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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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春秋得意的白了許流深一眼,正伸手叫丫鬟拿銀子,蘇蘊又開口:“二小姐莫急,東西都有個價值沒錯,但我這塊錦緞是宮裏一位娘娘賞賜的,要價低了,恐有損娘娘名聲,要價高了,怕是岑二小姐又覺得不值……”

“那你想如何?”岑春秋不耐煩的問。

“不如……我們開放競價,我給出一個底價,今日在場恩客均可參與,價高者得,這樣既能彰顯公平,又無損娘娘名聲,各位意下如何?”

“這……”岑春秋心裏快速打起了小算盤,蘇蘊雖然沒有明說這是宮裏哪位娘娘的賞賜,但這麽珍稀的料子,絕對都是位份高又受寵的妃子才能享受的,萬不能得罪。買下來以後,保不齊還能憑這獻個好,在娘娘面前混個臉熟,哪怕多花些銀子都是值得的。

說到拼銀子麽,岑春秋輕蔑的笑笑,“成。”

岑春秋同意了,其他人更沒有異議。掌櫃的叫下人搬些椅子板凳來,眾人烏央烏央的坐下來。

許流深氣定神閑的坐著,聽身後兩個人低聲絮叨。

路人甲:“岑家小姐看上的東西,哪個不要命的敢擡價?”

路人乙:“旁邊那位估計不會善罷甘休。”

路人甲:“那咱們瞧瞧,若是有人跟著叫價,咱們也叫叫試試,萬一能撿漏呢,你敢嗎……”

旁人還沒回話,只聽蘇蘊報了個數:“這塊西旗雲錦總共一丈二,底價一百兩,各位加價一次……就按十兩吧。”

眾人咋舌。

路人乙:“先問有沒有,再問敢不敢……”

二人一人一句可把許流深樂壞了,她揉揉鼻尖掩住笑意,只聽那邊岑春秋已經等不及開了口:“別墨跡了,二百兩。”

後面兩人徹底沒了動靜,屋內鴉雀無聲。岑春秋直接翻了一倍價格,就是明晃晃的告訴各位——我要定了。

誰搶誰死。

蘇蘊手在身側攥緊了一下,“岑小姐果然豪爽,請問在座諸位……”

“二百一十兩。”

清脆的女聲從另一邊傳來,眾人“謔”的一聲沒忍住,探頭循聲看這敢跟尚書府叫板的是什麽人。

許流深叫完價,還對著岑春秋笑笑,明媚如春風的笑容看在岑春秋眼裏簡直面目可憎,她“哼”了一聲,迫不及待的擡價,許流深也不負眾望的跟上,每加一次價,後面的人就感嘆一聲。

太勇猛了,太剛烈了。

岑春秋:“三百兩!”

許流深:“三百一十兩。”

岑春秋:“窮就別硬撐了!四百兩!”

許流深:“你說的對,四百……一十兩。”

岑春秋:“跟我比銀子多?不知天高地厚,五百兩!”

許流深:“不服你就繼續加價唄,我又沒堵著你嘴不讓說話,啊,五百一十兩。”

五百兩已經十分驚人了,兩邊丫鬟都在偷偷扯主子的袖子,岑春秋眼睛都紅了,許流深牙尖嘴利她一點沒討到好處,如果最後沒拿下這料子,那可真是顏面掃地,以後在京城還怎麽混!

岑春秋:“十兩十兩加價,真夠沒出息的,一口價,八百兩!”

許流深:“嗯,八百……一十兩,您這麽有出息,來繼續三百兩往上加嘛,別低頭,發簪會掉,別流淚,敵人會笑,加油。”說完還握拳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蘇蘊按按太陽穴,頭殼痛。這劍走偏鋒是對是錯,她竟也有點拿捏不準了。

岑春秋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坐在椅子上撫了半天心口,丫鬟湊到耳邊說了幾句什麽,她眉目舒展了些,看看許流深,又看看蘇蘊。

“這位小姐出價八百一十兩,請問……還有人加價嗎?”蘇蘊不確定的問。

岑春秋突然平靜下來,一字一頓陰沈開口:“三,千,兩。”說完就斜眼瞟許流深。

她剛剛被氣昏了頭,一直死命叫價,丫鬟一句話驚醒夢中人:“二小姐,說不定她們就是一夥兒的,那女的就是托兒!”

對呀!不是京中名門卻不怵她,百般針對還不缺錢,這種種矛盾行為,可能就是個陷阱啊!

“三、三千兩?岑二小姐……”掌櫃的磕磕巴巴問。

岑春秋:“對,三千兩!”

我倒是看你還加不加價!

她一幅志在必得的樣子,等著許流深入坑。

許流深與她對視一眼,施施然擡手:“三千……零一十兩。”

這次岑春秋沒再氣急敗壞,反倒是陰森的笑起來。

蘇蘊猶疑不定,不知她揣著什麽壞。

“岑二小姐,您……還加價嗎?”掌櫃的問。

岑春秋:“不加了,既然這位姐姐這麽中意,我就不奪人之美了,但是——”

就知道還有但是。

“但是,三千多兩銀子,你可得當場交付,”岑春秋得意洋洋,“不然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與這老板娘在裏應外合唱雙簧騙我錢呢?”

“寶蓮,給錢。”許流深痛快答應,差點脫口而出“就這?”

寶蓮遲遲未動,小聲在身後囁嚅道:“小姐……咱沒那麽多錢……”

“三千多都沒……”

許流深猛然反應過來,這特麽叫的不是三千塊,而是三千兩!

她是玩兒上頭了,還以為自己坐在佳士得拍賣行裏舉牌子,千八百萬不當回事的時候呢!

“我現在沒有,等下回去取了來給……”

“那可不行,要不然你報上住處,我可以叫人替你去送信取錢來。”岑春秋一聽她說沒錢,更有把握了。

“不行!”許流深厲聲拒絕。

岑春秋哪能放過這咄咄逼人的大好機會,“錢你又沒有,去你家送信也不讓,怎麽?我看是根本沒有三千兩吧?那你承認了跟老板合夥誆我是吧?”

“我要是誆你還加這十兩銀子幹嘛?你有被害妄想癥?”許流深一點不慫,理不直的時候就得氣壯,才不會拉胯。

“那誰知道呢,也可能你本來就是老板的托兒,假裝拍下來實際上根本不會買……”岑春秋挑眉,“所以要麽是你們串通給我下套一直擡價,要麽就是根本不打算賣而合夥誆我,來人吶,報官。”

許流深瞇了瞇眼,這小娘們兒還挺難纏,居然歪打正著說中了,她確實是抱著買下來再送還給蘇蘊的想法的,為了在親媽面前刷好感度,這點兒錢算什麽。

只可惜,她現下絕不能讓人知道她就是許知守的女兒,在現代揣個手機就能遍地跑,她對帶錢是真沒概念了。

真可謂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岑二小姐息怒,我與這位姑娘素不相識,何來串通合夥一說。”蘇蘊走到岑春秋面前微微欠身,“小民給您陪個不是,但先前這個競價的法子,大家也是允了的。”

“這位小姐,”蘇蘊又轉向許流深,“若是確實不方便,不如……不如還是讓給岑二小姐吧。”

蘇蘊背對岑春秋,幾不可察的朝許流深搖搖頭,示意她算了,別惹這尚書千金。

許流深看著蘇蘊對岑春秋服軟,心裏挺不是滋味,老媽做了這麽多年的上位者,一朝穿越,竟然還得對個不入流的官二代讓步,她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不必,蘇老板,我出門確實沒帶這麽多銀兩在身上,午飯之後一定送到,您看……”

“呿,不會真的是托兒吧?”

“我看也是,若真是哪家千金,說出來不就得了!”

“對,昨兒才來買了上百兩銀子的錦緞,今兒又來了,怎麽看都挺怪的。”

圍觀路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倒戈,許流深暗罵一句趕羚羊啊世態炎涼,剛才一個個不都看戲看得很歡脫嗎。

岑春秋走近許流深,雖然還矮她一截,但氣焰囂張直戳屋梁,“怎麽著?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可以不報官,但這錦緞,就以我第一次叫價的二百兩算。”

許流深看向蘇蘊,後者面色凝重點點頭,發簪的金色流蘇微顫,許流深突然眼睛一亮,橫了岑春秋一眼道:“二百兩,白送你得了。”說著伸手去取頭上的青玉簪,萬一蘇蘊認出來,她直接認了親娘便是,老兩口再大的仇怨,也不至於遷怒她這親生骨肉。

岑春秋指著她,“死到臨頭還嘴硬,行,那就……”

“等等!誰說我家小姐沒錢?”

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突然自人群外傳來,眾人回頭並自動辟開一條道,過道的盡頭是個男人,一襲深藍長袍,眼神犀利似鷹一般,見沒人應聲,又問了一遍:“是誰,說我家小姐沒錢,還是騙子?”

許流深愕然看著寶蓮,小丫頭從牙縫裏擠出個“不認識”。

鷹大哥快速掃視屋內,掠過岑春秋,最終將視線停在了許流深身上。

“小姐,主子托我給您把銀子送來了。”

說著拍了三下手,後面兩個小廝合力擡進來一個大箱子,鷹大哥反手抽出腰間長刃隨手朝箱子一戳一挑,厚重的箱蓋就打開了,露出擺的整整齊齊的銀子,眾人驚愕。

“不多不少,三千零一十兩。”

許流深看看白花花的銀子和渾身藏不住煞氣的男子,只權衡了一秒就決定了,管他以後洪水滔天,先把這岑春秋搞定再說。

“嗯,都看到了?”她拿起了範兒,傲視屋內眾人,還不忘瞪一眼岑春秋。

“三千多兩銀子,本不想招搖,打算回頭等晚上再差人給送來,你們非要咄咄逼人……”

“一下子大家夥兒可都知道今天這店裏有一大箱銀子,這要是晚上遭了賊,你們,啊,你們一個二個的,我可都記下了……”許流深伸出食指一個個點過去,“誰也摘不幹凈。”

“唉別別別,小姐有話好說。”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擔待,多擔待。”

“是是,小的眼拙,該死該死……”

……

廣大吃瓜群眾果然又海草一般隨波飄搖浪花裏舞蹈了。

岑春秋臉黑得沒法看。

原本想質疑的兩句在鷹大哥的威懾下也沒屁了。

這人連許流深報了什麽價都了如指掌,想必也早知道了她的身份,還能如此肆無忌憚的現身相助,那絕對是不好惹。

她光速整理了一下表情,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誤會,誤會一場,是妹妹唐突了,姐姐別介意。”

許流深盯著她的臉看了會兒,認真說道:“你牙縫裏有韭菜。”

岑春秋:“……”

最後,岑春秋落荒而逃坐著馬車裏飛奔出去一條巷子,丫鬟才戰戰兢兢提醒她:“小姐,咱、咱今天沒吃韭菜。”

岑春秋氣得鼻孔鋥大,牛似的喘著粗氣:“叫府外養的那些人去給我查,看那女的到底什麽來路!”

綢緞莊這邊。

夥計把銀子送去銀號了,蘇蘊小心翼翼的將那西旗雲錦仔細包好,萬般不舍的交到寶蓮手裏。

許流深讓寶蓮從後門坐著馬車送回府中,這邊對著鷹大哥行個禮道:“請問這位大哥,我該把這人情記在誰身上?”

鷹大哥回禮:“我家主子說,只是路見不平,不足為謝,不過那岑家小姐想必不服氣,小姐若不介意,請上我的馬車,在城中兜兩圈甩掉盯梢再說。”

“行,帶我去見見你家主人。”

“這……好吧。”

光天化日,許流深倒也不擔心,隨著人上了馬車。車夫一頓靈魂漂移,直至鷹大哥掀開簾子看了眼說“甩掉了”,才放緩到正常速度,不多時就在一處茶樓前停下來。

一路從後門進茶樓,上樓七拐八拐之後走到了最裏面最隱蔽的一間,沒有房牌號。

鷹大哥推開門後讓到一邊,朝裏面說了句:“主子,許小姐到。”

許流深前腳一進去,後腳門就悄無聲息的關上了。

許流深皺皺眉,繞過屏風走進去。

屋子臨江,白日裏江上畫舫人頭攢動,熱鬧擾攘悉數自窗外灌入,屋內生著火盆驅散寒意,這讓許流深頓感輕松。

客室矮腳桌前,一個男子側對她盤腿席地而坐,銀冠束發一襲白衣,腰間墜著一塊玉佩,金黃色穗子垂在地上,好似還刻了字。

男子分明是知道她進來了,卻淡定的將手中茶杯暖過後添了茶,才悠然擡頭招呼道:“許小姐,綠茶。”

許流深:“……”

綠茶你大爺綠茶!你大爺才是綠茶!

她在男子右手邊墊子上坐下來,掂起碧綠通透的茶杯啜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擡頭對上男子的視線,這人溫潤如玉唇紅齒白,面部柔和目似春華,若生為女子,也是人堆裏一眼能挑出來的貌美。

許流深一秒鐘就確認,

不認識,沒見過,這誰啊。

“去年的雨前龍井,味道不是太好了,小姐莫怪。”男子看著她幾乎未動的茶說道。

這左一個小姐,右一個綠茶的……許流深要不是惦記那價值三千兩銀子的好貴一人情,非把桌子給他掀了不可。

“小女子不敢,多謝公子今日相助,還請公子告知名號,明日我差人去府上還錢。”

許流深也不是不饞小鮮肉,只不過多年沈浮魚圈的經驗告訴她,事出反常必有妖。

眼前這位,不是故人,不是她的什麽愛慕者,身份尊貴,也不像是需要她爹幫襯的。

可這人不單知道她的身份,連在綢緞莊跟人賭氣擡價都清清楚楚,若說沒半點兒居心,她絕對不信。

“還請公子如實相告,小女子向來不愛欠人什麽,否則我就在這裏等家裏來送錢好了。”

白衣男子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清淺的笑了起來,“許小姐多心了,今日我的家仆路過街市時,聽說有兩位姑娘爭一塊名貴錦緞,便湊熱鬧去看,結果認出了許相府中的丫頭寶蓮。”

“我猜想寶蓮近身伺候的,就只有許大小姐了,當然要出手相助。”

許流深不明白:“可我與公子……素未謀面……”

“確實未曾謀面,”那人為她換了杯熱茶,“不過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噗——”許流深一口茶差點沒忍住噴出來,這不會就是她那個愛逛窯子的便宜老公吧?

那人並沒擡頭,場面也就稍稍不那麽尷尬。許流深正考慮按現在這階位她是不是該跪一跪,直接認親好像挺唐突的,畢竟……不熟。

思謀間,那人一盞茶泡完,用一方白色絲綢手帕蘸去手指上的水漬,取下腰間的玉佩,背面是一條雕刻栩栩如生的麒麟。

許流深眼前一晃,玉佩擺在她面前,晶瑩潤澤的羊脂玉正面,刻著一個“七”。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我不逛窯子!

許流深: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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