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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重返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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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重返紅塵

方南手機瘋狂響起的那天,他躺在套房中醉得不省人事,他幾乎不能呼吸,他想原諒方北,但是越想原諒她,他就越不能面對自己,以至於對自己深惡痛絕,所以他只能把自己灌醉。

林蓓蓓坐在他的床邊,看著手機屏幕不斷閃爍,眼神覆雜。她早就給他設置了靜音,雖然沒有鈴聲來吵醒昏睡不起的方南,但是她每一刻都覺得提心吊膽。

最後一次閃爍之後,她拿起手機,蔥指輕按,短短的三句話,短信發送成功之後,手機再沒有亮過。

林蓓蓓將顯示方北和簡遼的來電記錄一條一條刪除掉,刪到最後,她越來越堅決,這一次,她不會再輸了。

第二天,方南隨林蓓蓓坐上了回Z市的飛機,這個城市他不想再多留一刻,或許他會在調整好心情後,回來重新面對她,聽她解釋。

半年之後,方南站在方北的公寓樓下等候良久,都邁不動腳步走上去敲門,正打算放棄之時,恰好遇到了來收煤氣費的房東。

寒暄幾句之後,房東一再邀他上去,說她有鑰匙,他可以進去等,但是,當他鼓足勇氣隨房東重新走進那間公寓時,眼前卻已是人去樓空,方北什麽東西都沒有留下,公寓裏面幹凈得不像人間。

房東也連說奇怪,方北明明是到九個月後到期,可三個月前就聯系不到人。她信得過方北,所以一直未來察看,今日一看才知道她是早就離開了。

方南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緩緩舉起手機,撥通了那個曾經痛恨不已的號碼,裏面傳來了世界上最絕情的聲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

那一瞬間,方南臉上的絕望表情讓故作糊塗的房東都心內一寒,但是她也沒辦法,這是前來調查的警方的授意,讓她對任何人都要保密。

她真心希望這對曾經甜蜜幸福的情侶早日團圓,所以房子一直沒出租,她也想等那個安靜嫻雅的女孩回來,安然無恙地回來。

方南隨後去找過簡遼,但是公司早已易主,方北的昔日同事也都不在了,聽樓下保安大叔說,簡遼移民去了美國,還是與新太太一起去的,方南知道小曼一直在美國,那位新太太是方北嗎?

最後,他給方北家裏打了電話,但沒有介紹自己是誰,直接詢問了方北的下落,接電話的方母也沒有聽出他的聲音,欣慰地告訴他,方北隨簡遼出國工作了,因為國際電話很貴,她很少打電話回來,但是一切都好。

方南據此認定方北選擇了簡遼,與簡遼一起去了美國,心頭的重擔輕了許多,與其愛恨交加,莫不如只恨不愛。

事實上,方母是在騙方南,彼時,方北已經很久未和家人聯系。

方北從醫院回家後,給父母打過電話,語氣輕描淡寫,說已經與方南分了手,心情不太好,所以工作也辭了,打算先出去散散心,想通了就回家,讓家人不要擔心,也不要給她打電話。

方母本還想多問幾句,電話那一端淚流滿面、唯恐對母親放聲大哭的方北卻先放下了話筒。

知子莫若母,方母聽到她的聲音就心知不妙,方北的心情肯定是太亂,所以需要徹底冷靜一段時間,否則不會選擇這種方式敷衍父母,因為父母無微不至的關心對於一向固執堅強的她來說,有時反而是種甜蜜的負擔。

方母也深知方北這種討厭的倔強脾氣,與自己年輕時一樣,不想說的事情,就是拿刀逼著她,她也不會說。

此後三個月,方北很少與家裏聯系,但每周末都打電話回家,語氣平和,不見傷懷。

父母還是對她放心不下,猶豫良久後,正想打給方南詢問他們分手的原因,卻先接到了張警官的電話。

方北大二時的休學,就是老張解釋的,方北回來後也的確一切如常,所以方北父母對其非常信任,老張這次的解釋是一樣的,方北去執行保密工作,何時歸來還未確定,但一切安好。從此,老張每月按時打來電話慰問。

憂心忡忡的等待中,老兩口雖然對老張的說法不太相信,但這又是最好的解釋,他們只能不斷安慰自己,不如就認定沒心沒肺的方北自我流浪去了。

一向沈默的方父,笑呵呵地勸解完老伴,方母就落下恨鐵不成鋼的眼淚來。恰在這時,方南的電話打來了。

方母第一時間就聽出了方南的聲音,但是她的回答格外沈著,容不得方南生疑。她之所以選擇欺騙方南,就是不想女兒和他這個負心漢再有任何關聯,他們不需要他虛偽的憐憫心。

景新在方北失蹤後的第三天,就從H市的同事口中,得知了方北失蹤的消息,這麽多年他一直在暗中關註她,他已經說不清是為了工作還是為了自己。事實證明,他的直覺始終正確。

也正是由於景新的關註,才將方北失蹤的影響降低到最小,包括給老張定期給予方父和方母的安慰,盡管希望如此渺茫,但也是對他們最好的照顧。

三個月之前,景新站在方北空蕩蕩的公寓之中,與後來站在同一處的方南的感覺不相上下,他從未覺得如此慌亂,她即使要走,也不會收拾得如此幹凈,仿若一絲生存過的痕跡都沒有。

彼時,他知道她流產,知道她辭職,甚至知道她經常與一個來歷不明,和她有些相像的女孩一起出入,可他知道她在一點點從情傷中痊愈,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她是堅強的,遲早會重新站起來。

但是,此時,本已恢覆正常的她,突然消失無蹤,就像一粒落入大海的水滴,根本無從尋找。

小區的攝像監控只保留三天之內的影像,那個趁著夜色匆匆離去的模糊身影,盡管如此難以辨別,景新還是一眼認出了他,那個來自地獄的冥王哈迪斯,終究不忍心放走他的貝瑟芬尼,為了奪回他摯愛的新娘,不惜重現人間。

方北醒來後,已經是一個月之後,她清醒過來的一瞬間,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房梁上的雕刻很是精致,空氣中隱隱有寺院中彌漫的香火的味道,她環顧四周,一切都是陌生的,房間內布置簡樸,除了床榻和兩把椅子外,別無他物,但所有裝飾都很有異國情調,與東南亞的風格貼近。

遠處遙遙傳來敲鐘的聲音,“這裏是天堂嗎?”她自言自語,掙紮要坐起來,卻發現頭重腳輕,而且頸部和腦袋都痛得要命。

她用手撫摸頸部,才發現已被層層紗布包裹起來,下面的脈動微弱卻清晰,她還活著。

“你醒了?”臉色蒼白的可可本站在吊腳樓上向遠處眺望,聽到聲響,從門外走了進來。

方北見到她的一瞬間,那天晚上的夢魘重回眼前,但是她此刻卻顧不上害怕,指著可可平坦的腹部,不住顫抖,“孩子呢?孩子呢?”

可可冷笑一聲,“早產了,沒活下來,也好,活下來也是條賤命!”

方北聽到可可的話,抓緊頭發,不住顫抖,孩子沒有了,又一條無辜的小生命逝去了,她還曾聽到過他的心跳,摸到過他活潑的小腳,如今他和自己的孩子一樣,都去了天堂。

“看你的樣子,好像比我還難過,真是想象不到啊!”

“為什麽會早產?你為什麽這麽不小心!”方北瘋了一樣地將枕頭、被子丟向可可。

可可見狀,也不甘示弱,猛地撲到方北身前,緊緊抓住她後腦的頭發,狠狠摑了她兩個耳光,直打得方北嘴角流血,“還不是為了你?他著急把你帶到這裏來,晝夜不停。

他怕我傷害你,一路捆著我,終於挨到了這裏,我下了車,站都站不住,然後孩子就沒了,我他媽的不欠你任何東西了!”

方北無力地垂下頭,血跡滴在潔白的床單上,她的鼻子也開始出血,她從未覺得有這樣疲勞,那圓形的血滴不斷擴大,最後漲滿眼簾,她又昏了過去。

方北再次醒來時,可可不見了,只有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婦女,她穿著傣族人一樣的衣服,精心照顧她,餵她喝藥,送上一日三餐,但是方北聽不懂她的話,她也聽不懂方北的話,即使英語也聽不懂。

方北的頭傷很重,她很久都無法站起來行走,甚至看東西還會有重影,她只能透過窗子向外眺望,四周都是熱帶雨林,人跡罕至,只有這一座二層的吊腳樓孤零零地矗立在這裏,遠處不時傳來寺廟的鐘聲,她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裏。

這裏四季如春,天氣濕潤,經常下雨,她靠在床頭,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覺得生命中的某些東西也在逝去,她不是沒有牽掛,她經常想念父母,有時也會想起方南。

她對方南已經沒有恨了,因為一切都要怪她自己,落入旁人處心積慮設置的圈套,如果她不喝下那杯酒,一切都不會發生,孩子或許還健康地活著。但是沒有也許了,她困在這裏,無處可逃。

姜聞來的那天傍晚,方北晚飯還多吃了一些,照顧她的阿姨還對她微笑鼓勵,盡管她不知道自己吃的都是什麽,但是她必須要多吃,早點養好身體,逃出這裏。

方北靜靜地坐在床上,倚窗向外看,當她聽到火柴劃著的聲音時,姜聞靠在門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已不知看了她多久,他手指間的火柴仍舊閃爍著溫暖的藍色火焰,但是他們都回不到最初。

方北若無其事看了他一眼,就轉過頭繼續向外眺望,仿佛全不在意他的突然出現,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冷靜很多,她早知他一定會來,但是一直在逃避,因為她根本沒辦法面對他,她只想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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