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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緣盡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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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緣盡今生

“過去的就過去了,沒關系。”她的聲音為什麽如此正常,令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真的看開了嗎?

方南也對方北的釋然略感詫異,隨即又是心虛不已地微笑,“是啊,過去的就過去了,我也知道多說無用,你和簡遼去了哪個州,有沒有要孩子?”

不能哭,也不要哭,至少現在不在他面前哭。方南,你知道我們有過孩子嗎?

她望著他,心碎欲裂地微笑,他總是把她的一切都想象得很好,他總是看不到她的坎坷,她的傷懷,她的苦衷,哪怕是別人微不足道的謊言,他也深信不疑,也能堅信她過得很好。

“方南!”林蓓蓓的車已經開到了門口,令她奇怪的是,方南卻未等在門口,而是在遠處和人聊天。她從車窗伸出手來,一邊呼喚他的名字,一邊輕輕揮手示意,但是當她看清方南對面的人時,她再也笑不出來了,方北,到底還是來了。

這一年半來,林蓓蓓總有些心慌,那臨走前一天的數個電話,她從來沒有告訴過方南,但是卻成了她心底的一顆定時炸彈,她知道自己虧欠方北,那個絕情短信,一定意義上,才是他們最後分手的關鍵。

方南事後告訴她,方北和簡遼移民出國時,蓓蓓長舒了一口氣,她覺得自己解脫了,但是她心底覺得懷疑,因為最了解女人的,永遠是女人的情敵。

方北那麽愛方南,即使恨他入骨,以她的個性,也不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就投入別人的懷抱。

林蓓蓓通過多種渠道打聽簡遼的消息,最後得知,簡遼去美國與小曼覆合了,方北根本就不在他身邊。

從此,林蓓蓓時常惴惴不安,她知道方北從未放棄過,也根本不可能放棄。只要方北來找方南,勢必要毀掉自己精心維持的一切現狀,方南會毫不猶豫地跟方北走,林蓓蓓也會再度被方北打回原形。

所以,此時此刻,她無法維持常態,她看著遠處的兩個人,情緒有些失控,她甚至沒辦法做到方南那麽若無其事的虛偽客套,她坐在車裏,冷若冰霜地註視著方北,她一生的敵人。

“你和蓓蓓結婚了嗎?”她雲淡風輕,他面紅耳赤,他看不到她心裏的大雨滂沱,她看得到他心裏的愧疚無奈。

“還沒,但我們在一起半年多了,蓓蓓等了我這麽多年,我也該好好回報。”

他詞不達意,前言不搭後語,卻是說出了心裏話。他愧疚的,永遠是蓓蓓,他誤解的,永遠是方北。即使時隔多年,方南的情感天平還是從來沒有調正過。

方北強忍淚水,還在微笑,“你成熟了,恭喜你們。”

方南低下頭,囁嚅道,“方北,謝謝你。”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

她苦笑不止,他們從來都不是勢均力敵,她愛得太深,輸得太慘,她並不因為他與蓓蓓走到一起難過,真正難過的是,他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她。

如果他真的像她愛他那般愛她,他就絕對不會一再地誤解她,因為方北這輩子,只愛過方南一個人,從頭至尾,就他一個人。

方南卻不知道,即使其他相幹不相幹的人,包括他和她的情敵都知道,他仍舊不知道,也只有他不知道。

“我偶然路過,聽說你在這裏工作,所以來看看,我一切都很好,你多保重!”

她伸出了右手,仍舊五指纖細,腕如玉砌,他曾經最想牽一輩子的手。

方南的心從來沒有這樣揪緊過,他很想說,對不起,方北,都是我的錯,我辜負了你。

但是,他是活在現實之中的人,感情只是生活中太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他不願留在過去的情愫之中,他走出來了,早就走出來了,與他所認為的“她”一樣,他們終究和解了。

他一臉釋然,紳士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她在他手心裏,真溫暖,但只有一秒,緣盡於此。

他從不留戀,從不回頭,所以這次,她少見地先轉過身去,在他的視線中,一步又一步走遠,即使淚水肆虐,他依舊看不到,即使心口流血,他依舊看不到。

方南望著方北的背影,眼眶濕潤,那一刻,他知道,他們的緣分徹底斷了,那一天,是2011年365天之中,極其普通的一天,對於方南和方北來說,都是記憶深刻的一天。

他離開時,坐在林蓓蓓的車裏,駛離了重遇的傷心之地,說不出為什麽,林蓓蓓的臉色比他還要難看,在下一個轉彎的路口,他盯著紅燈良久,綠燈亮起的時候,他側過頭向車窗外望去,看到街邊一對牽著手過馬路的年輕情侶,終於落下了掩藏許久的淚水。

她離開時,坐在出租車內,肩膀劇烈地顫抖,痛哭流涕,她知道她不該哭,隨後就開始哈哈大笑,但還是阻止不了眼淚的肆虐,她一邊對好心問候的司機說沒事,一邊俯在後座上放聲大哭,她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意義,在那一刻,全部清零。

從G市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回到家鄉小城後,方北的記憶力逐漸變得很差,她經常想不起自己想要做什麽,總是手裏拿著件東西發呆。

父母終於等到她平安回來,分外高興。可是未到一周,父母就發覺家裏多出一個人後顯得分外擁擠。

方北離家太多年了,從上大學開始,已經快有十年,父母習慣了沒有她在身旁的日子,雖然一開始是情非得已,但多年下來,逐漸步入老年的父母卻習慣了。

人總是要生存下去的,她回歸正常生活後,還是要過日子,柴米油鹽醬醋茶,一樣都不能缺少,她的積蓄本就不多,這一年半來,也所剩無幾了。

學歷高不成低不就,在家鄉小城找不到合適的工作,身邊的同齡人和老同學,孩子都有兩個了,事業穩定,生活幸福,而她依舊是兩手空空。父母也對她的婚姻大事,很是頭疼。

方北已經不願再讓父母操心,她在家休整了一個月後,重新出發,去投奔曉夏了。

曉夏在B市生活奮鬥五年了,見到方北回來,高興得都快瘋了,兩個人躺在曉夏租住的單身公寓裏,似乎都找回了大學時代的快樂時光。

曉夏不停地說著自己這麽多年的經歷,方北聽得很認真,有時和曉夏一起開心大笑,但是很少提及自己。

曉夏問起方南的近況,方北淡淡地說,大概要結婚了,曉夏就不再說話。

方北第二天就開始投簡歷找工作,兜兜轉轉這麽多年,她還是在找工作,她好像被奇異的膠水粘在原處,從未進步,她與時代脫節了。

歷經坎坷,她重新找到了一家報社的工作,薪水不高,三險一金,重回吃不飽但也餓不死的生活狀態,但她已經很知足了,她需要把生活填滿,否則她就會胡思亂想。

方北找到工作後,就搬出了曉夏的公寓,自己在遠郊區租了不大的一居,房租還算便宜,就是每天仍舊要擠地鐵,那不是開往春天的地鐵,而是永遠擁擠不堪的地鐵。

為了方便找工作以及與家裏聯系,方北還是配上了手機,她常常給曉夏打電話,卻很少有時間見面。

曉夏對她當日的絕情離去,還是耿耿於懷,每每提及就要罵她兩句,方北只好微笑著都接納。她明白,在這個冰冷的大都市中,她們都很寂寞,很孤獨,很無助,朋友太可貴了,簡直比大熊貓還要稀有。

那段日子,方北每一天都有新的變化,她似乎又回到了2003年,九年之前,遇到方南之前的時候,每一天都無憂無慮。

她不知道這是否就是時間的魔力,撫平一切傷痕,忘記一切過往。如果真的能忘,她情願再也不想起。

方北很多年不用電腦了,如今卻每天都要用電腦,工作的緣故,她經常收發郵件,她重新申請了一個新郵箱,同時也想起了自己遺忘已久的舊郵箱。

她用力回想密碼,試了幾回,郵箱打開了,郵箱快滿了,她不由感慨,垃圾郵件怎會這麽多?

她看一封刪一封,刪了幾封之後,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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