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稱兄道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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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名妓煌婼身死!

如今大街小巷都傳聞的事情,影響力也是非常,這煌婼的名聲太響,容顏之美堪稱禍水,而智謀之深堪稱可怖。這樣一個人的死去,實在令人無法不惋惜。

單瀟知道這個事後立刻奔去風鸞鳶,奈何他這次所在的地方離風鸞鳶遠了點,等趕過來已經是第七天深夜。風鸞鳶此時接待這位大神顯得很勉強,這漂亮的男子一身彩衣,卻沾染上了極艷的血色,而他細膩的肌膚此刻泛著森白的冷意,只是道:“一萬金,我要帶煌婼走。”

水淮苦笑道:“煌婼已死。”

單瀟表情堪稱發指,他緩緩轉動著眼珠,一字一句:“怎麽會。”

那個女人怎麽會死,她擁有著世上最出眾的容顏,最智慧的布局手段,最令人欽佩的氣度性情,這樣一個絕世的人,這麽會死。

單瀟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瘋了,居然會讓這樣一個人死去。

水淮苦澀道:“四空公子,這也沒辦法。煌婼她……背叛了我教,被我教教主當場擊殺。因為遭到反抗,教主下手重了,毀了她的臉,此番為了不驚擾眾人已經將她的遺骨燒成灰了。”

“她怎麽會背叛魔歿教?”單瀟錯愕道,“殺了她的,怎麽會是,會是,惜餘蘇?”

說道最後三個字的時候,他的嗓音已經略微顫抖。

這個她一心扶上魔族君位的,這個她耗費心血輔佐的,這個她尋求做良人的,這個……這個,最終將她挫骨揚灰的人。

水淮只是坐在一旁不言語。

“很諷刺,太諷刺了。”單瀟忽然退了兩步,彩衣掛在桌角,突兀被撕扯出一道口子。他怔怔瞧著自己的衣服,突然間像是失去了氣力。

水淮無奈地起身,嘆了一口氣:“她死在闕塔,你要是想緬懷一下,跟我過去看看罷。”

闕塔半面狼藉,十五柄光劍已是淡去,血跡卻還依在。大片大片的血浸入碎裂的磚瓦中,單瀟漠然地看著,頭腦已是一片渾噩。

這裏的血真多,就算是過了七日七夜還沒有幹,有些地方還有小小的血窪。

“她的骨灰呢?”單瀟回頭看著水淮,水淮卻偏過了頭:“散掉了。”單瀟從懷中拿出了個玉瓶,半跪而下:“那只能取些血借以緬懷了。”

他就著血窪較深處輕輕舀了點,水位線下降後卻突兀露出了一只薄翅。單瀟皺眉提起那薄翅,從血窪中拉出一只黑色的蜉蝣,已是斷命的模樣。水淮見到這只蜉蝣倒也是很驚奇:“我聽說有執念的人死後會化生什麽東西寄托這執念,難不成,這只突然冒出來的蜉蝣是煌婼的魂魄?”

單瀟面無表情:“斷氣的魂魄?”

“……”水淮咳了一聲,“興許沒死呢,蜉蝣朝生暮死,這還是大中午呢,或許是被曬多了,焉嗒嗒的模樣,將它放生於水中罷。”

單瀟想了一陣,覺得這蜉蝣在此處也算是有緣,便隨手放生到闕塔旁邊的一條溪流裏去,接著又返回收取殘血。

黑色的蜉蝣沈入溪流,順著底部的暗流緩緩沖走,漸漸沖遠,飄過風鸞鳶,飄過莫愁城,飄過綏朝,有那半塊聖玄神翼護著,它終是在沈睡中越行越遠。

揮別了這個它曾經在一生中唯一一次以女裝現世的時光,揮別了金迷紙醉恬淡飄渺的那些日子,揮別了天下第一名妓的身份。

煌婼,這個曠世的女子,終還是死去了。

殺了她的人,是惜餘蘇,還有,未來的綃泠末。

(煌婼篇完)

凡界往東就是妖界,其中橫跨一片沙漠,這沙漠不大,卻異常兇險。沙漠邊境那被天下第一名妓開拓的儀封城,終於在煌婼死後的第三個年頭,徹底爆發出瘟疫,連帶著感染了周邊的幾個城,數以萬計的人拖家帶口逃出去,卻被禁令封鎖在城內不得任意逃離,漸漸的,在儀封周邊的城池都撤空了,而儀封城,徹徹底底變成了一座死城。

又過了幾年,沙漠侵蝕了這片荒無人煙的地方,這快要被人遺忘的角落。

黑夜中,這森嚴的儀封古城這樣冷漠和妖異。

在白骨四處的城池中,魑魅魍魎的桀桀的笑聲也慘呼聲不絕於耳,而有點修為的鬼影們皆是趕往了城中心,在中心那白骨堆成的座位前面站著一位少年,手上把玩著自己的一縷頭發,嘴唇是淡淡的墨色,神情漠然:“說。”

“大人,我們找到了一點線索!”那鬼影扭動著說道,“是在沙漠裏!有人提留著一只只有半邊翅膀蜉蝣!”

少年迅速皺眉:“沙漠?那幹也幹死了吧?等我過去看見一具幹屍?”

“大人,那個人呢提留著的那只蜉蝣是放在水盆裏的,沒幹死,生龍活虎!”鬼影連忙補充。

“那是什麽人?凡子還是妖物?”少年明顯有些躍躍欲試。

“大人,是個凡子,不過身上有妖族的氣息。”鬼影想了想,“是個穿著花袍子的人,肉很好吃!”

少年瞥了它一眼:“你嘗過了?”

“沒有。”鬼影垂誕道,“不過我趁機摸了一把,他的皮好嫩啊。”

少年:“……”

泠末的原形親手被單瀟放生,又在一次偶然間被單瀟撞見後被他斷定與自己有緣,活生生被抓了回去養在了水盆裏,這般養著,令泠末倒是想起來原來在九重天上還沒化形的那段時光。

傷雖重的很,但聖玄神翼也不是一般的寶物,只要一口氣還在,命都給吊著。泠末就這樣隨著單瀟到處走走停停,倒也愜意得很。

而煌婼那段前塵往事,也隨著死了個幹凈。

有時候單瀟會跟它隨意說上幾句話,甚至有一次還作好了一幅畫給它看,這幅畫背景是虛無的,中間立著一個金色衣袍的人,三千墨發之中,清絕的面容這樣動人心魄。

這是……煌婼?泠末怔楞了一下。

“天下第一名妓,‘掂花一笑,浸染九州’的煌婼。”單瀟的笑顯得苦澀無比,也分不清是對著一只蜉蝣說話還是自言自語,“這也是,我此生最為仰慕的女子。”

啊?泠末再次楞了下,半天都沒回過神,這單瀟弄什麽幺蛾子?

“一見傾心,二見鐘情,三見……她已魂斷於世。”單瀟放下手中的畫,轉而撥弄琴弦,琴聲雖是悅耳但淒厲無比,“這樣絕世的一個人,我卻,錯過了。”

泠末在水盆裏除了無語還是無語了。

呆在單瀟身邊這麽久時間,它也發覺出單瀟其實原本是一位仙界被打下界的仙君,這年頭,被打下界的仙君不在少數,泠末原先在九重天上也不大知曉。而單瀟這被打下去打得是非常徹底,不僅是忘記了前塵往事,一身仙骨也盡數被抽走。而他原本是位天師,估計不大小心除妖的時候扯上了一段孽緣。於是這本來無比正義的大漢漸漸……變作了一個漂亮的小白臉,而且性情也漸漸轉變成這樣子,正義的時候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花哨的時候是到處調戲到處比美,泠末強烈懷疑跟他有孽緣的是不是一只狐妖什麽的……

這種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截止到單瀟闖妖界沙漠被睢荊探查到,睢荊不愧是仙界的一棵神樹,手段還是有那麽一點的,在儀封立了足就開始搜尋泠末,按這樹的話就是:“他姥姥的泠末你少給我玩假死這一套,除非我見著你聖玄神翼鑲在了那魔君的冠冕上,否則讓我相信你他娘只被捅了十五刀就死了,玩我呢?”

事實證明泠末沒玩到他,單瀟被一群鬼影纏住,其中一只搶了水盆就跑,一路飛奔到儀封遞上水盆向著睢荊道:“大人,到手了!”

睢荊俯身一看,原本只有半盆水的水盆如今水都一路上給潑完了,只剩下角落裏一只黑色半垂著的蜉蝣,抽搐。

睢荊嘖嘖了兩聲,提留著蜉蝣的半邊翅膀,道了聲:“泠末啊,想不到你的原形居然這樣醜,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泠末:“……”泠末還說不出話,只能在心中默默罵了聲我去然後憤恨地在睢荊手中掙紮。

雖有著半塊聖玄神翼撐著,但一身修為也被廢了個幹凈。半身殘缺的仙骨莫約也是無法修煉,而睢荊的建議是幹脆入了妖籍,以妖族的修煉來過活,也能快一點增進修為重新化形。

對此,泠末只是掙紮。

在它心中,自己無論是不是跳了九曲誅仙道,自己起碼還是個仙子,她絲毫不懷疑以蕪屑的能耐今後肯定能接它回去,許是心中還存著這一份僥幸,它一直得過且過。而加入妖籍,那就基本上與仙界無緣了,古往今來都有越界的情感,大部分都是作為以儆效尤的代表,泠末覺得此生做得代表太多,不想繼續做下去了。

於是最終睢荊妥協了,抽出自己的一根大枝幹化作了一具軀殼借泠末暫用,於是黑色的小蜉蝣非常歡脫地蹦跶進了這個殼子,在睢荊布下的陣法中漸漸與這個殼子融為一體。待這個殼子終於睜開眼睛,本來空洞的眼瞳流淌過一抹琥珀色的光華時,外面鬼影來報,有人上門踢場子了。

來者便是大名鼎鼎的四空公子單瀟。

單瀟很不客氣叫他們交出搶走的那只蜉蝣,如此彩衣翩浮風騷的外表,配上這樣的氣場,看起來倒是沒有多少威懾力,但泠末還是覺得服軟比較好。只是睢荊非常憤怒攔著泠末:“他姥姥的泠末!你天生軟骨頭啊!昨日是你依附別人本大人管不著,今日你在我手下你還向外人服軟,他娘的你信不信我……”

泠末涼悠悠看著他:“你怎麽?”

睢荊憋道:“……沒怎麽,你說話得像這樣硬氣知道麽!”

泠末便去見了單瀟,這副殼子的面容與煌婼倒是有那麽三分相像,而睢荊是按著少年的模樣弄的,於是泠末便感覺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在九重天上以毒舌陰人著稱的少年,洋洋灑灑披著白色衣袍就去了前廳,見了面就拱手道:“大哥!”

一道劍氣立刻揮出,斬斷了他的一縷鬢發。泠末面色不改,笑道:“大哥別這樣,我就是那只蜉蝣,在這裏的儀封城主睢荊大人相助下化作人形了。”

單瀟面色古怪地瞧著他,半晌怔怔道:“你倒是與,我某個故人有幾分相像。”

泠末繼續沒心沒肝道:“啊,是煌婼吧。這也難怪的事,大哥經常對我說起,所以化形的時候也有些套著模子來了。”緊接著他眼巴巴道,“我能叫你大哥麽?”

單瀟聞言道:“你不是已經叫過了麽。”

泠末立刻道:“那大哥你叫我一聲小弟聽聽。”

單瀟略略一笑:“還不知小弟名諱。”

泠末笑容漸起,琥珀瞳孔泛著漣漪般的笑。

“綃泠末。”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我已經將前面有些天瓶頸的章節補上一些了!

相信這一章絕對治愈!小末不會這樣被打趴下的,區區一個渣男丟了就丟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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