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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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相爺,老奴已經這把年紀,孫子找不回來,也實在是沒個活著的意思了,就請看在老奴盡心盡力帶過少爺小姐的份兒上,賜老奴個好死吧。”李嬸顫顫巍巍起身跪下了。

“李氏,你回頭看看。”葉樞冷漠開口。

李嬸回頭一瞧,呆坐在地上,“你、你是……”

“她不是。”葉樞朝許流深伸手,她越過李嬸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盯著她一言不發,李嬸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半天,端詳了一陣才低下頭。

“看來李嬸還是有幾分負疚的,對嗎?”葉樞起身走到她面前,“對蘇蘊,你心中有愧,對不對?”

所以才會在見到與她神似的許流深時驚的跌坐在地挪不開眼。

“你擡起頭看著這張臉,”葉樞沈聲道,“你看著她,她從小沒得到過親生母親一日的照料,沒喝過一口奶,沒對母親撒過嬌,沒體會過一日父母雙全的滋味。”

“比你那小孫子,慘多了。”

李嬸微張著嘴巴,淌下兩行濁淚。

“當年的事一定是有人從中作梗,才會造成那樣的誤會,你和已經故去的嚴氏作為接觸到兩邊的人,肯定難辭其咎,我問你,你二人這行徑,與掠走你那小孫子之人,有什麽兩樣?”

李嬸緩緩閉上了眼,老淚橫流。

“報應,報應啊……”

她羞憤難當,以頭搶地,端的是不打算活了。

只不過剛一下,額頭便觸到個軟軟的東西。

葉樞像是早已預料到,伸腳在她額前擋住了。

“殿下!”

“殿下!”

“阿樞!”

幾人同時叫道。

他看著許流深搖搖頭,無妨。

“我話還沒說完,”他又轉向李嬸,“這次的祈福大會沒有你小孫子,也不代表再無可能找到他。”

李嬸茫然擡頭,“殿下您說什麽?我小孫子還能找到?”

“我沒這麽說,只不過既是我大乾朝天子腳下丟了的孩子,差人好好找找倒不是希望全無,至於要不要去找,”他負手走回許流深旁邊坐下,“這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李嬸頓了頓,不甘心的問:“殿下當真能幫我找到孫子?”

“不保證,但會盡力,你沒有講條件的資格。”他牽過身邊緊緊攥著的小手,“同辛,扶她起來說。”

李嬸的心理防線徹底垮塌,愧疚與希冀交織在心頭,掃視屋內眾人,沙啞著開了口。

“我那時叫豬油蒙了心,還真以為這樣才是對相爺、對阿蘊都好。”

許流深猛地摳住了手心,被身邊男人揉著松開又交叉著握緊,以防她再弄傷自己。

“相爺那時家中不依,老爺夫人都不同意這門親事,特別是老夫人,反對得厲害。他只得偷偷把有孕在身的阿蘊安置在城郊的民宅裏,叫老奴和嚴氏照料。”

“相爺總共沒來過幾次,不過錢財是沒短過,我和嚴氏私下裏閑聊,都覺著以阿蘊的身份絕對不可能嫁入府中,只能是被當成外室養在這裏,憑良心說,阿蘊對我們二人,不差。”

許知守眉心抽了抽。

“可後來相爺來的越來越少,一次我進城替阿蘊買些布料做孩子衣裳,聽聞上月相爺大婚,迎娶了蕭家大小姐還連賀三日,回來心驚得不敢告訴阿蘊,心裏還是可憐這孩子,那時她情緒已經不是很好,吃飯休息也不好,都七個月了,還穿得下先前的衣裳。”

許知守嘴唇繃緊,心裏像被火鉗鉗住似的又疼又辣。

李嬸看了他一眼,繼續說,“八個多月時,有一天阿蘊突然說肚子疼,我不知到哪裏去找大夫,只能連夜進城去找相爺,可那夜相爺帶著新夫人去應酬,很晚都沒回來……”

“我等了很久正要走,被老夫人的貼身丫鬟看到了,老夫人生疑就將我帶回去盤問,我……”

“你就交代了?”許知守眼底一片猩紅,指著她難以置信的吼,“你兒子當初的命,是我救的!”

不然也不會放心將阿蘊交給她去照顧。

李嬸頷首,懺悔不已,“是我該死,借口找的太拙劣,也不懂應對,在老夫人威逼利誘之下,便吐口了……”

許知守氣得揉著太陽穴,“再後來呢,你說!”

“再後來,老夫人思謀一陣,派了心腹帶著大夫隨我去了一趟,得知阿蘊確實有孕在身,而且那時月份大了診脈診得出,大夫回去報告老夫人時,我才知道是雙胎,老夫人覺得雙胎來的難得,便有了去母留子的心思。”

“新夫人蕭氏生產的日子比阿蘊要早一個月,那段日子相府上下都圍著蕭氏轉。老夫人本計劃著先將阿蘊的孩子養在外面,等蕭氏恢覆好些了,再找機會把孩子接回來,免得影響相爺和蕭氏的感情,可誰知蕭氏生產當日就難產……”

“蕭氏歿了沒幾日,阿蘊也發動了,她是雙胎,大夫說生產風險太大,老夫人當即明白,明確的說……”李嬸看了眼許知守。

他已經猜出個大概。

“老夫人說,如有意外,保住孩子,”李嬸擦了擦淚,“有老夫人在,就算是阿蘊憑著孩子勉強入府,以後也不會好過的,我想那還不如叫她拿筆錢遠走高飛……”

“於是我和嚴氏依著計劃照顧阿蘊生產,她痛的幾經昏厥,我們以為她撐不下去了,求著大夫再用些法子救她,大夫被纏得沒法,開了些猛藥下去,孩子順利生出來,阿蘊卻元氣大傷,睡了三天三夜才清醒,可憐她都沒能看上兩個孩子一眼,就被老夫人的人帶走了。”

“時間倉促,他們只找到一個出生就夭折的孩子,我和嚴氏便告訴阿蘊,那是她誕下的,很可惜……”

“她要見相爺,可相爺那時在忙蕭夫人的後事,怎麽會來,沒等來相爺,倒先等來了老夫人的人,說相爺得知孩子沒了,認為是不祥之兆,念在阿蘊對他有恩,贈她黃金百兩,以後就不必再糾纏了,我多嘴提過一支相爺送的簪子,也被要回去了……”

“你們他媽的……還是人嗎!”許光塵低吼著咆哮出來,眼角都是潮的。

李嬸痛苦的閉了閉眼,“都是老奴的錯,人心都是肉長的,我也心疼你們的娘,和嚴氏一直陪著安慰她,她看著也不吵不鬧,我們以為難過陣子,總能過去的。”

“可沒過幾天,我和嚴氏一回來,發現阿蘊不在,床上整整齊齊,百兩黃金原封不動的放在那裏,我倆心說壞了,趕緊出去尋,最後在江邊尋到一個用料做工極好的繈褓,是用來包那個夭折娃娃的,想必是她連一絲一毫與相府有關的東西都不想要帶去了……”

長長一聲隱忍的抽泣,葉樞把人環在懷裏,許流深早聽蘇蘊雲淡風輕的說過,此時腦中浮現那場景,還是抑制不住哭出了聲音。

李嬸在臉上不停地抹著淚,“這都是我的報應,我的報應……”

“那老夫人呢?她可知道阿蘊跳江的事?”許知守鼻音極重,細聽可聞話音裏的顫抖。

李嬸點點頭,“瞞過了您之後,老夫人叫人給我和嚴氏一大筆銀子,叫我們守口如瓶,我們將這事告訴了她,她也怔楞了半晌,手中佛珠崩斷散落一地,我二人心中有愧,便求老夫人叫我們留在府中照料剛出生的少爺和小姐,他們沒了親娘,相爺續了弦怕是不會善待他們的……”

“其實老夫人後來幾年性情生變,也有這件事的原因,老相爺過世之後她愈發神志不清,覺得是她造的孽牽連了老相爺,最後一刻也在愧疚中無法自拔,撒手人寰。”

許流深死死攥著葉樞的衣襟,哭得肩膀直抖,許光塵把臉埋在手心裏,強自壓抑著情緒。

許知守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有扶著桌邊的手背上青筋繃起。

葉樞的手不知在她背上安撫了多久,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驀然生出濃重的共情來,心疼得想勸也不知從何下手。

他輕聲吸了下鼻子,威嚴的睨著李嬸,代替許家人開口問道,“你今日所說一切句句屬實?”

李嬸撲通跪下,“老身不敢欺瞞殿下,句句屬實,其實若不是相爺當年娶了蕭夫人,我們也不至於人性全無,非攪得他們母子離散,我們只是覺得……”

“你覺得……你覺得?”許知守顫聲打斷了她。

“那是我與蕭南煙合謀的一場戲!本就是為了騙過各自家中,只求與摯愛相守,想不到竟在你們這裏失算,錯過了整整十八年!”

李嬸大驚失色,如五雷轟頂般回不過神。

良久,她才淒楚一笑。

“我懂了,難怪相爺十八年再未娶親……”她喃喃念著,俯身重重叩首,“相爺,老奴對不起你!”

說完她使盡全力向著旁邊桌角猛撲過去,頓時額角血流如註。

幾人都被驚呆了。

葉樞最先反應過來,朝著同辛揚手,他走到堂後,竟帶了個人出來。

李嬸氣若游絲的側躺在地上,遠處的光暈中,一個黑影向她緩步走來。

“你……你是……”她舉起枯木似的手,以為是將死時現出了幻覺。

“是我,李嬸。”蘇蘊走到她身邊,神色覆雜的垂目看她。

“是你……阿蘊,好,好,你還好好的,我就,就放心了……”李嬸艱澀的笑了。

“何必呢?你的孫子……”她看看李嬸汩汩冒血的傷口,救也救不了了。

“我沒、沒臉見他,”李嬸吐了一大口血出來,聲音嘶啞,“殿下若能,若能找到,找到他……”

氣息到這裏便斷了。

死不瞑目。

幾人都還陷在李嬸暴死和蘇蘊出現的震驚中,葉樞擰著眉頭揚揚手,示意將人擡走。

“若能找到他,本宮會叫他在你墳前添一抔土,點三炷香,磕上三個響頭。”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裏就一口氣寫完了,歡迎捉蟲~

今天也是二更的傲嬌作者呢~感謝在2020-10-14 20:30:53~2020-10-15 20:52: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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