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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白首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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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昏沈不明,讓她本就焦灼不安的心越發的抑郁,擡頭望著狹窄的玻璃窗,想要逃出去的願望更加強烈。哪怕有扇窗,讓她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啊,可是窗外黑漆漆一片,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黑布,她什麽都看不到。

別墅裏安靜沈寂,別墅外,風吹樹葉簌簌作響,數萬只蟬鳴,聒噪嘈雜。

崎嶇蜿蜒的山路上,一群人隱在墨色裏,腳步輕快敏捷,井然有序。

突的一聲響,遠處一個人影倒地。

別墅裏昏沈的燈光讓人昏昏欲睡,迷困之際,一聲突兀的尖叫聲打破了寂靜。

是陳靜珊的尖叫聲。

周璇卿立即從椅子上坐起,開了房間的門。

走廊上空無一人,同一時間,她看到佟曉雨也冒出來一個頭。

從樓上下來的是郎禎,身後跟著兩個男人,薛琪在中間走著,臉色發白,眼裏全是焦急。

佟曉雨和周璇卿一起跟著下了樓。

一樓大廳,除了呂騰和他的手下,還有陳靜珊和一個中年男人,男人癱坐在地上,陳靜珊在他身邊扶著他。

“元叔叔?”薛琪兩步跑過去,“你怎麽也在這?怎麽受傷了?”

呂騰不耐煩地揮揮手,語氣冷冽,“關到一樓去!”

這次,她們四人和元禎一起被關在了一樓的房間,房門只能從外面打開,但是有一扇雙開窗,雖然是鎖死的。房間裏沒有燈,唯一光亮是窗外射進來的淺淺的月光。

借著月光仔細一看,房間內空空如也。

環境好像更差了,但似乎又變好了。

至少有扇窗戶,沒有那麽壓抑。

“元叔叔,你還好嗎?”薛琪蹲在元禎身邊,語氣關切。

元禎笑著搖搖頭,“沒事。”

“元叔叔,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啊?你也是被他們抓來的嗎?”

“我……”元禎欲言又止,擡頭看了陳靜珊一眼,幹咳一聲,語氣有些不自然,“我是跟著你們來的……”

“啊?”

“我昨天跟你們同一班飛機,下飛機後就跟著你們,後來看到你們被他們帶走了,我就跟著他們上了山。”元禎沈嘆一聲,語氣裏帶著懊惱,“本來想看清這裏的地址報警的,結果……被他們的人發現了。”

周璇卿站在窗前,借著淺淺的月光看了元禎一眼,再看看陳靜珊,見她一直拉著元禎的手。撇嘴淡淡一笑,大概這場追逐,並非只是元禎一個人的相思,估計陳靜珊也喜歡他。

到底是長輩的感情,她也不好多說多想,和佟曉雨互相依靠著,看著窗外冰冷如霜的月色。

心裏又煩又惱,越是死寂,克制已久的躁動就越是不安分,佟曉雨頭抵在窗戶上,一下一下磕碰著。

輕微的咚咚聲像是一首不和諧的曲子,擾得人越加的心煩。

“靜珊,扶我一下。”

陳靜珊嗯了一聲,將元禎扶起來。

“這窗戶……”元禎走到窗前伸手拍了拍,“這窗戶好像可以打開!”

陳靜珊立刻否定了他的想法,“鎖在外面,怎麽開?”

元禎沈思兩秒,朝她們看了看,“你們頭上誰戴著發卡?細細的那種。”

周璇卿搖搖頭,佟曉雨和她一樣。

薛琪同樣沒有戴,目光落在自家母親頭上,她驚呼一聲,“媽,你不是有嗎?”

陳靜珊後知後覺哦了一聲,將頭上的發卡取了下來。

佟曉雨立刻扯扯她的袖子伸出食指噓了聲,“小聲點。”

元禎將發卡掰直,“我試試看能不能開。”

開了,就逃嗎?

一顆心懸在嗓子眼,周璇卿也不知道。

能逃得出去嗎?

如果被抓回來了怎麽辦?

他們要用她們當人質,即便是抓回來了,也不會要了她們的命。

逃吧,逃就逃!

萬一逃出去了呢?

四個人屏氣凝神看著元禎,只見他將發卡掰直、折斷,將兩根鐵絲一上一下插在兩扇窗戶之間的縫隙裏,夾著橫栓的鎖,一點一點向左移著。

就在這時,丁零一聲響從門外傳來。

是鑰匙碰撞的聲音。

有人在開門!

周璇卿立刻拉著佟曉雨坐到了對面的墻角,薛琪也拉著陳靜珊坐到了另一邊,元禎靠在墻上。

來人開門看了他們一眼,厲聲哼哧一句“小聲點”後鎖上門走了。

幾人皆長籲一口氣,元禎又開始撬鎖。

三分鐘、五分鐘、七分鐘……

耐心一點點被磨沒了,薛琪失望的坐在地上,完全沒了一開始的興致和期待。

佟曉雨也拉著她站到了一旁。

清冷的月光照進來,周璇卿看到元禎還是那副堅毅的模樣,聚精會神撬著鎖,臉上透著不服輸和不放棄。

帶他愛的女人離開,讓自己活下去。

周璇卿想,這大概就是他堅持不放棄的動力吧。

哢噠一聲響,元禎激動地握住陳靜珊的手,聲音壓得極低,興奮不已,“開了,開了!”

薛琪一蹦子跳起來,看了窗戶一眼,一把抱住陳靜珊。

“我們真的要逃嗎?萬一逃不掉被抓回來了呢?”陳靜珊遲疑了。

薛琪抱著陳靜珊的胳膊,臉上早已沒了剛才蹲在墻角的悵然若失,一只手緊緊握著陳靜珊的手,語氣堅定決絕,“媽,留在這裏也是死,逃出去興許還有一線生機,逃吧,好不好?”

元禎早已踩著窗臺跳了出去,伸出一只手來,語氣急切:“靜珊,別猶豫了,一會要被發現了。”

陳靜珊嗯了一聲,伸手握住他的手,踩著窗臺也跳了出去。

寂靜的夜晚,黑黑的幕布籠罩在陰森的樹林裏,月光毫不吝嗇地照射下來,為他們引路。

腳步急切紊亂,周璇卿跟在薛琪身後跑著,石子樹葉踩在腳下,加上又是在夜晚,她的腳步多少有些踉蹌。

眼前是健步如飛的元禎和被他拉在手裏的陳靜珊,擡頭,看著天上明亮的玉盤,心裏咯噔一聲,有什麽東西在那一瞬間明朗,越來越清晰。

她突然停了下來,蹲在地上。

“怎麽了?”佟曉雨就在她身邊,見她蹲了下來,也停了腳步。

四五米開外,元禎和陳靜珊也停了下來。

她蹲在地上捂著肚子,一臉痛色,語氣沈啞微弱,“我肚子疼,好像跑岔氣兒了。”

陳靜珊走過來,語氣溫潤,“還能走嗎?停在這裏這裏太危險了。”

“沒,沒事,可以走。”

她緩緩站起身,拉住佟曉雨的手,“曉雨,你扶我一把。”

走走停停三四次,每次她肚子疼得實在受不了了,就蹲下來休息會。

“怎麽辦?”佟曉雨扶著她,關切又急躁,“是不是很疼?你趴我背上,我背你。”

心裏一陣暖流滑過,周璇卿搖搖頭,反握住她的手勉強站起來,靠在她身上溫聲說了句,“走吧。”

誰不惜命,她卻能在這種逃命時刻選擇肩負起她的命,她何德何能,交到這樣的朋友。

在她窮困潦倒狼狽不堪的時候她一直陪著她,現在魚游釜中,她依舊不離不棄,在這陰冷奪命的夜晚,像淙淙清泉般溫潤地流進她的心底,沖刷著她的焦灼,安撫著她的惶恐不安,給予她溫暖,希望。

此生能與你共患難,是我的榮幸。

若能虎口殘生,榮辱與共,白首同歸。

沒走幾步,周璇卿轉頭靠在佟曉雨肩上,小聲說:“曉雨,裝腳崴了。”

“啊?”佟曉雨不明所以看向她。

她捏捏佟曉雨的手,語氣堅定,眼神清澈的像灑下來的月光,“相信我。”

佟曉雨鄭重點點頭。

她信她。

不論什麽時候。

逃命時刻她突然這麽做,肯定有她的原因,比起前面那個男人,她更信她。

就像周璇卿信她一樣。

“啊!”佟曉雨尖叫一聲,蹲下身子捂著腳踝,“我,我腳崴了。”

現在的她吃的就是這碗飯,這點演技對她來說,還是可以應付的。

光線暗淡陰晦,周璇卿擡頭,在元禎眼裏看到了一絲不耐和惱怒。

就在這是,薛琪突然大喊一聲,“啊!那邊著火了,好像是別墅!”

心裏像被石頭狠狠砸了一下,鈍得生疼,看著眼前沖天而上的火光和空中若隱若現的濃煙,她有一種感覺,他來了。

那般強烈。

他來了。

來救她們了!

她欣喜若狂,只想奮不顧身往回跑,去找他。

陳靜珊拉住薛琪的胳膊,急不可耐地說:“那邊好像出事了,我們快走吧!”

薛琪被她煽動了,趕緊點頭,過來扶佟曉雨。

“琪琪。”周璇卿看了陳靜珊一眼,淡淡一笑,打算從薛琪下手,“一定是警察來了,來救我們了,要不我們就在這等著吧,這山裏我們也不熟悉,到處都是樹,又是在晚上,萬一迷路了呢?”

是啊,他們都是第一次上山,對山上的情況一點也不熟悉,元禎卻能帶著她們在漆黑的夜裏找到下山的路,步履飛快行走自如,反觀她們,逃得狼狽,腳下踉踉蹌蹌。

為什麽?

大概是因為他熟悉這裏的環境經常在山上走動的原因吧。

他根本不是第一次上山!

這裏是他們的地盤,附近肯定會設崗哨,可是她們這一路走來,居然連一個巡視的人也沒看到。

元禎帶著她們安全繞過了所有崗哨?他一個第一次上山的人怎麽可能會對這裏的崗哨那麽熟悉?還是,那些崗哨都刻意撤掉了?

不論是哪種原因,都說明這個元禎有問題。

她想,大概陳靜珊的邀請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請她們到泰國,又從雲南入境,去她老家,半路被抓……

一步一步將她們帶到了這個地方。

還有那盤水果。

她當時說:“那就吃草莓,你不是最愛吃草莓嗎?”

現在想想,草莓和菠蘿應該都是為薛琪準備的。

最後,是突然出現的元禎和一樓房間的窗戶,都在為他的逃跑做準備。

目的就是為了讓元禎帶著她們逃走,不,應該說是讓元禎逃出別墅,並帶著她們當人質!

人們常常開玩笑說被賣了還幫人數錢,她們這是被綁架了還幫著兇手逃跑。

陳靜珊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肩膀打算將她扶起來,“萬一不是警察呢,太危險了,我們還是自己逃吧!”

周璇卿站了起來,將佟曉雨拉到身邊,另一只手握住了薛琪。

這樣的局面,她可以反抗,可是薛琪呢?

薛琪如何面對?

眉頭緊鎖,她握著薛琪的手在心裏說了聲對不起。

這個單純的小姑娘什麽都不知道。

“元先生。”清冷的聲音似乎比月光還要寒上幾分,“或者,我更應該叫你薛先生,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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