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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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知道的,我這都而立之年,才得這麽個兒子。前面幾個妻妾不爭氣,生的都是女兒。”

賀蘭驄撲哧一聲笑了,“別著急,你正當壯年,以後還會再有子嗣。女兒也很好,很貼心,會疼人。不要偏心,他們與你有父子緣,好好待他們。”

“啊,嘿嘿!哎呦,表哥,快點吃啊,菜都要涼了。”

一句話提醒賀蘭驄,他其實已經很餓,方才跟著趙棟一起高興,反倒把吃飯這事給忘個幹凈。

趙棟走了,他有新生子要照看,如今很忙才是。

燈下,賀蘭驄默默拿出一對布偶,就著不甚明亮的燈光,布偶的笑臉和遠在北方深宮中那對稚子天真無邪的笑臉相重合。這麽久了,你們還好麽?想到了那對稚子,馬上眼前又出現曾經令自己深陷噩夢中的人。你如此糾纏我,不肯放手,就是想讓我相信,你對我是真心?呵,真心……

賀蘭驄很晚才躺下,閉眼一夜亂夢。

夜鳥歸巢,玉兔西斜,就連本該當此季節活躍的蟬兒,此刻也靜靜蟄伏於樹,將清凈還給臥房內輾轉不得好眠的人。

“你說什麽?”次日,趙棟給賀蘭驄送飯,聽說他要出去走走,不禁大吃一驚。

賀蘭驄笑笑,“別擔心,去看看寒霜而已。”

趙棟還是皺了皺眉,“表哥,外面應該很多人在找你,我擔心……”

賀蘭驄點頭,“我知道,不過,寒霜的祭日馬上就到了,我想臨行前去看看她。”

“臨行?”趙棟手一頓,放下盛了一半的湯,“你要走?”

賀蘭驄嗯了一聲,“我不能在此久留,這世上,有我逃不開的人,可我不甘心,總是要試一次才好。”

“你要去哪裏啊?這裏很僻靜,不會有人打擾,想那皇、元文敬,也不會想到你在這裏。別走,你這次肯回來找我,我很感動,終是手足最親。”

賀蘭驄沖他輕搖頭,“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我不能給你帶來麻煩,懂麽?”

趙棟啞然,繼而面色黯然。

午後,賀蘭驄換了一身長袍,帶上趙棟給他準備的竹笠,悄悄自留侯府側門而出。這是多年來,他最孤獨的一次走在江寧大街上。拿著趙棟為他準備的冥燭紙錢,匆匆掃了眼井然有序的街道,賀蘭驄哂笑一聲,加快腳步。賀蘭家的墓園內,孫寒霜的墓顯然平日有專人打掃,許是趙棟特意命人為之。

賀蘭驄默默將冥燭點燃,又取出紙錢,在墓冢上壓了幾張,這才開始把紙錢投入墓碑前的小瓦盆中。手機械地重覆著一個動作,抽出紙,投入燃燒的瓦盆,自始至終,也未開口。

墓園外,有兩個人,在大街上發現賀蘭驄的身影後,一路尾隨至墓園,他們遲疑了下,確定是賀蘭驄後,不禁一陣狂喜。

一人悄聲道:“你快回去給主上報信,我在這裏盯著。”

賀蘭驄在孫寒霜的墓前坐了很久,拿著帕子,一點點擦拭墓碑,此刻,他終於開口。他說:“寒霜,你是那麽愛幹凈,怎麽可能會臉上沾了灰塵,而不擦去呢?為夫幫你可好,這麽多年,為夫沒幫你做過什麽,今日,就讓為夫為你擦擦臉吧。”

動作很輕,很小心,很仔細。一陣小風吹來,吹亂賀蘭驄額前一縷如墨青絲。他站起身,四下望望,無奈嘆笑一聲,“你不滿意是麽,難道是埋怨為夫笨手笨腳,連給自己的妻子粉妝著面也不會麽?”

賀蘭驄面上現出少有的輕松,他微笑著,似對墓冢內的孫寒霜,又好像在對著自己說……

賀蘭驄又在墓園待了一陣,知道日薄西山,才把竹笠帶好,走出墓園。他在江寧大街上轉了很久,最後,轉到了他當初抓住元文敬的地方。那個倔強的孩子,當初帶著鄙夷與不屑,不停扭打,想掙脫自己的桎梏,最終,還是被自己帶走。如今,街景依舊,當年的人已經不覆。孩子是會長大的,他的手腕,自己已經領教過。如今自己孑然一身,千瘡百孔,難道不是拜他所賜麽?數次命懸一線,若真是咽了那口氣,倒也落個痛快。活人死人,本就是一口氣的差別,你把我救活,也不過將我變做一具行屍走肉而已。元文敬啊,也許,你現在給我的,看起來,已經是世上最尊貴的位置,也許你現在是真心在喜歡我,可是,你的愛,我承受不起。你我恩怨兩消,放我一馬如何?我遠遠地離開,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身在高位,既然要勤政,就不該把心思,放在一個男人身上,就這樣罷。

掌燈時,前來送飯的趙棟,在焦慮不安中,終於等來賀蘭驄。

“表哥,怎麽才回來,是不是發生什麽事?”

見趙棟一臉關心,賀蘭驄回以一笑,“別擔心,沒事。我不過在街上轉轉,好了,別想太多,來看看這個。”自懷中拿出個紅緞小包,遞給趙棟。

“這是什麽?”掂了掂,有點分量,趙棟笑問。

“打開看看,不過,別和過去宮廷禦制的比較。”

趙棟這下更好奇,扯了封口的緞帶,倒出裏面的東西,一下楞住。一對嬰兒的金手鐲,一只長命鎖,雖沒有宮廷裏的精致,從做工看,卻也是難得的上品。

“惠昌銀樓的東西。”

趙棟眼睛一亮,打趣道:“表哥,惠昌銀樓的東西價格不菲嘛,你這手筆可不小。”

賀蘭驄撫額而笑,“疼自己的侄兒,做伯父的,當然不能太小氣。”

趙棟把酒菜擺好,酒杯斟滿,給他遞到面前。

“既然決定要走了,今天,弟弟敬你一杯。以往是兄弟做錯了,望表哥不要記恨。”

賀蘭驄很驚訝,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可是不易。果然,時事造人啊!端起酒盞一飲而盡,“什麽恨不恨的,我不記得。姑母不是說過麽,朝堂之外,只有兄弟,沒有君臣。”

“表哥……”趙棟喃喃著,聲音很低,不知說著什麽。

賀蘭驄取出一副餐具,笑道:“明日我便走了,來,今天我們一起吃飯。”

“好。”趙棟應了一聲,在賀蘭驄對面落座。

偏僻的小院子,趙棟與賀蘭驄在庭院中就著月色暢飲不休。推杯換盞間,說了許多過去從不曾言明的心中秘密。第一次,二人毫無嫌隙地說了很多,賀蘭驄說得暢快,趙棟只聽得熱淚盈眶。

“表哥,如果可以從頭來過,趙棟誓做一代名君,絕不辜負祖宗的厚望,守住宗廟社稷。”

“我信你。其實,你小的時候,也不那樣的。”

“真的啊?”趙棟眼珠動了動,反應開始遲鈍,“是啊,表哥,看你在母後面前,背詩文、舞劍,得到母後誇獎,我總是很難過。老人家只知道讓我背書,可背不下來怎麽辦,我也沒辦法嘛?可是,母後只會讓太傅打手板。”

賀蘭驄見趙棟很是委屈,嘆笑一聲,“過去那麽多年,你還記得啊?”

趙棟翻翻眼睛,“當然,不然你試試被打手板的滋味。”

被打手板的滋味?賀蘭驄一怔,戒尺是先生懲罰犯錯學生的,自己這幾年,也沒事揮舞那把戒尺,可針對的人卻是……

二人又喝了一陣,也不知喝到何時,賀蘭驄只知道趙棟離開前,把自己扶到床榻上,還不忘給自己蓋了被子。

次日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賀蘭驄先揉了揉發澀的雙眼,才伸個懶腰坐起來。穿戴整齊,簡單洗漱了,賀蘭驄把上路必備的東西準備好。

昨晚過來時,趙棟給他帶來很多銀票,知道他的防身武器是九節鞭,他在此居住期間,趙棟特意又打造了一條精鋼九節鞭給他送來。

“謝謝了,表弟。”

賀蘭驄一笑,背好包裹,打開院門,一下楞住。

99、逃避與命運 二

北蒼皇帝在苦苦等待尋到賀蘭驄的好消息,一晃三個多月,消息是傳了回來,卻不是安榮派出的人傳回的,而消息,顯然也不是好消息。翼王命人給皇帝遞消息,賀蘭驄落在他手上,若要保這北蒼皇後平安,請北蒼皇帝屈駕帶著玉璽,前往江寧一敘,若是不來,後果自負。皇帝正在苦思對策時,元常自西戎國飛鴿傳書,西戎新君幹戈也接到翼王拿賀蘭驄作為要挾的信。

“他簡直比朕還卑鄙!”皇帝寬大的龍袍一掃,禦案上的書本筆墨紙張全部落地。自認為自己手段見不得光,不想這世上居然有人比自己更陰。

安榮小心地道:“陛下,都怪老奴不好,沒有搶先找到皇後。”

“這和你無關,賀蘭有心藏起來,又豈會讓人找到?那趙棟出賣了賀蘭一次,這次為了保全自己,再次將他出賣,哼!上回為了說服他答應讓賀蘭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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