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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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流深不識譜,但楞是靠哼著調子,叫樂師扒出來一首大差不差的《春節序曲》。

往日裏一到年關,大街小巷隨處循環播放那幾首歌,耳朵都磨出來了,可在琢磨開場熱場的節目時,腦子裏最先想到的就是這首。

感官感知到的許多東西都帶有記憶屬性。

看樂師們排練有點縱貫古今的暗爽,而真到正式在宮宴上演奏,配合著宮中張燈結彩、人聲鼎沸的景象,身邊都是實打實的真古人,整個氣氛下古典韻味十足,這曲子聽起來尤其帶感。

熟的不能再熟的韻律一響起時,許流深朝許知守他們落座那邊看了一眼,幾個人差點同時原地石化,心有靈犀的向她這邊看過來。

目光輕觸之後大家馬上同時移開,不然會忍不住笑場。

其他人可是聽得津津有味,時而熱烈時而悠揚的曲子正合大家心意,過去的一年裏,宮中氣氛凝重,城裏總有些流言蜚語攪得人心惶惶,現下能夠歡聚一堂,還有耳目一新的節目助興,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演奏完,許流深對上許光塵的眼神,他屈起食指和中指放在另一只手心上,給她跪了跪。

氣氛熱絡起來後,葉樞說了幾句,感謝祝願之類的,他彬彬有禮的請皇後也說兩句。

出乎許流深意料,久未露面的皇後這次並沒推拒,她這才註意到皇後今日一身華服,妝容首飾齊全,往日威儀恢覆了十之七八,皇後腰身筆直、擲地有聲的歷數一番今年的大事,著重講到的幾乎都是葉錦代監國時期的大好舉措,目的不言而喻。

剛被春節序曲調動起來的氛圍又拘謹了,有人想到外面那些有的沒的傳言,相互遞眼神兒,不太明白這種時候皇後故意將事情往這上面引,到底是有意挑唆還是無心煞風景。

葉樞置若罔聞,還在皇後說完之後率先舉杯祝母後新年吉祥鳳體安康,許流深跟著端了端杯,什麽也沒說。

眾臣隨同一起恭祝皇後時,他在桌下摸了摸她的手背,又拍了拍。

許流深心裏安定下來,他就是有這本事。

後面歌舞相聲、小品戲曲應有盡有,發揮穩定效果相當不錯,沒多久,大家的註意力再次被吸引,觥籌交錯笑語連篇,不再去深究皇後那番話有何深意。

大臣們來向皇後和太子敬酒恭賀時,許流深抽空去偏殿看了看她的“演職人員”們,畢竟是她手把手帶出來的,為同一件事奔波勞碌了幾個月,感情匪淺。大家發揮的很好,她吩咐添菜加酒,明日起月俸集體漲一級。

宮人們久了都知道太子妃人好,脾氣雖然不溫順,但平時也沒那麽些拿腔作勢的主子架子,就哄鬧著多敬了她兩杯。

許流深出來迎面遇上葉錦時,正正打了個豪邁的酒嗝。

“七、七哥。”她心虛的叫人,先前已經有意無意的避開了,現下城裏鬧出那麽多事,對上有些尷尬。

“喝了不少?”葉錦離著一丈外就聞到了酒氣,不由得皺皺眉。

“不多不多。”她敷衍笑笑,“七哥怎麽也出來了?”

“我來找你。”他坦蕩蕩的答道。

許流深瞧著他這樣,嘴邊的假笑都淡了,“找我做什麽?”

葉錦上前一步,“想問你一句話。”

她不著痕跡的拉開點距離,“問吧。”

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頓的問,“如果三年前被冊立為太子的是我,你是否也會對我掏心掏肺,連命都不顧?”

“我不想聽到敷衍的答案。”搶在她開口前又補了一句。

許流深蹙了下眉,她要是沒理解錯,他這是在變相……表白?

“既然七哥這麽問了,正好,我也一次把話說清楚。”她正色直言。

“如果三年前怎樣,對現在而言並沒有什麽意義,我與阿樞是從相看兩生厭到現在的,他對我全心全意,我對他掏心掏肺,這同他是不是太子沒有關系,當然他如果不是太子,我們不會有後來這些事。”

“但人與人之間就是這樣,要看天時地利人和,早一點晚一點,結局可能大相徑庭,往玄學了說,這就是命運吧。”

葉錦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她已經有很久沒對他說過這麽多話了。

直到聽到她說“命運”,他笑了笑。

他的命運,從很久之前就不被自己掌握,而現在,他最想要搏的,就是自己的命運。

“他為你做的,我也可以,阿深,如果不是你有心抗拒,我為你做的不會比他少。”他有些無奈。

許流深抿抿唇,下定決心開口,“七哥,我謝謝你為我做過的許多事,我本不想問,但,你的出發點,是不是真有那麽單純?”

葉錦沒答。

許流深仰起臉探究的看著他,“學堂附近遇上淫賊那次,你本可以更早露面的,是不是?”

在他說擔心她走小路不安全就一路尾隨時,她就想到了,明明她與賊人周旋了半天,若是他一開始就上前制止,萬不至於叫那群人險些真的撲上來,也不需要殺了個精光後面再去查。

而他拖到她害怕得近乎絕望的時刻才出現,效果可比早出來要好得多。

只是她當時強行說服了自己,一個會在私底下接濟學堂、不圖她感念的人,必定不會是那樣心思覆雜的人。

“綢緞莊那次幫我,拖到了我被所有人質疑,七哥的手下才站出來,可明明連我與岑春秋計較的具體數額都一清二楚,說偶然經過會不會太牽強了?這手段……也是如出一轍吧?”她用著盡量平和的語氣問。

也是從高麗回來流言四起之後,她才細細回想了一下與葉錦為數不多的交集,從上帝視角這麽一琢磨,當時被忽略的某些細節也就昭然了。

“去救劉家小寶的時候,七哥為我擋過一劍,”許流深垂下頭,聲音低了下來,“我也想問問,那次,到底是真的漏了空當給賊人,還是有意為之。”

“我也不想聽到敷衍的回答。”她原話還給他。

葉錦沒想到她回反問起那些,背在身後的拳頭緊了緊,沈聲回答,“若是威脅到你,我定是甘心代你受了那劍的。”

許流深一臉了然的點點頭,還真的是苦肉計。

他看著那波瀾不驚的表情,心裏有些澀,“如果你是我堂堂正正的妻子,我也願意坦誠待你,誰想對在意的姑娘用心機呢。”他苦笑過後有懷著點希冀擡起頭來,“你願意給我一個坦誠的機會嗎?”

許流深失笑,“你在說什麽瘋話,我跟你親弟弟睡了三年了!”

這話叫葉錦眉心狠狠擰起來,他深吸幾口氣,眉頭舒展開來,溫聲道,“我不介意。”

“我可以給你的,會比阿樞多得多。”

許流深的臉色變了變,他向來克制而得體,很少有這種越界的言辭舉動,尤其這還是在皇宮,除夕宮宴的殿外。

今天這一個二個的,是怎麽了。

她心裏咯噔一震。

“七哥,你們到底在醞釀什麽。”她逼上前一步。

葉錦笑笑,“醞釀著,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許流深憤憤咬牙,“你就不怕……”

“不怕,”他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告訴他也來不及了。”

“不過放心,阿深,我不會攪亂你為宮宴準備了這麽久的節目和煙花。”

許流深腳底發僵,葉錦走了半天,她都擡不動腿。

手心被她摳出了印子,胸中那股氣怎麽都按不下去。

大殿中的節目已經演完了,眾人說笑著魚貫而出,準備去外面看煙花。

許流深回過神,逆著人流往大殿跑去。

門口見到也在四下張望的男人,她一頭撞進他懷裏。

周邊人一邊艷羨不已一邊回避到旁邊去。

“怎麽了?慌慌張張的。”他放心下來,摸著她身後順滑的長發安慰著,“去看煙花。”

“錦王、錦王他……”她紅著眼睛擡起頭來,“你手頭能調動的人有多少?現在送信通知西郊來的及嗎?宮裏有沒有哪裏可以暫時避一避?”

她甚至有一剎那想要脫口而出問他,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去。

葉樞低頭吻過來,他呼吸溫熱,大手扶在她腦後,耐心十足的等她淡定下來,然後笑吟吟的拉起她的手十指交握,“走吧,看煙花去。”

“你……”

“如果真的無力回天,我們就享受最後一場煙火,”他笑著哄她,眼裏沒半點怯意。

“倒也不虛此生。”

許流深被他拉著走向人群中間。

旁人紛紛後退為他們讓出一條道,頭先沒機會近前獻言的紛紛抱拳作揖說著吉祥話,恍惚間,她覺得似乎不是要去看煙火,而是走在婚禮現場的紅毯上。

確實,不虛此生了。

皇後已經神采奕奕的等在那裏,看起來比宮宴時還要精神高漲,見他們二人過來,淡聲吩咐煙火表演開始。

一道道璀璨光芒照亮了夜空,升騰而起然後碎裂成明明滅滅的光點,與繁星交相輝映,為整個皇宮鍍上一層金光。

許流深擡眼看身邊的男人,側顏硬朗下頜淩厲,眼神堅定又溫和,實在叫人安心。

她也沒有任何時候會比現在更篤定,自己要做什麽了。

她推了推他,“剛才都沒來得及,我去同爹娘說兩句話拜個早年,很快回來。”

“好。”他將她頭上青玉簪固定好,“我就在這裏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 手速趕不上腦速,更趕不上頭禿的速度。

(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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