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覆水難收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一百零八章 覆水難收
方北回到公寓的時候，已快到淩晨十二點，她沒有等到講座結束與葉嘉道別，也沒有取回自己的雨傘，而是一路冒著雨跑去了公交車站。
換了地鐵後，被車廂內的冷風一吹，衣服濕了大半的她，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回到家的時候又有些發抖，但是雙頰上的火紅仍舊毫無減弱的趨勢，或許，愛情與發燒有時就是同一種癥候群。
方南的那個吻到底意味著什麽，方北根本沒有精力去細想，那一刻，她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只想去感受他，去擁抱他。
從第一次見他起，她此生就習慣了等待他，等待他的出現，等待他的微笑，等待他的聲音，所以，當這突然一吻來臨的時候，她無力躲閃，也不願躲閃，說到底，她也是貪心的，只要有他在，她就毫無畏懼。
那一吻並不激烈，就如他們之前的數次親吻，開始時都是淺嘗輒止，再由輕淺到細密，由溫柔到灼熱，直到兩個人最後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時常用自己的高挺鼻梁輕蹭著她的，笑說，她的鼻梁太高了，老是碰到他的，她就不能側點頭？她聽了，整個人都像煮熟了的蝦子，彎著腰躲進了他的溫暖懷抱。
阿嚏，洗完澡的方北又打了一個噴嚏，記得以前她每次在家打噴嚏時，方母總是笑著說，這是有人在心裏暗罵她。
如今，那個心中對她不滿的人，又是誰呢？葉嘉，景新，還是方南，抑或……
那個可怕的名字，她一輩子也不願再想起，可是她的滔天恨意，隨著時間的流逝，的確逐漸在減弱，他付出生命才換取了她的原諒，代價著實慘重。
方北平躺在沙發上，不時咳嗽，恍惚中，她又有點發熱，四肢沈重，充滿倦怠，就好像那一場大雨之後的自己。
那半個月，方北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挨過來的，白天發低燒，晚上發高燒，感冒藥都不夠吃。
她紅脖子漲臉地坐在英語聽力課的教室中，聽著耳機裏傳來的好似天書般的英語課文，完全無感。下課後，她都沒力氣自己走下英語樓，只能在安安和曉夏的攙扶下走回寢室，所有的精氣神都沒了。
方小北的經濟危機，隨著方母從家裏寄來的五百元，終告解除，她不必再勤工儉學了，可是也再沒力氣幹活了。
安安和曉夏每天看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都不住搖頭嘆氣，“想不到這世上還真的存在林黛玉，戀愛談不成，就快不行了。”
方北顫巍巍地接過安安遞過來的熱水，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說實話，她連擡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天氣日漸轉暖，五一長假來了又走，方北因為感冒始終沒好利索，不願讓父母擔心，也就沒有回家，只告訴父母說自己與同學一起出去游玩，終日工作忙碌、根本沒有假期的父母也顧不上多管她，聽她這麽說，反而覺得高興，事實上，她卻是終日蔫蔫巴巴地待在寢室，連小說都沒精力看了。
春天的腳步來得匆匆，去得也匆匆，夏天似乎突然而至，氣溫剛一爬上二十度，校園裏愛美的女孩子就都穿起了漂亮的裙子，肆意揮灑動人青春，似乎時時刻刻都在參加選美。
安安和曉夏以及寢室其他三個女孩，利用周六這天組團去買了寢室服，白色印花短袖，玫瑰色短裙，順便連方北那條都買了回來，因為這學期校團委組織了最佳男女生寢室的評選活動，若是選上了，期末還有加分，非常有助於獎學金的評選。
方北半倚在床上，看著其他五個女孩興致勃勃地換裙子，一直露出虛弱的笑容。
曉夏最先換好了，直接從二樓上靈巧地跳了下來，在方北面前飛快轉了一圈，就好似美麗歡快的花花蝴蝶，“方北，好看嗎？”
方北接連點頭，剛想說話，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如今的她倒是不發燒了，可這咳嗽倒是快一個月了都不見好。
安安見此，又頗為擔憂地走過來，將手覆上方北的額頭，還好，體溫正常，“方小北，你這非典不是晚來了一年吧？”
方北無力地笑笑，輕輕搖頭，“我沒事的，好多了。”
“方北，出去曬曬太陽，你總這個樣子也不是辦法，說不定活動開來就好了呢！”
曉夏可沒有安安那麽溫柔，一把就將方北從床上拎了起來，她現在也的確是只病貓。
方北也不願給寢室留下太多病氣，披上一件外套後，就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十七舍。
傍晚的陽光，很是溫暖，安安和曉夏忙著試衣服，檢驗逛街的成果，都沒有時間陪方北出來散步，方北就一個人晃晃悠悠地四處亂走。
她也真是很久沒在校園裏閑逛了，因為曾經熟悉的地點都打上了另一個人的印跡，只要看到，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她生病的這大半月來，他們仍是冷戰狀態，互無音信。
但是，安安每天晚上自習回來，總會給病懨懨的方北帶些新鮮水果回來，蘋果、香蕉、鳳梨、櫻桃，幾乎是變著花樣，這些日子從未間斷。有一次，安安竟然帶回了她當日裝蛋撻的黃色保溫飯盒。
方北看到那個飯盒的時候，幾乎有些絕望，但是打開的那一刻，她又不免分外觸動，因為飯盒裏盛著冒著熱氣的冰糖雪梨。
那不是數年後的知名飲料，而是以真正的冰糖和雪梨為原料，加水熬制而成，輕咳潤肺，實屬感冒中人的最佳熱飲。
方北坐在床上，端著飯盒，面無表情地用湯匙喝著方南精心為她熬制的冰糖雪梨，淚水不停地落在飯盒裏，她一聲不響地拭去眼淚，接著顫抖著喝下他的心意。
方北回想起那一幕，仍是鼻中一酸，或許人都是不知足的，只有失去後才會懂得珍惜，也包括方南在內。
不知不覺間，她竟然走到了許久不來的小花園，曾幾何時，這裏也是她寂寞青春的最佳見證地。
小花園面積不大，卻樹木繁茂，環境絕佳。往日，她常常起早到這裏寫下自己的心情，有喜有憂，滿是感慨。今日，更令方北感慨的，不是自己的心情，卻是小花園中盛開的那兩棵櫻花樹。
櫻花花期很短，尤其是在北方的S市，基本只有一周左右。去年的時候，方北並未多留意這兩棵美麗到讓人哀愁的櫻花樹，因為彼時他們正在抗擊危險的非典，終日忐忑不安，遑論賞花惜春，以致錯過這難得的人間勝景。
方北走到這兩棵樹前，草叢中已經落下無數白色花瓣，傍晚風起，這些白色的精靈旋轉著，輕舞著，悄然逝去，讓賞花的人不勝傷感。
方北站在樹下，伸出手來輕撫那柔軟潔白的花瓣，她們卻比她還要嬌弱，輕輕一觸，便四處飄零，就此隨風遠去。
有朝一日，他們這些伊甸園的學子，也終會像這些花瓣一樣，紛紛離開母校的溫暖懷抱，就此各奔天涯，再無交集。
隨風輕舞的櫻花雪，有不少都落在了方北的頭發上、肩膀上，方北卻沒有躲避，她舉起手臂，張開五指，許多頑皮的花瓣便紛紛穿過她的指間，繼而飄零流浪，只留給她無限悵惘。
“北北！”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嘶啞低沈的呼喚，方北神色微怔，她緩緩轉過身，看清呼喚自己的人時，幾乎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站在遠處、決絕狠厲的白衣少年，大半月不見，竟然已經瘦得脫了相。
姜聞的眼睛本就不小，整個人瘦下來幾圈後，眼眶深陷，一雙黑眸越發顯得深邃清冷，瘦削結實的身材如今也是分外單薄，幾乎快成了衣服架子，更為明顯的是，他與方北一樣雙唇幹裂、面色漲紅，難道他也生病了嗎？
“姜聞，你——”未等說完，方北先是咳了數聲，瘦弱的肩膀不住顫抖。
姜聞見此情景，仍是站在原處，並未走上前來，亦沒有像往日那般對方北細心體貼、噓寒問暖。
他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方北，雖然在此之前，他期盼過無數次再偶遇她的機會，但是，一旦真的見到了方北，他始才明白，這才是老天對他的最大折磨。
因為他早將一切主動終結，盡管他不甘心也不情願，可他是姜聞，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他與方北一樣言出必行，更明白什麽是覆水難收。
漫天輕舞的櫻花雪，淒美到令人迷離止步，卻遠遠沒有他心中的女孩美，這就是情有獨鐘，這就是一往情深，可他卻再無機會。
那聲情不自禁的呼喚，實屬情難自已，但是他不會再任由瘋狂的感情控制自己，因為她徹底讓他寒心了，所以，對早已“醒悟”的他來說，此刻只不過是巧合，只不過是偶遇，只不過是別離。
方北見到姜聞一臉清冷之色，也早就明白他的心思，或許這才是對誰都好的結果，她不想傷害他，只想盡自己所能幫助他，但也不想兩人有太多的糾葛，以免最後還是不歡而散，卻未想到他們兩個還是走到了這不可挽回的一步。
“月缺花殘，生死榮辱總有命。夜來相對，把酒清談淚。五湖煙水，英雄都是夢。 到歸來，功名萬事，一笑舟自橫。”
方北兀自念完，對著面色不佳的姜聞微笑道，“姜聞，你喜歡這首《說英雄點絳唇》嗎？”姜聞不置可否，猶豫良久後，終於輕點下頭。
“那我把它送給你，我第一次看到這首詞，就很喜歡裏面的意境，也一直希望能擁有詞裏提到的那種知己，其實……現在說，也好沒意思的。
你那天既然說了絕交二字，我就知道你不會改變主意，不像我，都是隨口說著玩。
也對，我這個人，一點優點都沒有，怎麽配成為你的朋友呢？你多保重，無論絕交與否，我都希望你一切都好！”
方北說完，徑直離去，姜聞站立原處，雙目欲裂。
他很想追上方北，就像他最開心的那一天，她為他求平安的那一天，用力地將她的手緊緊握在自己的手心裏，對她毫無保留地訴說自己的心意。
但是他不能，因為他認定她是在欺騙他，萬分無情地欺騙他，所以，他再沒有憐惜，亦沒有懊悔。
兩個人最終還是向著相反的方向，各自前行，分道揚鑣，盡管此刻，他們都希望彼此不再有任何交集，但是命運之手從未打算放過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方北回到公寓的時候，已快到淩晨十二點，她沒有等到講座結束與葉嘉道別，也沒有取回自己的雨傘，而是一路冒著雨跑去了公交車站。
換了地鐵後，被車廂內的冷風一吹，衣服濕了大半的她，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回到家的時候又有些發抖，但是雙頰上的火紅仍舊毫無減弱的趨勢，或許，愛情與發燒有時就是同一種癥候群。
方南的那個吻到底意味著什麽，方北根本沒有精力去細想，那一刻，她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只想去感受他，去擁抱他。
從第一次見他起，她此生就習慣了等待他，等待他的出現，等待他的微笑，等待他的聲音，所以，當這突然一吻來臨的時候，她無力躲閃，也不願躲閃，說到底，她也是貪心的，只要有他在，她就毫無畏懼。
那一吻並不激烈，就如他們之前的數次親吻，開始時都是淺嘗輒止，再由輕淺到細密，由溫柔到灼熱，直到兩個人最後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時常用自己的高挺鼻梁輕蹭著她的，笑說，她的鼻梁太高了，老是碰到他的，她就不能側點頭？她聽了，整個人都像煮熟了的蝦子，彎著腰躲進了他的溫暖懷抱。
阿嚏，洗完澡的方北又打了一個噴嚏，記得以前她每次在家打噴嚏時，方母總是笑著說，這是有人在心裏暗罵她。
如今，那個心中對她不滿的人，又是誰呢？葉嘉，景新，還是方南，抑或……
那個可怕的名字，她一輩子也不願再想起，可是她的滔天恨意，隨著時間的流逝，的確逐漸在減弱，他付出生命才換取了她的原諒，代價著實慘重。
方北平躺在沙發上，不時咳嗽，恍惚中，她又有點發熱，四肢沈重，充滿倦怠，就好像那一場大雨之後的自己。
那半個月，方北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挨過來的，白天發低燒，晚上發高燒，感冒藥都不夠吃。
她紅脖子漲臉地坐在英語聽力課的教室中，聽著耳機裏傳來的好似天書般的英語課文，完全無感。下課後，她都沒力氣自己走下英語樓，只能在安安和曉夏的攙扶下走回寢室，所有的精氣神都沒了。
方小北的經濟危機，隨著方母從家裏寄來的五百元，終告解除，她不必再勤工儉學了，可是也再沒力氣幹活了。
安安和曉夏每天看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都不住搖頭嘆氣，“想不到這世上還真的存在林黛玉，戀愛談不成，就快不行了。”
方北顫巍巍地接過安安遞過來的熱水，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說實話，她連擡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天氣日漸轉暖，五一長假來了又走，方北因為感冒始終沒好利索，不願讓父母擔心，也就沒有回家，只告訴父母說自己與同學一起出去游玩，終日工作忙碌、根本沒有假期的父母也顧不上多管她，聽她這麽說，反而覺得高興，事實上，她卻是終日蔫蔫巴巴地待在寢室，連小說都沒精力看了。
春天的腳步來得匆匆，去得也匆匆，夏天似乎突然而至，氣溫剛一爬上二十度，校園裏愛美的女孩子就都穿起了漂亮的裙子，肆意揮灑動人青春，似乎時時刻刻都在參加選美。
安安和曉夏以及寢室其他三個女孩，利用周六這天組團去買了寢室服，白色印花短袖，玫瑰色短裙，順便連方北那條都買了回來，因為這學期校團委組織了最佳男女生寢室的評選活動，若是選上了，期末還有加分，非常有助於獎學金的評選。
方北半倚在床上，看著其他五個女孩興致勃勃地換裙子，一直露出虛弱的笑容。
曉夏最先換好了，直接從二樓上靈巧地跳了下來，在方北面前飛快轉了一圈，就好似美麗歡快的花花蝴蝶，“方北，好看嗎？”
方北接連點頭，剛想說話，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如今的她倒是不發燒了，可這咳嗽倒是快一個月了都不見好。
安安見此，又頗為擔憂地走過來，將手覆上方北的額頭，還好，體溫正常，“方小北，你這非典不是晚來了一年吧？”
方北無力地笑笑，輕輕搖頭，“我沒事的，好多了。”
“方北，出去曬曬太陽，你總這個樣子也不是辦法，說不定活動開來就好了呢！”
曉夏可沒有安安那麽溫柔，一把就將方北從床上拎了起來，她現在也的確是只病貓。
方北也不願給寢室留下太多病氣，披上一件外套後，就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十七舍。
傍晚的陽光，很是溫暖，安安和曉夏忙著試衣服，檢驗逛街的成果，都沒有時間陪方北出來散步，方北就一個人晃晃悠悠地四處亂走。
她也真是很久沒在校園裏閑逛了，因為曾經熟悉的地點都打上了另一個人的印跡，只要看到，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她生病的這大半月來，他們仍是冷戰狀態，互無音信。
但是，安安每天晚上自習回來，總會給病懨懨的方北帶些新鮮水果回來，蘋果、香蕉、鳳梨、櫻桃，幾乎是變著花樣，這些日子從未間斷。有一次，安安竟然帶回了她當日裝蛋撻的黃色保溫飯盒。
方北看到那個飯盒的時候，幾乎有些絕望，但是打開的那一刻，她又不免分外觸動，因為飯盒裏盛著冒著熱氣的冰糖雪梨。
那不是數年後的知名飲料，而是以真正的冰糖和雪梨為原料，加水熬制而成，輕咳潤肺，實屬感冒中人的最佳熱飲。
方北坐在床上，端著飯盒，面無表情地用湯匙喝著方南精心為她熬制的冰糖雪梨，淚水不停地落在飯盒裏，她一聲不響地拭去眼淚，接著顫抖著喝下他的心意。
方北回想起那一幕，仍是鼻中一酸，或許人都是不知足的，只有失去後才會懂得珍惜，也包括方南在內。
不知不覺間，她竟然走到了許久不來的小花園，曾幾何時，這裏也是她寂寞青春的最佳見證地。
小花園面積不大，卻樹木繁茂，環境絕佳。往日，她常常起早到這裏寫下自己的心情，有喜有憂，滿是感慨。今日，更令方北感慨的，不是自己的心情，卻是小花園中盛開的那兩棵櫻花樹。
櫻花花期很短，尤其是在北方的S市，基本只有一周左右。去年的時候，方北並未多留意這兩棵美麗到讓人哀愁的櫻花樹，因為彼時他們正在抗擊危險的非典，終日忐忑不安，遑論賞花惜春，以致錯過這難得的人間勝景。
方北走到這兩棵樹前，草叢中已經落下無數白色花瓣，傍晚風起，這些白色的精靈旋轉著，輕舞著，悄然逝去，讓賞花的人不勝傷感。
方北站在樹下，伸出手來輕撫那柔軟潔白的花瓣，她們卻比她還要嬌弱，輕輕一觸，便四處飄零，就此隨風遠去。
有朝一日，他們這些伊甸園的學子，也終會像這些花瓣一樣，紛紛離開母校的溫暖懷抱，就此各奔天涯，再無交集。
隨風輕舞的櫻花雪，有不少都落在了方北的頭發上、肩膀上，方北卻沒有躲避，她舉起手臂，張開五指，許多頑皮的花瓣便紛紛穿過她的指間，繼而飄零流浪，只留給她無限悵惘。
“北北！”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嘶啞低沈的呼喚，方北神色微怔，她緩緩轉過身，看清呼喚自己的人時，幾乎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站在遠處、決絕狠厲的白衣少年，大半月不見，竟然已經瘦得脫了相。
姜聞的眼睛本就不小，整個人瘦下來幾圈後，眼眶深陷，一雙黑眸越發顯得深邃清冷，瘦削結實的身材如今也是分外單薄，幾乎快成了衣服架子，更為明顯的是，他與方北一樣雙唇幹裂、面色漲紅，難道他也生病了嗎？
“姜聞，你——”未等說完，方北先是咳了數聲，瘦弱的肩膀不住顫抖。
姜聞見此情景，仍是站在原處，並未走上前來，亦沒有像往日那般對方北細心體貼、噓寒問暖。
他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方北，雖然在此之前，他期盼過無數次再偶遇她的機會，但是，一旦真的見到了方北，他始才明白，這才是老天對他的最大折磨。
因為他早將一切主動終結，盡管他不甘心也不情願，可他是姜聞，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他與方北一樣言出必行，更明白什麽是覆水難收。
漫天輕舞的櫻花雪，淒美到令人迷離止步，卻遠遠沒有他心中的女孩美，這就是情有獨鐘，這就是一往情深，可他卻再無機會。
那聲情不自禁的呼喚，實屬情難自已，但是他不會再任由瘋狂的感情控制自己，因為她徹底讓他寒心了，所以，對早已“醒悟”的他來說，此刻只不過是巧合，只不過是偶遇，只不過是別離。
方北見到姜聞一臉清冷之色，也早就明白他的心思，或許這才是對誰都好的結果，她不想傷害他，只想盡自己所能幫助他，但也不想兩人有太多的糾葛，以免最後還是不歡而散，卻未想到他們兩個還是走到了這不可挽回的一步。
“月缺花殘，生死榮辱總有命。夜來相對，把酒清談淚。五湖煙水，英雄都是夢。 到歸來，功名萬事，一笑舟自橫。”
方北兀自念完，對著面色不佳的姜聞微笑道，“姜聞，你喜歡這首《說英雄點絳唇》嗎？”姜聞不置可否，猶豫良久後，終於輕點下頭。
“那我把它送給你，我第一次看到這首詞，就很喜歡裏面的意境，也一直希望能擁有詞裏提到的那種知己，其實……現在說，也好沒意思的。
你那天既然說了絕交二字，我就知道你不會改變主意，不像我，都是隨口說著玩。
也對，我這個人，一點優點都沒有，怎麽配成為你的朋友呢？你多保重，無論絕交與否，我都希望你一切都好！”
方北說完，徑直離去，姜聞站立原處，雙目欲裂。
他很想追上方北，就像他最開心的那一天，她為他求平安的那一天，用力地將她的手緊緊握在自己的手心裏，對她毫無保留地訴說自己的心意。
但是他不能，因為他認定她是在欺騙他，萬分無情地欺騙他，所以，他再沒有憐惜，亦沒有懊悔。
兩個人最終還是向著相反的方向，各自前行，分道揚鑣，盡管此刻，他們都希望彼此不再有任何交集，但是命運之手從未打算放過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