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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長眠花 他會小心收起自己所有的貪婪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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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玄燼在謫仙樓設下了法術,只要帝姬在九層高塔中,他其實可以隨時看到帝姬的行動。

這日他處理政務, 一回頭忽然發現九層高塔中沒了帝姬氣息,探查之下, 發現帝姬竟然孤身出現在皇家地牢之中。

皇帝玄燼那一夜殺死雍池等人之後, 又派了人手前去清掃。

地牢中應是空無一物的。

但他仍是無端心慌, 即刻也出現在地牢中,喚住了帝姬。

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 他都不願意冒這樣的風險, 讓女孩發現他不堪入目的一面。

此時見女孩呆呆望著他手中的斬仙刀, 像是已經被斬仙刀吸引了註意力,玄燼稍微松了口氣,誘哄道:“妙戈想試一試嗎?”他自己捏住刀背,把安全的刀柄遞到女孩手指邊。

女孩卻沒有伸手接。

姜妙戈正在與小天道激情“討論”。

姜妙戈:【我現在抓起這把刀,捅了他怎麽樣?】

小天道:【妙戈姐姐, 請做一個公正公允的大天道,萬萬不要沖動啊!如果你真的拿這刀殺了魔尊化身,豈不是幫他籌集惡念?咱們不進反退, 到時候還得面對更慘不忍睹的下一個幻境啊!】

姜妙戈:【我現在是大天道, 等他覆位之後,我不能阻止他開啟下一個幻境嗎?】

小天道:【……】

小天道:【妙戈姐姐, 你說的好像有道理誒。】

姜妙戈:【那我捅了!】

小天道:【等等!等等等等等!】

姜妙戈:【還有什麽註意事項?】

小天道:【你這一捅,萬一讓魔尊收集了足夠的惡念,那就壓根沒有下一個幻境了呀!這個幻境結束即是最終毀滅!】

姜妙戈:【淦!】

在女孩沈默的時候,少年皇帝眸色漸漸幽深。

如今的少年,雖然不在潭水中, 卻比從前對人的情緒更加敏感了。

當他走過人群,根本不需要觸碰,便能清晰分辨出每個人的情緒,是喜悅欣然,還是恐懼害怕;是激動興奮,還是自卑陰暗。

所以他從昨夜就發現了,帝姬的情緒,與從前那種純粹溫暖的力量不同,忽然變得覆雜濃稠起來——有非常激烈的懼怕與逃避感,當然那種純粹溫暖的感覺還在,只是被隱藏起來,幾乎難以察覺。

昨夜他提議去看月光,便是希望女孩能主動開口,告訴他發生了什麽。

但是直到新的一天開始,女孩始終都沒有說。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女孩忽然出現在地牢中,當他趕到的時候,女孩的懼怕逃避達到了頂峰。而當他以為這就是頂峰的時候,沒想到當他捧出斬仙刀,女孩的懼怕逃避還可以更深一層。

而自始至終,女孩一個字都沒有向他吐露。

少年站起身來,垂眸不動聲色打量著女孩,柔聲道:“妙戈不喜歡這柄刀嗎?”

姜妙戈從與小天道的對話中抽身,回過神來,道:“喜歡!很喜歡!”一面說著,一面就將斬仙刀攥在了自己手中——這樣的利器,當然還是在自己手中比較安全。

少年微微歪頭,昳麗眸中閃過一絲迷茫——女孩口口聲聲說著喜歡,可是她的情緒非但沒有透露出喜歡,反倒仍是懼怕多些。

帝姬長大了,也會對他說謊了嗎?

姜妙戈索性把裝斬仙刀的錦盒也奪過來,道:“這東西看著就很鋒利,我來收著吧,哥哥別割傷了自己。”

雖然判斷不出女孩情緒究竟是出了什麽問題,但聽到女孩關心自己的話語,少年還是翹了翹嘴角。

玄燼垂眸望著女孩,忽然有了一個叫他自己驚喜的猜測。

“妙戈,”他輕輕柔柔問,“你該不會是想為哥哥報仇吧?”

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了。

對他那麽好,那麽愛他的帝姬,因為想到他所承受的苦楚,所以有了陰暗負面的情緒,所以會在曾經關押雍池、季白等惡人的地牢裏失控,所以口不對心要留下這柄斬仙刀……

她一定是想要為他報仇吧。

“你想要殺雍野嗎?哪怕他已經成為了天帝?”少年輕輕笑起來,因為他是帝姬心中溫潤無暇的太子哥哥吶,所以她懷著對他的愛,拿起斬仙刀。

姜妙戈:……

姜妙戈沒想到玄燼對帝姬的濾鏡有這麽深。

不過這倒是個好理由。

姜妙戈也就沒有反駁,低著頭把斬仙刀在錦盒中收好,道:“我先回謫仙樓了,哥哥忙吧。”

“我不忙。”玄燼立刻道:“我送你回去。”

話音剛落,玄燼便感到女孩強烈排斥的情緒。

少年清俊的眉深深蹙起,只覺胸中躍動的心臟,不受控制得一瞬抽痛。

姜妙戈道:“不必,我想自己回去……”她下意識拒絕後,也察覺語氣太生硬了,頓了頓,又道:“我想……看看路上的風景,就自己走走……散散心……”

玄燼沒有再要求,只輕聲道:“好。那你路上小心。”

姜妙戈也沒整理好思緒,只想先離開他身邊,敷衍得答應著就往外走。

玄燼望著女孩的背影,直到她從打開的窗前走過,終是忍不住出聲,“妙戈。”

姜妙戈心中一驚,腳步一頓,揚起一抹笑,隔窗向他看來,“嗯?”

“是哥哥做錯了什麽嗎?”少年輕聲問,望著她,忽而又垂眸,像是不敢看真切。

姜妙戈一瞬間想起地牢中所見的血腥場景,又想起那柄在自己心臟中鉆來鉆去的短刀,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卻也說不出甜言蜜語來,神色間就有些木木的。

玄燼緊緊咬住下唇,輕聲道:“是因為黑狼部那小子嗎?”

姜妙戈:嘎?

這又是什麽腦回路?

玄燼輕聲道:“因為我不許你同他玩耍,你不高興了?”

姜妙戈還真不是這個原因。

但是因為提到狼鑫,姜妙戈的思緒也隨之轉移。

想到那個總是叫著要打架,要跟她互相看看的狼少年,姜妙戈的心情自然輕松了些許。

玄燼敏銳得感覺到了。

他眸色一黯,面上卻愈發溫柔,輕聲道:“哥哥昨日不過是隨口一說,妙戈不必放在心上。你願意同誰玩耍,便同誰玩耍。只要妙戈快活,哥哥怎樣都可以。”

姜妙戈隔窗望著他,屋檐下名貴的鳥兒發出一連串宛轉悠揚的鳴叫。

她能看出少年面上的認真,這與上一個幻境中不同。

上一個幻境中,最開始少年也是口口聲聲像個好哥哥,但她那時候清楚他懷了別的心思——然而明明清楚的,最後還是被少年騙了。

想到這裏,姜妙戈有些頭疼得揉了揉額角——怎麽又要犯上一個幻境中的錯誤?

一次跌倒在所難免,但若是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豈不是很蠢嗎?

這個幻境裏,她絕對不可能再被魔尊化身愚弄了。

不管他究竟是不是好哥哥,他都是魔尊化身。

她只要記住這一點就足夠了!

姜妙戈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握緊了袖中裝著斬仙刀的錦盒,在少年幽深目光下,快步走過了打開的長窗,一路遠遠離去了。

女孩一去,皇宮之中忽然烏雲密布,少年面上滿是陰鷙之色,原本屋檐下引吭高歌的鳥兒也都收攏了翅膀、不敢發出一絲聲息。

玄燼輕輕道:“更喜歡同那匹蠢狼在一起嗎?”

他早該燒死那匹蠢狼的!

姜妙戈回到九層高塔中,閉目在腦海中畫思維導圖。

小天道:【妙戈姐姐,你在幹嘛?】

姜妙戈:【別打擾我,我在求最優解】

小天道:【最優解?】

姜妙戈:【對,在目前這個糟糕至極的局面下,找出活路最大的那一條】

小天道:【哦哦,那我不打擾妙戈姐姐了。】

過了片刻,小天道又小心翼翼出聲。

小天道:【妙戈姐姐,你想出最優解了嗎?】

姜妙戈吸了口氣:【沒有。毀滅吧!】

小天道聽起來又快哭了:【真的要毀滅嗎?毀滅之後,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有下一次機會了……】

姜妙戈:【那是什麽意思?】

小天道沈默一瞬:【就是……天道也會死吶】

姜妙戈嘆了口氣:【騙你的,還是有辦法的】

小天道立刻高興起來:【什麽辦法?妙戈姐姐最厲害了!】

姜妙戈:【不是很想理你】

小天道:【嗚嗚】

姜妙戈坐起身來,想了一想,又道:【我現在恢覆了記憶,那原來的小帝姬呢?】

小天道:【小帝姬就是你呀】

姜妙戈嗤之以鼻:【小帝姬怎麽可能是我?我再活三輩子,都不可能跟小帝姬一樣性情】

小天道安靜了一會兒,大概是在想合理的語言:【小帝姬跟妙戈姐姐是一樣的靈魂。我不知道妙戈姐姐在原來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但小帝姬就好比妙戈姐姐在五歲時候的樣子,面對同樣的事情,你們會做同樣的選擇。也許妙戈姐姐拿現在的自己,跟帝姬比較,會覺得兩個人一點都不像。但如果妙戈姐姐在帝姬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就會成為跟帝姬一樣的人吶。而且我覺得妙戈姐姐跟帝姬還是很像的,你們都很勇敢,對認準的人也很忠誠,會豁出性命去保護。我作為小天道也看過世界裏許多人的經歷,並不是每個靈魂,都能在生死未蔔的時候,堅定選擇跟隨受難的哥哥;也並不是每個靈魂,都能堅定自己的選擇,十年陪伴不改初心,就像妙戈姐姐你在上個幻境中對魔尊化身忠心耿耿一樣……】

姜妙戈一開始還真聽進去了,直到小天道拿上個幻境的事情來舉例子,瞬間就紮心了。

姜妙戈:【好,停!不要提上個幻境的事情,咱倆還是朋友。】

上個幻境對她來說,就像是戰神的恥辱之役。

小天道小心翼翼道:【那我可以問,妙戈姐姐你想到的辦法是什麽嗎?】

姜妙戈摸著裝斬妖刀的錦盒,一時沒有說話。

“勇士!”窗外倒吊下來熟悉的狼少年。

姜妙戈掀了下眼皮,看他一眼,道:“你可以走門的。”

狼鑫利落翻進來,一笑露出雪白牙齒,道:“走窗戶比較快嘛。勇士,來打架啊!”

姜妙戈歪頭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繼承了護花仙子的法術,但是還沒試過。雖然她有了大天道的能力,但大天道的能力關鍵在於相信,而她不是每次都能徹底相信,所以能力是時靈時不靈的。但護花仙子的法術則不然,有法術,有靈力,就能隨時隨地施放。

況且從昨夜到此刻,都在糾結魔尊那點破事兒,她也覺得胸中憋悶。

姜妙戈一躍而起,叫道:“走,去城墻!不盡興不許走!”

姜妙戈與狼鑫打得酣暢淋漓。

她把護花仙子的法術一一試來,而狼鑫竟然能與她鬥得旗鼓相當。

皇宮中,皇帝玄燼通過自己設下的法術,隨時查看著帝姬處的狀況,當看到她與狼少年在一同嬉戲時,他坐立難安,起身在大殿中急速行走轉圈,像是困獸。

不可壓制的惡念,在他心中破土而出,只一剎那便長成了參天巨木。

殺戮、仇恨、嫉妒、瘋狂、獨占欲……在他心中盤旋上升,分不出哪一種更叫他痛苦焦灼。

他雙手握拳,整個人扭曲痛苦得蹲下身去,卻不能緩解分毫。

壓抑的嘶吼聲中,玄燼關閉了設在女孩處的法術。

而城墻上,纏鬥游戲的兩人對玄燼的痛苦毫無所覺。

姜妙戈只奇怪於狼鑫仿佛永不枯竭的力量。

姜妙戈:【狼鑫怎麽能這麽強?】

小天道:【他心思純凈,只要想成仙,立刻就能飛升的】

姜妙戈楞了一楞,這個世界上,人人都知道,只要惡念清除,便可一念飛升。可是惡念盡除,哪有那麽容易。所以才會有雍野不擇手段,囚禁玄燼,將惡念轉移,以此飛升。可是沒想到狼鑫竟然心思純凈,已經到了可以成仙的境界,他之所以還沒有飛升,只是因為他不曾想。

“怎麽停了?再來啊!”狼少年從半空中翻著跟頭落下來,蹲在她身前,露著雪白牙齒,連笑帶喘,眸中躍動著滿滿的生命力。

姜妙戈想到自己在地牢中,玄燼很快就追過來,猜想自己大約是被跟蹤的,因此對狼鑫道:“今日打夠了,明日再來。我知道極北之地有一種紫色的花,人服之後便可在睡夢中死去。你願意為我取來嗎?”

狼鑫笑道:“你說的是長眠花。”

“對。”

狼鑫笑道:“你要多少?我明日就能給你帶來。”他撓撓後腦勺,“不過你要長眠花幹嘛?你既然知道它的用途,自然不是要吃它……吧?”

姜妙戈笑道:“我只是喜歡它的香氣,所以想拿來熏屋子。”

“哦哦。”狼少年放下心來,笑道:“那你做個香囊裝起來,可別不小心吃了。”

“我有那麽笨嗎?”姜妙戈笑道,純良的少年,實在是太好騙了。

小天道:【妙戈姐姐,你要長眠花做什麽?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姜妙戈望著狼少年跑遠的身影,就在城墻上坐下來。

姜妙戈:【如果我殺了玄燼,可能會因為惡念過高導致世界毀滅】

小天道:【是這樣沒錯】

姜妙戈:【但如果我不殺玄燼,我實在無法相信他不會像上個幻境一樣殺了我】

小天道:【……】

小天道因為自己在上個幻境的誤判,這會兒也不敢反駁。

姜妙戈:【在這個幻境裏,我既不能殺他,又不想再經受一次被殺的痛苦,那不是就只剩了一條路嗎?】

小天道:【可是!可是!你這樣服毒自盡,在玄燼的認知裏,是最親愛的妹妹拋棄了他啊!還是會激發惡念的!】

姜妙戈擺動食指,搖頭。

姜妙戈:【我當然不是這麽簡單的就服毒自盡。】

小天道:【那是?】

姜妙戈:【我不是拋棄他,而是為了他去死。他最親愛的妹妹,為了他而死,這是深切的愛啊!怎麽還會激發惡念呢?他會被感動死的。】

小天道:【可是……可是……】

小天道卡殼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小天道:【可是,現在玄燼已經墮魔,力量無窮。在這個幻境裏面,除了你,沒有人能傷害他。我實在想象不出來,會有什麽情況,需要你為他而死。】

姜妙戈面上露出一絲詭譎的笑容。

姜妙戈:【你這個思路就太局限了】

小天道:【啊?】

姜妙戈:【不過我能想出這個辦法,也還要謝謝上個幻境裏的他。是他給我提供了思路。】

姜妙戈站起身來,一面往回走,一面把自己的計劃對小天道娓娓道來。

姜妙戈:【他如今做了皇帝嘛。皇帝是什麽人?萬人之上,一言九鼎。可是卻有我這樣一個,力量更在他之上的存在。他如何能不忌憚?到時候我知道不忍心他在猜忌中煎熬,自己主動一杯毒酒釋兵權,把這萬千繁華、萬丈榮光都留給他一個人——這份感情夠不夠深重?這份忠誠夠不夠純粹?】

小天道啞然。

過了好一會兒,小天道才出聲,怯生生道:【妙戈姐姐,幸好我跟你是一邊的。如果我站在你的敵對方,恐怕連我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我現在都有點奇怪,上個幻境裏魔尊化身怎麽能夠成功的,也就是趁著你第一次沒有經驗。你若是有經驗,我覺得咱們都不用開幻境,你已經是大天道,可以在上界呼風喚雨,還制服不了一個小小的魔尊麽?到時候別說是魔尊,就是天帝雍野也不是你的對手,等上界一切都完美了,咱們還可以開更好玩的幻鏡,我只要跟著妙戈姐姐,以後吃香的喝辣的,什麽都不愁了……】

姜妙戈耷拉著眼皮,聽小天道開啟了胡說八道式的拍馬屁模式,只懶洋洋聽著,直到它自己覺得不對勁住了嘴,這才又道:【其實這是一個解釋。我還有另一種解釋,更毒,不過你不讓用。】

小天道明知不該問,卻到底忍不住好奇心。

小天道:【另一種解釋是什麽?】

姜妙戈已經回到了九層高塔前,立在打開的長窗前,望著明黃色的床帳,心知昨夜少年就是在床邊守著噩夢驚醒的她。

姜妙戈:【另一種解釋嘛……】

她想到昨夜的月光,少年懷中的花香,還有他指尖溫柔撫過時在她手心留下的陣陣癢意。

姜妙戈:【另一種解釋就是……我這個帝姬,對他這個哥哥,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愫。此愛罪孽深重,卻不可斷絕。我知君心似我心,卻不忍他也墮入其中,只能自斷性命,了卻孽緣,好過他隨我一同沈淪……】

小天道已經聽麻了。

姜妙戈語氣一變:【不過你說了,不要愛情路線,麻煩太多,變數無窮。所以就說給你聽聽而已。】

小天道終於醒過神來:【那還是第一種解釋吧!求求了!第二種解釋也太嚇人了……】

姜妙戈被它逗得噗嗤一樂。

“妹妹何事發笑?”長窗內忽然傳來一道溫柔嗓音,皇帝玄燼不知何時,竟坐在窗下玫瑰椅上,因隔著墻未曾看見。

姜妙戈面上的笑容一僵。

玄燼已經起身,來到窗前,望著笑容僵在臉上的女孩,輕柔道:“我忽然出現,嚇到妹妹了嗎?”

姜妙戈借著從門口走入的過程,避開少年的視線,整理好心情與神色,微笑道

:“哥哥怎麽忽然來了?”

玄燼上前,極為自然得牽了女孩的手,低聲道:“你走之後,宮中也太空曠了些。我自己孤單,便來了。”語氣竟有些委屈,像是誘導著女孩去哄他。

姜妙戈在哄與不哄之間猶豫了一瞬,想到她是要死遁的,臨走前對少年稍微好一點,也算是對得起那個小帝姬的自己了。

她想來是拿定了主意,執行力很強的人。

姜妙戈便反握了少年的手,柔聲道:“既然如此,那我明日陪哥哥一起在宮中好了。”

感受到女孩反握住自己手指的力道,玄燼心中湧起一股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小心翼翼,生怕一個動作讓女孩改變了心意,竟一路乖乖給女孩牽著,直到女孩按著他在窗邊玫瑰上坐下來。

玄燼忽然想到了什麽,給她看自己手側的血痕,仍是委屈道:“不小心傷了……”其實是他透過法術看到女孩與狼鑫玩鬧時,沒忍住一拳揮在墻上。

姜妙戈便合攏了他的手,閉目凝神,心中想著治愈。

當她心中想著治愈的時候,整個人的情緒是溫暖的,與從前的帝姬就非常相似了。

玄燼受傷的手在女孩雙手之間,感知到女孩身上明亮溫暖的情緒,一動不敢動,甚至不敢眨眼,內心卻已經浪潮彭拜——他的妹妹回來了!是永遠心裏眼裏只有他的帝姬妙戈吶!

可是太短暫了。

只一瞬間,他手上的傷口便愈合了。

姜妙戈也就隨之恢覆了心神,仰臉笑道:“看,好啦。”

在她醉心治愈之時,那種溫暖明亮的能量褪去,屬於她本人的,隱隱不安的情緒再度占據了主導。

玄燼是異常敏銳的,他能感覺到,女孩的情緒中,在驚懼逃避之下,多了一種堅定——像是一個人做了決定之後,那種萬事都有了歸處的堅定。

這樣的堅定反倒叫他愈發不安起來。

玄燼垂眸打量著女孩,忽然伸手。

姜妙戈下意識躲避,閃避到半途又強行停下。

玄燼眸色一黯,卻沒有說破,仍是緩緩伸手過去,為女孩摘下鬢邊一縷柳絮,輕聲道:“方才在外面玩耍了吧?看這發上的柳絮。”

姜妙戈揉揉鼻子,笑道:“還以為哥哥要敲我腦殼呢。”

玄燼微微一楞,繼而笑了,無奈道:“我幾時……”

十五年來,他何曾對女孩動過一根手指。

姜妙戈也知道自己扯的這個借口並不怎麽高明,忙轉移話題,道:“哥哥眉心的火焰會疼痛嗎?”

玄燼微微一楞。

從前帝姬不曾問這樣的問題,是因為知道這是哥哥的傷心處,所以不願意提起叫他難過。

姜妙戈卻沒有這層忌諱。

玄燼來不及感知其中的差異,只為女孩的關心而欣然,輕聲道:“偶爾。”

“偶爾會疼?”姜妙戈下意識伸手,撫在他眉間火焰處,“這樣摸會有感覺嗎?”

玄燼眉心火焰處,便是他接受情緒最強烈的地方。

女孩的手指抵在他眉間,原本還像是隔了一層霧氣的女孩情緒,立刻便清晰鋪在了他眼前。

玄燼沈沈吸了口氣,穿過那些驚懼不安的情緒,透過那層堅定的決定,在某處狹小的角落裏,他終於尋到了——那清泉一般的,對他的關心與愛,足以療愈他靈魂深處日夜不歇的烈火酷刑。

他閉上眼睛,忍住淚水。

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也許是因為妹妹長大了,她離開了寒潭,有了自己的世界,所以連對他這個哥哥的感情也就只占了小小一部分。

可是這樣他也甘願的。

他會小心收起自己所有的貪婪與罪念,只求偶爾還能得一滴女孩甘霖般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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