腦賞他一磚頭。一般來說我年年都只用得上一兩塊磚,畢竟眼見著別人腦袋咕嘟咕嘟的冒著血被拖下去還不識趣的人千裏無一。每年這時候孤月他們三個都興致勃勃的賭一把我能砸幾個,據說這兩年贏的都是孤月。

說白了我就是給新人個下馬威,要的是震懾力。顯然,刀劍遠沒有磚頭造成的聲勢駭人,且一塊磚能值幾個錢,用過了就隨手撇了,刀劍還要費事去擦一擦。再說了,動刀難免濺一身的血,過後又要換衣服,麻煩得很,所以賞磚頭就成了我立威的手段。

孤月嘴角揚了揚,似是在笑,垂眸應了聲是。孤月的性格我很欣賞,再苦再難也能淡然自若。

我屈著食指叩了叩鐵欄,臉色稍霽,對孤玉道,“你也起來,此事與你無關。”

孤玉跪著沒動,擺明了架勢要陪著孤月。

我悠悠道,“孤玉你得明白你大師兄這半晚的鐵鏈為何而跪,他肯冒險來不過是為了讓你舒坦些。若是他跪了半晚,你也跟著跪了半晚,他這鐵鏈不是白白跪了?”

孤玉委屈得很,半是懇求半是無奈的對我道,“大師兄跪著,徒兒是跟著跪也不是,看著他跪徒兒不跪也不是,師父您直接罰徒兒可好?求您了師父……”

我一挑眉,冷笑道,“為師決定的事何時輪到你指手畫腳了?”

“不是,師父我……”

我一指鐵鏈上跪著的孤月,“再說加半天。”

孤玉洩了氣,無力道,“徒兒錯了,徒兒改過自新重新做人,師父您別加。”

“這還差不多。”我起了身,把被子又順著鐵欄塞了進去,對孤玉道,“安心等著,若是你果真清白,這次就當是因你與外有聯系罰你禁足。若是真有其事,為師不會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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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峰天黑得早亮得晚,離天亮至少還得兩個半時辰,我罰孤月跪到天亮也夠他跪的了。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爐火徹夜不熄,將我影子拉成一片映在墻上閃閃爍爍。我屋內的爐火常年都得燃著,否則我必定要犯舊疾,連咳帶高燒,腿疼得下不了地。濕冷陰暗的天牢裏帶傷住了兩日,不落下一身的毛病才是不可思議。就算如此我也沒一刻不疼,畢竟氣候就是如此,該冷還是冷。

我臨走前吩咐了獄卒給孤玉置了個火盆,再加上被子裹著,倒也不用擔心他。孤月不像我似的病病殃殃,又離火近凍不著,問題也不大。我思考的是下一步計劃。

如今兵符有了,孤月身份也夠重,反也有足夠的理由了。我為將兩年,對兵力情況了如指掌,知道若想於皇帝抗衡兵力還是差了許多。這場仗註定鬥智為主,鬥武為輔。

天過五更,我困得上下眼皮似被漿糊粘住了一樣再分不開,這才昏昏睡去。而我這一覺醒來才發現天早已大亮,都快到中午了。

我穿好衣服,草草擦了把臉,推門一看,果真見孤月正在門口跪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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