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葉雄

關燈
去坤元殿拜見皇後娘娘時,許流深的心情真的有點覆雜。

見識過她的炸裂演技,許流深幾乎驟一見面就能確定,她那難過不是裝出來的,眼窩凹陷一臉頹敗,就連上妝都沒法拯救的氣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神頭兒,從裏到外透著無望。

畢竟是嬌慣著養大的女兒,比別的皇子還要金貴,葉樞說起過小時候撞見葉錦被罰,可他從沒聽說過皇後哪怕碰葉眉一手指頭,就看葉眉原先那張揚性子,也不像是從小被打罵著長大的姑娘。

可為了兒子,皇後就硬是舍得送心頭肉去和親。

難道不是因為遭人暗算命喪火海,她就想不到葉眉在高麗的每一日都會如在刀尖上行走嗎?

怕是要麽權迷,要麽精分。

這麽一想,這頹敗到底是因女兒丟了命還是因兒子丟了大好盟友,她看不透。

許流深對皇後所說的大致與對葉錦說的相同,本著少說少錯的原則,她在說到當時火起時哽了下,引得皇後唏噓落淚,她順勢陪著哭了一會兒,似乎是不忍心回想當時情形,皇後最後掩面對她擺手,她識趣的退了出來,留下皇後一人靜靜。

葉樞比她可是忙得多,走了小半年,朝中發生了不少大事,葉錦也推行了幾項改革措施,特別是在廉政勤政方面,他建立了詳盡的考察機制和近親屬回避制度,為自己博了不少美名。

他亦識趣的主動去找葉樞,交出小半年來的朝政要事,兩人光是交接這些就花了一番工夫。

“七哥,謝了,這陣子讓你受累了,你把大乾治理的很好。”葉樞真心的稱讚。葉錦從小並不是天賦異稟學什麽都快的人,但他夠拼,非常拼,拼到後來人們已經漸漸淡忘了,他也曾是個考過第二的人。

葉錦擡眼,目光堅定的搖頭,“不必客氣,應該的。”

應該的?

葉樞眉峰輕聳,假意聽不出內裏含義,將話題引到別處。

“七哥,我和阿深是想,當初只是昭告天下,現下回來了,還是要正式替二皇姐辦了這喪事,在奉國寺裏替她立個牌位供奉著,你意下如何?”

葉錦沒有反對,他繼續開口,“甚好,二姐到底是在和親途中出的事,是為了大乾盛世安穩而殞命的,我建議是,只要是我皇家人,最好都能來送二姐一程,也能叫其他人知道,我大乾皇室絕不會慢待了為國盡忠之人。”

葉錦直勾勾看著他,臉上輕松自如,可眼中幽若寒潭泛著涼意,偏話又說的十分圓滿,叫人難以拒絕。

良久他才點頭,“太子殿下做主吧。”

清明時,京城有兩件大事。

一是和親公主葉眉的喪葬儀式,雖然只是在奉國寺造衣冠冢,立牌位,但百姓自動自發的前往吊唁,將山路擠得水洩不通。

皇室成員,包括身在封地的王侯,除非有生死攸關的大事的,基本都來了。

自然也包括四王爺葉雄。

葉雄的生母是曹淑妃,她娘家勢弱,在宮裏存在感很低,但勝在本分,不圖聖寵,被其他妃子的宮人仗勢欺侮時,恰巧叫皇上知道了,許是因著一點點憐憫,又或許只是想平衡一下後宮,得皇上翻了回牌子。

宮人最擅揣測聖意見風使舵,即便就翻了這一次牌子,曹淑妃也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再沒被什麽宮人怠慢,其他妃子見她那次之後再沒被寵幸,大概也能參出些玄機。

皇上冷心冷面,其實對誰都沒有特別偏愛,他只不過要個後宮安寧。

若是再去難為曹淑妃,只會又把皇上推去她那裏。

曹淑妃也是爭氣,一擊即中懷上了龍嗣,皇上將她擡了妃位,偶爾想起來會過來瞧一眼,不會叫人寒心,但也實在看不出有多期待。

畢竟只要他想,天天當爹也不是不行。

曹淑妃生葉雄的時候難產,雖然救過來了,但也傷了身子根底,葉雄才三歲,曹淑妃就歿了。

那時皇後生完葉眉,一直再沒有孕,有些焦躁,皇上便將葉雄交給她撫養,那段日子,皇後確實是將他當做親生兒子在照顧的,連帶著葉眉喜歡當姐姐,也待他極好。

後來皇後突然有了身孕,生下了葉錦,有那麽幾年,坤元殿是這皇宮裏最多歡聲笑語的地方,姐弟三個相親相愛,皇後母儀天下德昭後宮,皇上心無雜念的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國家強盛百姓富足。

直到皇上下江南,帶回了那個叫晏卿的女人。

那時候,後宮的女人才知道,原來還真有女人連貴妃都不稀罕做。

也是那時候,她們才知道,皇上也是會格外偏愛某一個女人的。

哪怕那女人入宮時已有身孕不能侍寢,皇上每日一下朝就歸心似箭的去她的寢宮,看著她好好吃飯,再陪著她散步消食,走路時時刻握緊她的手,根本無所謂什麽位份。

原來他也可以是個普普通通的丈夫。

後來晏貴妃生下個兒子,行九,九皇子的滿月宴上,皇上有半數時間都是親手將他抱著哄,眉眼笑成了初為人父的青蔥模樣,這是哪個皇子公主都不曾有過的待遇。

葉雄甚至已經想不起來上次父皇抱他是什麽情形,也就是那時開始,皇後的脾氣漸漸有些不對了。

先是對自己的宮人會莫名發火,過後又再打賞補償,搞得宮人們如履薄冰,生怕觸怒了皇後莫名其妙就遭了酷刑。

再後來,皇後的父親,時任太傅在朝堂上向皇上諫言,稱晏貴妃魅惑聖上獨霸聖寵,是大乾之禍水。

皇上雷霆震怒,罵他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扣了太傅半年俸祿。

可幾日後,皇上確實去了其他妃子宮裏過夜。

他還是最疼晏貴妃和九皇子,可好歹不是獨寵了。

到了皇子們去上書房學學問時,皇後的脾氣越發不好。

老九是最小的,卻是學得最好的。

每次葉錦比不過老九時,回來就會被皇後狠狠地罰一頓,然後再抱著年幼的葉錦哭訴一通。

她對葉雄不算嚴厲,葉雄文不行,武卻可圈可點,葉錦那時候總是受罰,功夫常不及他,皇後雖然總誇著他而痛批老七,但葉雄清楚的覺察到了曾被他像生母一樣看待的皇後,對他漸冷的態度。

葉雄沮喪又驚心,不過好在後來,老九越來越貪玩,學問也比不過老七,朝中坊間都對老七寄予厚望,父皇對他讚賞有加,皇後的那股燥意才掩下去不少。

在葉雄十六歲時,借著軍中戰功向父皇求了封地去滇南。他想,若是七哥得了這天下,也是不錯的。

可一夜之間,竟是老九成了太子。

葉雄得知消息,狠狠將一壇好酒摜到地上。

長大後他知道母親至死也只被皇上寵幸過一次,看著皇後從賢淑國母變得陰晴不定,後宮嬪妃縱然有幸侍寢也會在第二日被大太監盯著喝下避子湯,而那無名無分的女人卻霸著父皇,她死了,那紈絝兒子還可以做太子執掌江山,這叫他意難平氣難順。

若是那敗家子能做這皇帝,他葉雄又有何不可?他戰功顯赫手握精兵,老七雖有治國之才,可就連太子之位都沒能爭得,實在膽識有限。

他運籌帷幄了這麽久,只等一個機會,機會來了,卻不曾想那賊老九臨時反悔,他被擺在了葉錦的眼前。

行至幽州,葉錦派貼身高手傳信給他,信上只有八個字,“擅入京城,後果自負。”

——便是沒得商量了。

葉雄壓著葉眉出殯前一日進了城,甫一進城便神不知鬼不覺的去了錦王府,葉錦早泡好了茶,桌上備了兩只青瓷杯,等著他。

他問,“四哥為何不撤回滇南?”

葉雄笑道,“開弓沒有回頭箭,那賊老九擺了你我一道,你知道我的兵悄然北上,他那裏能瞞得住?”

葉錦又問,“那明知老九是借由二姐出喪宣你進京,怎的就不知道推脫?”

葉雄輕蔑道,“我的兵在幽州操練,又沒入京,要治我何罪?”

“再說,二皇姐沒了,我得送送。”他眼裏有一息間灰暗。

幾天後,這京城中的第二件大事,比葉眉的喪事本身更叫人驚詫。

喪事結束後,太子殿下在奉國寺山腳下,命人拿下了那早已遷居滇南的四王爺葉雄。

據說四王爺當場不服,梗著脖子叫囂問自己帶兵到幽州山裏冬練有何不可。

而太子現場治不服,拿出了他私下同高麗的往來信件,高麗那些刺客中混入一部分滇南人士,也被撬開嘴,供出了他這個幕後主使。

葉雄在原地閉眼站了一會兒,睜開眼時,裏面那燃著的鬥志,散了。

他對著皇陵方向磕了三個頭,葉眉的衣冠冢在那裏,曹淑妃也在那裏。

然後他由著侍衛給他戴上鐐銬,背對著身後,沒頭沒尾的說了句,

“後果自負,不後悔。”

葉樞給足了王爺面子,親自將他投入了大牢,吩咐好生照顧著,待父皇醒來再做定奪。葉錦不聲不響的跟著一起,神色覆雜的看了閉目坐在墻角的葉雄一會兒,無聲嘆了口氣。

葉樞順便去瞧了那高麗大皇子一眼。

人沒死,但早瘋了。

事實上可能從眼睜睜看著這男人將那些手下活活燒死時,就瘋了。

半數瘋言瘋語都是在罵沈吉奪了他的位置還構陷他。

“是瘋話嗎?”葉錦問。

“你猜呢?”葉樞冷笑著給了手下個手勢,手下手起刀落,那些瘋話在潮冷的大牢裏,只剩回響。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交代一些前情,然後就要往結局走啦~

進來的寶寶們麻煩點點關註……啊不是,點點收藏(捂臉)

謝謝支持,90°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