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敏的酒勁來得快去的也快，睡了會，吹了會風，她就恢覆理智了，發生了什麽記得一清二楚。

可現在跟姜少峰獨處，她不敢說她已經清醒了，只能繼續假裝還醉著。

眼看著就到學校了，張敏再也無法裝睡，醒了過來，幹嘔兩聲。

“你還好吧？”

張敏瞪他一眼，“你是誰！”

心裏暗自給自己打氣，不錯不錯，演的不錯，還算自然，多虧了她有個當導演的爸啊！

“……”

見姜少峰不說話，她又問：“你要帶我去哪？”

“回你學校。”

“不要！我不要去學校！到了學校我怎麽睡覺！”

姜少峰耐著性子說：“回宿舍。”

“宿舍？”張敏艱難地從包裏掏出手機，動作笨拙遲鈍，鼻尖就要觸屏了，嘴裏含糊不清說著：“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宿舍，早就，嗝，關門了！”

這個嗝打得她措手不及，這還真不是她演出來的！

在他面前打嗝，真丟臉啊！

丟臉丟到家了！以後都沒臉見他了！

“那我送你回家，你家地址在哪？”

姜少峰脾氣溫和，見她打了個嗝，以為她著涼了，開了車裏的暖氣。

“我不回家！不回家，不回家！”

“我爸肯定要打死我的！”

“……”姜少峰揉揉眉心，語氣無奈，“我送你去酒店？”

“酒店？”張敏一臉防備看著他，“你要幹什麽！我才不去酒店，我一個女生大半夜的跟你去酒店，傳出去我的清白就沒了！”

“……那你去哪？”

張敏眉心一跳，故作迷糊，“我要跟你回家，我要去你家！”

“……去酒店有損你清白，去我家就不會影響你的名聲了？”

“嗚嗚嗚……”怕他不帶自己去，張敏幹脆哭了起來，“我就要去，就要去，嗚嗚嗚！”

姜少峰第一次對一個女人無可奈何。

這個女人怎麽這麽鬧騰啊！平時看著挺文靜一個小姑娘啊，喝醉了怎麽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哪裏知道，鬧騰才是張敏真正的性格。

扶著她進了客房，姜少峰將她摁倒床上：“好好休息。”

張敏躺在床上，大腦持續短路，就這樣來了他家，上了他的床？

她做夢都不敢想啊！

看著姜少峰溫潤的俊臉，她像鬼上身了一般一蹦子坐起來，拉住他的肩膀就在他嘴上一吻，“不要把我當妹妹，我是個女人！”

說完，她倒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

姜少峰臉上劃過震驚，接著是難以置信，然後是反應過來的羞澀，最後接受自己被強吻的事實。

張敏她……

喝醉後還有強吻人的習慣？

這孩子，什麽毛病啊！

惱酒瘋的佟曉雨也好不到哪去，吐在車上了，當然，高獻也沒能逃得過那些渾濁的液體，正在他解了她的安全帶，要抱她下車的時候，她吐了……

“佟曉雨！以後不準再喝酒！自己幾斤幾兩你不知道啊，明天早上起來說身體難受看你怎麽辦！”

佟曉雨看不到男人氣急敗壞的樣子，吐了幾口，她覺得肚子裏舒服了很多，倒頭就睡了。

苦了高獻背著她上了樓，給她洗了身體之後又抱著她上了床。

車子……只能明天送去洗了。

周璇卿去樓下丟垃圾的時候碰上了秦少臻，他正站在樹蔭下，要不是她發現那邊有個亮點特意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角落，她很可能就自己上樓了。

“少臻？”

亮點熄滅，他走了過來，一身煙味。

她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語氣多少帶著嗔怒，“少抽點煙。”

秦少臻沒有煙癮，平日裏他基本不抽煙，認真算起來，這是周璇卿第一次看到他抽煙。

“少臻，你是不是心情不舒服？”

“先上去吧，這裏不方便。”

上了樓，秦少臻讓她給他煮碗面，他沒吃晚飯。

十一點多了，周璇卿做了碗清水面，打了個雞蛋，放了幾瓣青菜，沒幾分鐘就做好了。

他扒拉了兩口面，停了筷子，“我明天下午有事去郊區一趟，晚上不回來。”

她習以為常，點點頭。

“你後天早上八點的飛機？”

她走過來，蹲到他旁邊，“嗯，來去四天，我不在，你別忘了按時吃飯。”

說完，她喝了口碗裏的湯，捂著肚子說：“今晚吃的火鍋，好像太辣了，肚子有點難受。”

秦少臻蹙眉，本就心情抑郁，現在更是沒了吃飯的心思，“要不要去醫院開點藥？”

“沒事，就是吃壞肚子了，喝點熱水就好了，你快吃啊，面都坨了。”

他安靜吃著面，她翻著手機，偶爾看看他，他心情不好。

他是警察，所以很多時候她都不敢過問他工作上的事，可是有時候，她覺得他身上罩著一個又一個秘密，她能感覺到他的抑郁悵惘。

她多想他能親口告訴她，他的煩惱憂愁，他驚天動地的過往，可對於他的以前，他只字不提。

她知道，有些事事關國家機密，他不能說。

可她想總該有那麽一兩件事可以說說吧。

等秦少臻吃完了一整碗面，周璇卿主動靠在了他懷裏，“你去洗碗。”

“好。”

“秦少臻……”

她欲言又止看著他。

秦少臻捏捏她的臉頰，聲音溫潤，“怎麽了？”

“……”

話到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其實是想問問，你抽煙是不是心情不好，遇到什麽麻煩了。

最後，看著男人征詢的目光，她問：“你今晚要住我這裏？”

秦少臻挑眉，“不然呢？”

“那我從你家搬出來有什麽意義？”

“無非就是晚上我們又多了一個去處。”

“……”

他說話能不能不這麽這麽赤裸裸！

痞子流氓！

因為下午有事，一大早秦少臻就提審了董麗娜，這兩天他們一直在找郭思宇的下落，對董麗娜的審訊也一直在進行，可這個董麗娜一口咬定人就是她殺的，什麽都不交代。

這次審訊，閔麗要求與秦少臻一起審，秦少臻卻選了王文佳。

閔麗被拒絕臉色有些難堪，“少臻，你這是什麽意思？”

“對付女犯人，佳佳比較在行。”

“……”

“我？”王文佳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

秦少臻嗯了一聲表示肯定，並鼓勵她說：“上次能讓彭昊文說實話，你的那些話功不可沒，你是個女生，善於從女性的角度感性的看問題，今天你繼續走煽情路線，最好讓她覺得你能跟她感同身受。”

“哇，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這麽厲害。”

丁健說：“佳佳加油，爭取今天就拿下董麗娜！”

閔麗黑著臉瞥了眾人幾眼，坐到座位上。

秦少臻王文佳一離開，辦公室就剩丁健閔麗兩人了，劉浩他們查監控找到了郭思宇最後的行蹤，去郊區了。

閔麗皺眉，忍不住問：“丁健，少臻那話……是不是沒把我當女人看？”

“……麗姐，你別多想啊，我有事找周回，先過去了。”丁健飛也似的溜走了。

閔麗哼唧兩聲，拿出手機照了照，她哪不像個女人了？這不挺好的嘛！

沒眼光！

審訊室，秦少臻扮了黑臉，目光淩厲逼視著董麗娜。

董麗娜低著頭，每天都被這樣審問一番，她真的承受不了了！

“董麗娜。”說話的是王文佳，看著董麗娜蒼白的唇瓣，她問，“你今天身體不舒服嗎？”

董麗娜搖頭。

“那就好，昨天去你們村裏走訪，遇到了你奶奶，她還托我照顧呢呢。”

王文佳的聲音很輕柔，一下一下安撫著董麗娜不安的心緒，消減了來自秦少臻的壓力。

“我奶奶，她還好吧？”

通過上次彭昊文的父親住院的時董麗娜說的那些話，王文佳斷定董麗娜是個重感情的人。

不過也是，如果她不重感情，怎麽會對郭思宇那樣的人愛得死去活來的呢！

“挺好的，身體也不錯，你父母照顧的挺好。”

董麗娜淡淡一笑，緩了口氣，聽到王文佳又說：“就是問她什麽時候能來看看你。”

董麗娜怔忪搖頭，嘴唇抿得越發的緊，仿佛很抗拒這件事，眼裏也湧上了淚花。

“麗娜，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吧，這樣我們也好幫你，你也好早日跟你奶奶相聚啊。”

董麗娜瞇眼看著她，沈默不說話。

“麗娜，你覺得一個讓你替他去頂罪的男人，真的愛你嗎？旁觀者清，我作為一個局外人，我看不出他有多愛你。”

說完，王文佳也靜了下來，審視著董麗娜的一舉一動，企圖在她心底防線快要崩潰的時候，給予最後一擊。

大概沈默了有一分鐘之久，審訊室的門被敲開，丁健興奮的聲音傳了過來：“頭兒，好消息，毛子他們在山裏一戶人家中找到了郭思宇和他女朋友。”

“他女朋友跟他一起逃了？”王文佳興奮的站了起來，“頭兒，我就說這件事沒有這麽簡單！”

董麗娜一怔，飛快看了他們一眼，低下頭，緊握著顫抖的雙手，眼淚卻不爭氣的一顆顆往外流。

“立刻過去！”臨走之前，秦少臻走到她身邊遞了一張紙巾，“男人是不會拒絕主動迎合上來的女人，尤其這個女人能給他帶來好處，但女人迎合的次數多了，男人是會厭倦的，畢竟，誰都喜歡新鮮事物。”

淡漠的聲音沈入心底，擊潰了她的心防，她甚至覺得他淡漠的聲音中混雜著嘲諷，仿佛在笑她自以為是的愛情。

她感動了自己，到最後，讓別人看了笑話，而那個人，不僅沒有一絲絲的感激與愧疚，甚至還和其他人糾纏在一起。

她以為，愛一個人的時候默默愛著他，付出一切就夠了，她不圖回報。

可現在看來，並不是那樣。

她搭上了自己的後半生去愛他，可他心裏居然連她的方寸位置都沒有。

手腕被冰涼的手銬磨出了紅印，他卻在另一個地方，與別的女人，共享安逸！

郭思宇，你可真無情！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甚至都可以為你去死，可你呢？我為你做了這麽多，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每次見我，你除了要我給你錢，就是晚上要我陪你，你對我，真的沒有一點真心嗎？

手銬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審訊室的門被關上，在黑暗中恢覆了死寂。

昏沈的走廊，董麗娜只聽得見自己擦擦擦的腳步聲，很輕，卻沈沈地壓在了她的心上。

悲痛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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