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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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吧?有沒有扭到腳?”沈吉又用朝鮮話問了一遍。

明明語氣笑顏都端的是叫人如沐春風,許流深卻覺得身上汗毛根根樹立,一股寒意從脊柱嗖的一下竄上來。

她驚魂未定似的拍拍胸口,微睜大眼疑惑的問,“啊?”

沈吉作恍然狀,“啊,瞧我,怎的跟您說了高麗話,我是想問,太子妃有沒有扭到,怎麽去後院了。”

許流深無辜攤手,難為情道,“沒扭到,我是去方便一下,不過……太簡陋了。”

“那太子妃走錯了,後面那個是給後廚下人用的,賓客的在這邊。”沈吉笑著指了指身後。

“啊?”她回頭看了下,那個小房子好像有點高級,於是訕笑,“小廝給我指了個大概方向,我都沒看出那是個……難怪,聽到有人在說話還嚇我一跳,唐突,唐突了。”

“無妨,倒是委屈了太子妃,是沈吉招待不周。”

“客氣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許流深坦然道。

“好。”

許流深走得步履輕盈,絲毫看不出慌張,她一上樓,沈吉身邊的隨從便迫不及待的現身,“殿下,這大乾太子妃應該是漢人吧。”

沈吉卸下清風明月似的表情,“是漢人沒錯,且出身名門,應該也不會對高麗話有什麽特殊愛好。”

屬下的表情輕松了些。

沈吉瞇起眼,“雖然表情沒破綻,不過她在這裏遇到我的反應大了些,也忘了問我為什麽在這兒,不合常理。”

“那殿下的意思是?”

沈吉眼神一冽,勾起嘴角笑裏藏刀,“我在想,若是大乾的太子妃在高麗遇害,將大皇子交到他們的太子手裏,他會不會死得比長的還要難看。”



許流深自打跟葉樞講了那天的事後,心裏一直隱隱覺得不安,沈吉倒是看不出什麽異樣,只是一想到他淡如清風的叫人將懷著他孩子的女子那樣處置的口吻,頭皮都是麻的。

自那天起,他們晚上索性和衣而睡,以防突然生變。葉樞像哄小孩似的在她背上拍了一會兒,人才輕擰著眉心睡著。

這晚二更天,所有人都睡沈了。

——“走水了!走水了!快叫人都起來!”

二人同時從床上坐起來,透著窗紙可見外面的熊熊火光,冷夜驟然喧囂起來。

突如其來的驚險並沒叫他們多意外,兩人對了個眼神——總算來了。

葉樞拿了套侍衛衣服給她,語調沈穩,“我先去吸引外面的註意,你去二姐房裏,不論用什麽法子,務必叫她換上這套衣服,我安排了兩個面生的侍衛帶她逃出去,她逃了你便到院中開闊地,我會叫人將那邊火勢搞大,沈吉的人很快會過來,你千萬小心,不要拖太久。”

許流深點點頭接過衣服,葉樞正準備抱起她從後窗送出去,門被敲響,葉樞把許流深擋在身後,謹慎的打開一條縫,同辛焦灼的站在門外。

“外圍都燒起來了!公主她不在房裏!”

許流深臉一下子白了。

“快去找二姐!”

“不行,你不能自己留在這裏!”他朝同辛揮手,“發信號!通知策應!”

“火勢一起就發了!”同辛答完臉色突然一變,“殿下小心!”

“嗖嗖”幾聲,利箭從後窗破風而來,同辛出手將飛箭劈落。

“還埋了弓箭手!”許流深驚呼,“先找到二姐再說,他們的主要目標是二姐!”

“不對,”葉樞沈思一瞬,“若說天幹物燥走水了是正常,最多趁亂對二姐下手,可堂而皇之用弓箭手阻止逃生,目標恐怕不僅僅是二姐!”

“也或許……對付我們的,不止一批人!”

“這火眼看要過來了,殿下先到院中找個隱蔽地等策應,屬下馬上去找公主!”同辛說完飛身躍上房梁,葉樞將許流深擋在自己和墻之間,揮劍防備著向院中假山附近挪步。

剛出了房門,另一邊廊下,沈吉橫抱著葉眉急急奔過來。

“是我那王兄!”他怒上眉梢,“想要困死我們!”

借著火光,許流深看清他面色蒼白,葉眉閉目躺在他懷裏,“二姐!”

“她沒事,驚嚇過度暈過去了。”

“殿下!您的肩膀!”沈吉的侍從驚呼,許流深下意識去看,只見他肩上插著一截箭頭,血已經染紅了半邊身子。

“沒事,沒有大礙!先保護公主與太子妃到假山下避一避!”

葉樞上前接過葉眉,幾人快速躲到了假山下的遮蔽處。

沈吉又有手下來報,“殿下!外面火勢太大,除了弓箭手還有不少武功高強之人,我們殺不出去啊!”

沈吉挽了個劍花,決絕的說,“好,本宮這就親自去會會王兄!殿下,我們一起……”

葉樞十分冷靜的搖頭,“她們倆這兒不能缺了人,我的府兵在外面殺敵,還有援兵馬上就到,你這傷勢就不要出去了。”

沈吉眼中晦暗了一瞬,“那有勞殿下在這裏照看著,我去幫忙。”他朝來報信的手下擡擡下巴,“阿邦,你也留下保護殿下。”

假山這邊只剩下葉樞三人和那個叫阿邦的高麗侍衛,許流深檢查了葉眉身上沒有受傷,稍稍放心。

外面突然跌跌撞撞跑過來個姑娘,定睛一看,正是沈吉從高麗帶來伺候葉眉的丫鬟,阿邦替她打落一支箭,將人也拉了來一起躲著。

丫鬟嚇得不輕,喘著粗氣蹲在許流深身邊小心的問葉眉的情況,那阿邦不知何時就站到了葉樞的身後。

許流深側臉對丫鬟交代了幾句,餘光裏瞥見那侍衛似乎盯著葉樞的背影轉了轉腕,轉而身後響起揮劍帶起的風聲,她意識到不對,猛然起身往那侍衛阿邦身上撲去,撞得他劍一歪,被聞聲轉身的葉樞堪堪避過!

“阿深!”

阿邦見刺殺敗露,目露兇光咬牙切齒道,“有人萬兩黃金買你們的命,對不住了,去陰間做你的紈絝太子吧!”

葉樞嘲諷一笑果斷出手,手中劍若游龍,輕輕松松破掉他的招式,劍鋒穩穩懸在他喉前半寸,“就這三腳貓功夫也敢造次?是誰告訴你本宮是個紈絝太子的?”

“呵,原來還挺深藏不露,可惜……”阿邦朝他身後努努嘴。

那丫鬟哪裏還有半點先前柔弱膽小的樣子,她手持匕首對著許流深的脖子瞪著眼威脅,“放了他,把劍丟過來!”

許流深梗著脖子搖頭。

被那丫鬟在後腰搗了一拳。

葉樞瞇起眼,頓了頓,把劍丟在地上。

阿邦得意的撿起劍揚起,鄙視道,“為女人,真是廢物,你以為這樣我們就會放過她?幼稚!”

丫鬟也得意的笑起來。

“下去做對鬼鴛鴦吧!”

丫鬟侍衛獰笑著,同時對二人揚起劍和匕首!

“啊——”只聽一聲慘叫,丫鬟如爛泥一樣癱在地上,頭上血流如註!葉眉不知何時醒了,悄無聲息的站在後面,手中是一塊沾血的石頭!

侍衛阿邦分神間反應不及,劍還沒刺出一半,手腕上就被一條極細的銀線繞住直直甩了出去,正正迎上外面的亂箭,中了三支倒在地上!

葉樞冷哼,下去做個鬼廢物吧。

“二姐!”

“阿深!”

確定除了葉眉乍醒有些虛弱之外,三人都安然無恙,許流深把侍衛的衣服拿給葉眉,三言兩語說了計劃,其實她這些日子沒少明示暗示,葉眉也多少聽得出,原本還有些拿不定主意,但見識到了這還沒到高麗王宮就趕上的血雨腥風命懸一線,她咬咬牙,接過衣服去了假山後面換上。

許流深長出一口氣,被周遭的濃煙嗆的喉頭有些酸澀,“嚇死我了。”

葉樞過來俯身抱了抱她,“沒事了,不怕,前來策應的援兵就在我們身後十裏,這會兒應該到了。”

許流深在他肩頭點點頭,眼裏的潮意漸漸退去,模糊的視線變清晰,她瞳孔驟然縮緊!

那侍衛阿邦,身上插著三支箭、嘴角淌著血,竟然無聲無息的挪到了近前——

葉樞從來都不知道,許流深有那麽大的力氣。

被她猛然推開的瞬間,聽到了兵刃刺入血肉的鈍響。

葉眉聽到異樣聲音從假山後面走出來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許流深渾身是血被葉樞抱在懷裏,邊上是剛才偷襲的高麗侍衛,躺在地上不住的抽搐,手腕腳腕汩汩冒著血,嘴裏大口大口的吐血,出氣兒比進氣兒多。

“阿深!”葉眉雙膝發軟,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她撲上去撕下先前衣服幫忙按在許流深的傷口上,眼淚撲簌撲簌的掉,不敢看葉樞青白的臉,只盼著外面趕緊解決那些刺客。

外面的刀劍聲震耳欲聾,射進來的箭倒是比先前少了許多,很快勝負已分,有人率先突破包圍,殺出了一條血路!

“老九!”

葉眉擡眼,手持長劍高挽著發髻的男子殺氣騰騰的沖進來,她揉揉眼睛眉間一皺,他怎麽來了。

岑西平也被這場面驚住了,“什麽情況?快!快走!先離開這裏,驛館快要燒塌了!”

“把這人帶走,我挑了他手筋腳筋,撬開他嘴之前別讓他死,是他刺殺了我大乾的長公主,長公主已經殞命火海中,”他凝神朝葉眉看了一眼,“帶二姐走,照計劃的那樣。”

葉眉擡起哭得淩亂的臉,“我不走,阿深這樣,我怎麽走。”

“西平。”葉樞只叫了一聲。

岑西平神色覆雜的看著葉眉,走到她身邊沈聲道,“得罪了。”

一記手刀將人打暈,橫抱著飛身躍起,很快隱匿在夜色中。

天光微亮時,岑西平帶來的人已經迅速清空了一家客棧,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起來。

沈吉肩頭纏著繃布,在門外神色焦灼,聽著手下用朝鮮話匯報,驛館內確有一燒焦的女屍,身量與葉眉類似,他們私下兵分幾路八路去找,都沒有葉眉的蹤跡,應該確實如大乾太子所說,是那侍衛阿邦偷襲他們,殺死長公主、重傷太子妃。

沈吉面色陰鷙,終是維持不來那股從容,他心知肚明,阿邦決不可能動葉眉,況且還有他派去幫阿邦的丫鬟,葉樞提都沒提。

可遍尋不到葉眉,城門和邊關都沒有任何消息,他只能咽下這啞巴虧。

所幸阿邦到死都是忠心的,堅持到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肉,才供出幕後主使是大皇子。

至少可以給大乾交代,也為他沈吉清了路。

事情傳到高麗王宮,高麗王馬上加派人手星夜兼程趕來護衛,大皇子還在美夢中就被突如其來的親兵捉了投入大牢,雖然他只承認自己想要防火嚇一嚇大乾公主,破壞和親,但事已至此,大乾折損了一位長公主,還有太子妃生死未蔔,有誰會信,又有誰願意信呢?

許流深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夜裏,禦醫惶恐的偷偷告訴同辛,太子妃情況不樂觀,身子開始發涼,要太子殿下千萬有個心理準備。

沒人敢去傳這話,同辛紅著眼,硬著頭皮敲開門時,只看到意氣不再的太子爺一臉灰敗,他又不忍開口了。

葉樞看著他,聲音嘶啞的像是砂紙在刮。

“去端熱水來,地龍燒熱些,再加一床被子,她很怕冷。”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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