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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厚德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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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厚德載物

方北撈好餃子,又放在簡遼面前一盤,坐下後也有些感慨,不由感嘆道,“的確啊,我也有些想不通呢!”

簡遼聞言,不禁擡起頭,目光淩厲,可是方北卻一臉促狹的笑容,似乎對他的反應早在意料之中,他不免又氣又恨,竟然又被這小丫頭捉弄了。

“你要是不說實話的話,後果可是很嚴重!”簡遼故作兇惡狀,孰料方北根本油鹽不進。

“你現在又不是我老板,我還怕你開了我?”她甜甜地微笑起來的時候,越加可惡。

他氣得舉手嚇唬她,她登時收斂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道,“其實,他真的不錯,對我也非常好。本來我也考慮來著,但是最後他說要出國,就完蛋了。”

“你被拋棄了?”簡遼此刻已平和了許多,因為他知道了結果,所以也就不再擔心過程了。

“談不上拋棄,因為從未開始過,只是碩士畢業前夕,他約我吃過一次飯,開誠布公地說想帶我一起出去,我考慮再三,最後沒同意。”

“有這種好事,為什麽不同意?”簡遼劍眉微蹙,她還真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丫頭。

“我不想離家太遠,舍不得老爸老媽。”戀家,巨蟹座的最大優點和最大缺點。

“可是他現在回來了啊?你就沒再考慮考慮?”這才是腹黑天蠍男最關心的問題,終於涉及了核心和重點。

方北搖頭笑道,“晚了啊,人家結婚戒指都戴上了的,早一步晚一步,好男人就和我無緣了,就像你一樣。”

一語既出,簡遼的神色似乎微變,但他仍在微笑,方北亦是雲淡風輕,這是拒絕,還是引誘?簡遼還是分不清楚,只覺得無奈和心酸。

未等方北告辭,老太太已經睡下了,方北堅持自己回去,簡遼又怎會同意,開車將她送回了早教中心。

“你的那個相思病,好些了沒有?”他問得波瀾不驚,她似乎有些意外,但轉瞬又是莞爾一笑。

“你真的去問丁婉了?”她的得意,他盡收眼底,但是沒有氣憤了,只有默契於心的微笑。

“既然你想借我的手,走得了無牽掛,我幹嘛不順水推舟,幫你一把呢?”

方北笑道,“謝謝簡總,其實現在這份工作挺適合我的,與小孩子在一起,沒壓力。”

“方北,來幫我吧!我開了新公司,自己的公司,自己的事業,和我一起重新開始奮鬥怎麽樣?”

後視鏡中的她,似乎真的在考慮,但是很快就搖起頭來,“簡總,我的能力太差了,幫不了你的。”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你是做到了厚德載物,但總要為父母考慮,否則你將來怎麽好好孝順他們?”

簡遼的話的確精準,一下打在了方北的七寸上,她低著頭,眼中充滿猶疑,“簡總,謝謝你,我需要時間考慮。”

盡管沒有馬上答應,簡遼卻已受了莫大鼓勵,“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好後就來這個地址上班!”

簡遼將最新印好的名片遞給方北,方北雙手接過,仍是春風拂面地微笑,簡遼不免又有些失神。

方北下車後,還站在門口沖簡遼笑著揮手,簡遼沒有下車,但同樣對方北笑著揮手,隨即開車離去。方北站在原處,一直看著簡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神情覆雜,百感交集。

第二天,簡遼破天荒地送小哈來幼兒園,他有最正當的理由,因為小哈的確沒人來送,但是當他照樣囂張地走進大廳時,前臺後的女孩已經換了人。

“你們的前臺方北呢?”盡管不是在報社中了,但簡遼的氣勢仍舊淩人。

臨時頂替方北守在前臺的於老師,見到簡遼那副兇得要吃人的樣子,就快和丁婉差不多了,幾乎是磕磕巴巴地回答道,“辭職了。”

“辭職了?為什麽?”他還以為早教中心是他開的,但看樣子好像就是他。

“沒說為什麽,她連薪水都沒要的,園長就同意了。”

“她走了多久了?”

“一清早就走了,說是要趕回家的火車。”

不告而別,又來一次,簡遼幾乎快要被氣瘋,這丫頭還真以為他對她存了非分之想不成?

行駛在去公司的路上時,簡遼郁結在胸腔內的那口怨氣仍舊沒有捋順,他有多久沒這麽這般火大過了,可能自離婚大戰之後,就再沒有過。

簡遼也搞不明白方北到底有什麽魔力,輕而易舉就能讓他心跳加速。他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又變成了那個站在舞團排練廳外沖動易怒的白衣少年,僅因為女朋友終日刻苦練舞而疏於陪伴自己,就大發雷霆,以至大鬧舞團。

那只美麗神秘的白天鵝終究飛遠,而身邊的這只醜小鴨卻似乎更難擺平,他對她並無更多奢想,只是簡單地想見到她,盡力幫助她。

簡遼和方北之間,的確遠隔千山萬水,卻最不缺乏人與人之間最可貴的溫情。

新公司距離小哈的早教中心很遠,開車就需要五十分鐘,盡管自己就是老板,不過,簡遼還是不習慣遲到。

但是今天,簡遼倒寧可自己遲到,或者說幹脆沒來上班才好,因為物業遞到他手中的那封律師函,加之驀然出現在公司門口的封條,讓他本就被方北搞得沒情沒緒的心情,徹底跌到了谷底,他被人坑了。

站在六十層高樓的天臺上,遙望遠處的風景發呆,整整一天一動不動,會是什麽感覺?口渴,燥熱,饑餓,想去衛生間?都不是,而是時時刻刻要克制住向下一躍的沖動。

簡遼點燃了盒中的最後一支香煙,愜意地吐了一個圓圓的煙圈,他游蕩幾天了?好像足足有兩天多了。

自大學畢業後,簡遼好像從未這般悠閑過,他從不是一個浪費時間的人,每一秒每一分每一小時都力求精準、充分利用,但在過去的四十八小時裏,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發呆。

一年幾百萬的房租對他來說,不是個大數目,但也不是個小數目,尤其在出師未捷的情況下,這不能不說是一個沈重的打擊。

更為郁悶的是,他一向自詡精明,卻也沒想到會著了騙子的道,人家空手套白狼,借著別人的風水寶地將他這個大頭騙得團團轉。

預付的半年租金自是要不回來了,真實房主還限期搬遷,而前期投入的裝修費更是打了水漂,換成誰心裏能舒坦呢?

簡遼將手中的香煙掐滅,扔在腳旁,用力踩了一下。

岳母知道他心情不好,這幾天也不輕易打擾他,小哈也由老人家親自照顧,老太太雖然終日裏堅稱不做孩奴,到底還是上了套。

不過,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老太太,對這件事並未表現出更多的怒火和擔憂,只是勸簡遼別往心裏去。

因為這種事情現在太常見了,國人早就習慣自我欺騙,自我投毒,自我坑害,所以老人家一再勸慰簡遼,就當花錢買教訓好了,如果姑爺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就去B市找找簡老爺子,興許幾句話的事情,就擺平了。

簡遼自然知道岳母的好意,可是讓他去找自家老爺子,他還真不如從這六十層的高樓上跳下去。

今年的大年初一,在繼母的盛情邀請下,他硬著頭皮抱著小哈去了那個“家”拜年。

老爺子雖馬上要退了,但仍舊官架十足,就連對還不太懂事的小哈,都是打著官腔說喜愛。

趁著一大家子人各忙各的時,簡遼也曾把自己欲出來單幹的想法,向老爺子提了一兩句,老爺子聽了,不置可否,最後只說了一句“是好是壞自己擔著”。

簡遼聽到那句話後,就再沒說一句話,他並非想從老爺子那裏得到任何資源和幫助,他只是想得到一句最簡單的鼓勵,哪怕是說他幹不來的忠告也行,但是他的父親再次毫無意外地讓他失望了。

從小到大,父親就讓他失望無數次,自然也不差這不多不少的一次。研究生畢業後,簡遼直接進了證券公司工作,一路幹得風生水起,簡直是以火箭上升的速度在賺錢,他就是急於證明自己的能力給那個更強大的男人看,他這個雛鳥不需要老鷹的扶持,一樣能翺翔天際。

如果不是因為婚變後心情實在糟糕,加之為了更好地照顧小哈,他才換了個環境,離開了波譎雲詭、百舸爭流的證券業,去了報社工作,否則他現在根本不會為這區區幾百萬如此郁悶,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人太精明也不好,因為絕對不會心甘情願屈居人下、受人愚弄。

天邊的夕陽越來越美麗,多久沒看過日落了?簡遼靠在欄桿上,頗多感慨,不過他也知道,自己該回家了,盡管還是沒把平穩的心情挽救回來多少,但是他不是無憂無慮的小哈,這兩天的“放縱”也夠了。

他緩緩轉過身,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穿著黑西褲白襯衫、眼中充滿憂慮的方北,讓他心底的郁結終於少了一些。

“多吃點,這可都是城隍廟最正宗的小吃,我一向不請員工吃飯的,你是第一個。”

簡遼狠狠地咬著蟹黃包,一邊催促方北多吃,一邊自己大快朵頤,全然沒有了往日的風度。

方北也不客氣,幫他消滅了不少,可是眼中的擔憂,還是只多不少,她幾度欲對他開口,簡遼見狀就馬上給她夾菜,絕對不讓她有開口表示憐憫的機會。

“方北,你來晚了,我招夠人手了。”末了,簡遼看著自己襯衫上的油漬,漫不經心地對方北說道。

方北聽了,也全無意外,只是看著簡遼淺淡微笑,“那我不要薪水,就幫你熬過這一段艱難時期,好不好?”

“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聖母瑪麗亞?七仙女?田螺姑娘?

說實話,看你一窮二白的,我都替你寒磣,你不好好想想自己以後靠什麽養活父母,只知道每天在外面晃晃悠悠、漂泊流浪。

一言以蔽之,傻;二言以蔽之,太傻;三言以蔽之,傻到家了。我不需要一個傻子員工,我要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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