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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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的住處離宰相府有些遠,許流深不死心,專程跑去看了一趟。

位置稍偏,但宅院規模不小,裏面打理的井井有條,除去所有物什上蒙了一層灰,也看不大出久未住人的樣子。許光塵與鄰裏確認過,約麽半月之前,有人上門來找李嬸挽面,一連三天都沒人,便也在周圍打聽,大家一碰頭,發現確實有幾日沒看到李嬸了。

算算差不多就是許流深大婚之後不久。

報了官進到李嬸家中,發現家中陳設如常,可日常的衣物、值錢東西都不見了。官差說沒有打鬥痕跡,沒人撬門□□,興許人只是出了遠門,便不再追查。

“李嬸家裏還有別人嗎?是不是有小孩子?”許流深看到角落裏有個壞掉的小木馬。

“嗐,早沒了。”鄰居老嫗一拍大腿道,“這李氏的男人走的早,她一人把兒子拉扯大,又張羅著給娶了親,置了這處大宅子,沒一年又抱了孫子,原本也是熬到好日子了,她幫著大戶大家做工,累是累,可主家賞銀子大方極了,你們瞧瞧這院子裏東西沒有差的。”

許流深兄妹一看,確實,用度規格之高並不符合一個老奴賺的那點月銀。

“大嬸,後來呢?”許光塵問,這位他上次來時還真沒見過,只道李嬸是獨居,也沒人提起孩子這茬。

“後來聽說是不做了,回來照顧小孫子,結果誰知道是歲數大了還是怎麽回事兒,把小孫子給弄丟了哎呦餵!”老嫗一拍大腿,“這兒子媳婦回來,可是翻了天呦。那兒子是個沒主意的,兒媳在家連砸帶罵,折騰得哭都沒音兒了,逼著她男人跟她一起搬走了,開始那兒子還偷溜回來看看李氏,後來就沒再見著了。”

許流深蹙眉聽完,沒想到李嬸自己還有這麽一段。

“大嬸辛苦,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請您喝茶。”許光塵大方的拿出一錠銀子塞在老嫗的菜籃子裏,“這李嬸的兒子兒媳您還知道多少?還有李嬸平日裏喜歡什麽,有什麽常去的地方,您知道的就都給我們講講吧,家裏妹妹嫁人,非要找她挽面不可,您受累了。”

老嫗一看銀子眼睛就亮了,這心靈的窗戶一亮,想起來的細節也就更多了。

只不過說了一個晌午,有效的信息不過寥寥。許流深聽她說那些無關痛癢的閑事已經犯困打起哈欠,許光塵卻從頭到尾保持著高度熱情與頻繁回應,不時還得稱讚老嫗兩句。

許流深心想,這律師的專業素養可真不是吹的,老嫗說了這麽久,有六成都是她自己家的事兒,許光塵不急不躁不打斷,比對著她的態度好了八百個狗太子。

“差不多我知道的也就這些了,也不曉得你們能不能找到,”老嫗抱歉的笑笑,“小夥子你可真是個好哥哥,你妹妹可太有福氣了。”

許流深有點內傷:……

大嬸我覺都給你氣沒了。

臨近中午二人才離開李嬸家,除了知道李嬸近幾年潛心禮佛,去廟裏捐了不少功德之外,便沒什麽有用信息了。

“盼著求神拜佛就能把孫子求回來,病急亂投醫有什麽用。”許流深撇嘴。

“也不算是完全沒用,”許光塵道,“誠心拜佛的人,不會因外物突然改了多年養成的習慣,吃齋,或是神明得道成仙日,該去廟裏祭拜的日子,還是要去的。”

“你是說……”許流深話說一半,對上眼神就心照不宣了。

“你就回你東宮好好待著,逢初一十五普渡,逢佛教中的大日子,我自會派人手去各個寺廟中尋人,有消息我會叫人去傳話的,總歸是急不來。”許光塵把這大海撈針的任務攬上身,許流深倒是可以趁這段時間試試這滴血認親到底靠不靠譜。

二人分道揚鑣之後,許流深還去了趟綢緞莊,半月有餘不曾露面,蘇蘊怕是要急的。

不想一到店裏,就撞上個天大的驚喜。

“姐姐!”還沒來得及看,一個小丫頭沖過來就給她跪下了。

“小鸚鵡?”許流深喜出望外,一邊把小丫頭拉起來。

小鸚鵡眼睛紅紅的,一站起來又癟著小嘴要哭,“姐姐,你是不是都不相信我了?”

“多虧那些銀子救了我娘,但她身體虧空得厲害,養了一陣子,現在才勉強能下床走動,我,我真怕來晚了,你當我是小騙子了!”

許流深笑著給她擦把臉,“誰會拿自己娘親生病來騙錢啊,姐姐沒不信你啊。”

她拉過小鸚鵡坐下,“我跟你說哦,那天放了那麽多河燈,有一個我就許願,希望小鸚鵡的娘親病好之後,可以來幫姐姐的忙,你看你這不是來了?太靈驗了有沒有!”

小鸚鵡破涕為笑:“我回去跟姐姐們說了,她們說是姐姐你要買我所有的燈在前,才不是燈靈驗了呢。”

許流深:“哈哈,那你有沒有許願,希望燈都賣掉?”

小鸚鵡:“那……有啊。”

許流深:“那最後都賣掉了沒有?”

小鸚鵡撓頭:“也有啊。”

許流深表情浮誇道:“那不結了,許願就是祈盼被成全,反正所願達成,誰成全的有那麽重要嗎?”

“那……是吧。”

小鸚鵡又被糊裏糊塗的繞進去了。

小鸚鵡擔心深姐姐把她給忘了,又怕被當作騙子趕出來,於是自己跑來找許流深,說她的六個姐姐隨時可以過來幫忙。

“不過我娘說了,之前看病借的銀子,要從我們的薪水裏扣。”小丫頭看看許流深,又看看蘇蘊。

蘇蘊笑著點頭,走過來拍拍小丫頭:“小鸚鵡乖,你娘把你們教的很好。”

許流深對這個沒有異議,“不過不是你們,是你六個姐姐,你太小了做不來這個,下個月初六,你和姐姐們一起過來,深姐姐再給你另找個去處。”

小鸚鵡疑惑:“哦?去哪裏呢?真有我能做的活計?”

“有,”許流深斬釘截鐵道,“去讀書。”

雖然都是生手,但到底是有人手了,接下來只等選址建織造工坊,再叫望州來的高等繡娘來教這些小姑娘學手藝,一點點擴大經營規模了。

許流深坐在垚園的書案前,歪歪扭扭寫了厚厚一沓,都是幫蘇蘊搞事業的想法和細節。

“大小姐,您後面真的要天天出去?不妥吧?”寶蓮憂心的問她。

“同辛不是說了,太子不限制我出宮,只要戌時前回府,出事不報他東宮名號就行,那我怎的就不能出去了?”許流深反問,反正是個朝令夕改的主兒,她當然能出去就不浪費。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裏,許流深真就是卡著西側門開放的時間出宮去,再踩著戌時宮門上鎖的時間回來。

好像一點都不樂意在這土土土園裏多待。

而葉樞再沒為難過她,也沒改過準她出門的條件。

事實上,兩人這麽久以來根本就沒見過面。

“大小姐,這不見面也不是辦法啊,太子殿下近來日日早朝,要不奴婢燉個補湯,您給送去?”小姐不急寶蓮急。

“你小丫頭年紀不大,怎麽也跟老頭子似的催生呢?”許流深一口回絕,知道這小丫頭打的什麽主意。

她吃錯麥麗素了才會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去麒麟殿自討沒趣。

“最近剛選好址,還要籌備不少東西,他不理我最好,他理我我也沒空理他。”許流深輕飄飄一句,氣得寶蓮都覺得她這沒救了。

另一邊,同辛偶爾也會匯報些雞零狗碎的情況給葉樞。

“沒再飲酒作樂?”葉樞坐在案前翻奏折。

“沒有,一次都沒有,進出也都守時。”同辛有一說一。

“沒再與錦王爺私下往來?”葉樞看著奏折,頭都沒擡。

“確實不曾,卑職的功夫殿下還信不過?太子妃近來最常去的就是街市上一家新開不久的綢緞莊,我打聽過了,太子妃自己畫衣裙草圖,在綢緞莊裏可量身定做,好些個大戶人家千金小姐都去做過太子妃設計的衣裳。”

葉樞從奏折上擡起頭,“呦,她還有這本事?”

這倒是新鮮。

“不管她,只要不給本王和東宮抹黑,愛幹什麽就幹什麽。”葉樞放下奏折,“岑西平還有多久到?”

同辛:“大概三天左右。”

“好,三天後是十五,先在後花園備下酒水,本王自己先給小將軍接風洗塵。”葉樞來了精神。

“是,需要告訴太子妃一聲嗎?”同辛問。

“你覺得呢?”

同辛:“卑職覺得,岑小將軍遠道而來賀喜,太子妃露面一下也是應該。”

葉樞正色道:“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西平不是外人,不用那些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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