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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偷天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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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偷天換日

繚莫雲煙,紗簾輕帳,垂下發絲若墨。

床榻上側躺著兩幅盛世雙顏,皆穿著淡白色流雲貼身白衣,泠末有一下沒一下拍著蕪屑的背,就像在哄她入睡。

蕪屑卻一絲睡意也無,雙手像小時候一樣攬著泠末的脖子,這種動作已經許久不做,但此時卻一點都不生疏。她雖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身修為九重天上也沒幾個能企及,但在泠末面前卻又像是那個剛剛化形的妹妹。

泠末輕聲道:“怎麽不困?”

蕪屑只露出半個臉,眸色迷離:“泠末,我一直在想,這百轉千回萬年不斷的世間,有沒有什麽會是不變的。”

泠末想了一想,支著下巴道:“就算海誓山盟都會煙消雲散,你又能期盼到什麽呢?”

蕪屑嘆了一聲:“那我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很無用?”

泠末好笑地拍拍她的頭:“不是你說世事一遭,轟轟烈烈一場,多些顏色未嘗不可的麽,永恒這個東西,其實沒人會尋得到。”

“是麽。”蕪屑低低道,似乎不甘心似的反問,“真……是麽。”

泠末翻身過去熄滅了床榻邊的燭臺,望著月色潑灑下來,輕聲道:“這一切七情六欲紅塵帳暖,都是一場夢啊。夢醒後,四大皆空。”

“睡吧。”泠末溫柔道,繼續拍著蕪屑的背,喉間斷續哼著一首旋律簡單的歌謠。

三業昤霄帝君一大早情緒就不大好,化沅仙君看見他來到這聚賢殿就知道了,死皺著眉頭一副黑芝麻糊的臉色,到了殿裏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就一直沒吭聲。

化沅仙君匆匆應付了前來與他談論的仙友,走到三業昤霄帝君那裏,挑了個地方坐下,把玩著一只酒杯道:“帝君何事煩擾?”

三業昤霄先沒空搭理他,一個人生悶氣,最後估計是怒槽被自己憋滿了,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道:“化沅,我兩個弟子私奔了!”

化沅不動聲色道:“如此不是甚好麽。”

三業昤霄痛心疾首:“奔了別的也就算了!關鍵是是那兩個瞬世蜉的弟子啊!哎呦餵我花那麽大精力培養的弟子現在都飛走了……”

化沅手上把玩的酒杯一停:“瞬世蜉?你說的……是綃泠末和綃蕪屑?”

三業昤霄捂著心口道:“可不是麽!先開始走了一個蕪屑我還覺得這孩子是不甘於一方天地的,可昨天那個懶得沒骨頭的出去了就沒回來,然後繚莫山的人來了消息說以後那沒骨頭的就住那兒了!可把我氣得!”

化沅皺了皺眉:“泠末怕是有些麻煩了。”

三業昤霄道:“我也看得出來啊,蕪屑心比天高,泠末那個沒骨頭的就唯她妹妹是瞻。靈智未開湊什麽熱鬧啊真是,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啊!就她那腦子,被豬啃了都嫌沒味!”說完又嫌不夠簡練,遂加重語氣概括了一下:“泠末她本質就是個二百五!”

化沅無語了半晌,然後道:“……帝君你這句話終於說到點子上了。”

這幾日,風平浪靜,九重天流風肆染。

而一夜之間不知從何處流傳出的傳言,說九澤極菩律昭子傖帝君決定娶一位帝後的事情,而這位九重天上第一帝君的夫人便是近來風頭大盛的蕪屑仙君。

說起這位未來帝後,被評為九重天盛世顏,天上仙子眾多,貌美者居上,可能憑一副容顏揚名可不是單單好看做到的,是以得帝君垂憐也令人無話可說。帝君府上最近正在籌備婚禮一切事宜,行事雖還是比較低調的但惹起的轟動絕對不小。

這些八卦的仙君們話題主要分為三點:

仙君甲:“帝君什麽時候弄了個美嬌娘回來怎麽一點兆頭都不給啊這下怎麽意淫帝君帝後的郎情妾意!“

仙君乙:“嚶嚶嚶本仙君的夢中仙子被搶走了!嚶嚶嚶還我蕪屑仙子!!”

仙君丙:“我擦!我可是一直在關註盛世雙顏的感情進展啊!怎麽一下子就被拆散了?!難道是我感覺錯誤?!!”

惘亞河川深處,墨舜淡淡瞥向來者,還未說什麽,一邊的透明少年立刻竄了上去,邊擼袖子邊裝作兇神惡煞道:“來來來,他姥姥的,這幾天都不來居然敢棄我就走毫不留情今天我就告訴你我憋了幾晚上的話一下子噴出來會是什麽效果!”

今日的泠末很不同,沒就事論事跟睢荊吵起來。而單看臉色也覺得她很不對勁,臉色蒼白得跟鬼火一樣,生機似乎一下子銳減。

墨舜有些不解:“你怎麽了?”

泠末垂下琥珀的眸子,扶著石墻道:“蕪屑快要動手了。”她似乎不想多說一個字,單刀直入道,“明日大婚,你這副樣子沒辦法到場。”

墨舜極輕地笑了一聲:“所以?”

泠末疲倦地走過來,歪著頭看著他,忽然道:“你可以先讓睢荊將你纏上麽?然後閉上眼睛。”她像是完全不在狀態道,“墨舜,你配合點。”

墨舜看她那奇怪的樣子,也只好按她說的辦。他心裏也清楚,這綃泠末雖然沒什麽強大的修為,但絕不誤事,這樣子應該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泠末坐在他面前,睢荊化作陣法纏住墨舜後有些心慌地看著她。泠末忽略他的目光,很幹脆將一直縮在袍子裏的手伸了出來,睢荊這才看見這只手上滿是赤墨色的血,還緊緊握著什麽東西,被層層絹布包纏起來,卻還是讓血滲透了出來。

在睢荊發出驚叫的一瞬,泠末很淡定用腳踩住了陣法不讓他出來發出聲音。隨後緩慢解開著絹布,隨著被染成墨色的布絹褪下,這東西也漸漸露出了原形。

——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是什麽,卻仿佛只有一半,在血肉碎屑中閃爍著琉璃的光芒,傾世萬丈。

“墨舜,你說,這百轉千回萬年不斷的世間,可會有什麽會是不變的?”

泠末忽然輕聲道。

墨舜仍閉著眼,臉上的血紋盤繞猙獰,卻被寧靜的表情收斂。他淡淡道:“沒有。”

泠末微微笑了,這回答還真是聰明簡練,一點遐想都不給。

可是墨舜,其實是有的。

就像我遺失在此的決絕與孤獨,或許某一天會有人重新拾起,繼續傳承下去,生生不息。

就像我撿起你們缺漏下的失誤,我滑落河灘不要緊,但你們還有背負著走下去。

就像我對蕪屑無限的包容。

就像我愛你。

聰慧如你,怎可能看不透我的心思,但終歸殊途,不是麽。

曾經很多次師傅告訴我佛輪的道理,我幾乎都是敷衍著說明白了明白了,但沒有一次真正明白。

但這一次,我的明白不是作秀。

我明白,因為我對全局無關重要,所以你大可以放心踐踏。

睢荊一生中從來沒有看過那麽驚艷的場面。

那個看著令人惡心的肉球在接觸到墨舜心口的時候一下子抖落了所有的遮擋物,琉璃般的翅翼,璀璨的骨架,流光溢彩,剎那間照徹了整個空間!

墨舜似要睜開眼睛,卻被泠末捂住,她仿佛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道:“墨舜。”

她的聲音似乎有魅力,令墨舜楞了一楞,在他回過神之前那閃光的一半翅翼已經完全沒入他的心口。

“趕快調息!”她的聲音微微有些焦慮。

墨舜雙手結印,這一瞬間氣息沈凝,血紋飛快從皮膚上褪去,冰雪般發色下的面容如初見時的清逸,如此好看。

泠末這才移開了踩著陣眼的腳,剛移開睢荊就立刻跳了出來,驚魂不定道:“你……是不是要死了?”泠末有氣無力道:“你,你盼著我點兒好行麽?”

睢荊扁了扁嘴,這次帶了些哭腔:“泠末,你那麽毒舌,別死好不好?”

泠末無語望天道:“死不了,怕只是脫層皮的事。這事了了,我估計要去你本體那待會兒,得,我自己遭罪。“

正說著,無數血墨色紋路隱隱出現在她頸脖上,卻似乎很條理地繪成一副圖紋。她眉目低垂,這血墨色的紋路竟然就這麽又被壓下去了,泠末向睢荊伸出手:“墨舜帝君這兒來需要調息半日才能恢覆,你拉我一把,我們先出去。“

睢荊過來將泠末拉起來,憂慮地打量她:“你看起來似乎很有事的樣子。”

泠末懶得理他:“所以快走。”

睢荊頗難言地看了她一眼,半攙著她出了河川,剛走到紈河地帶,一眾天兵天將圍了上來,領頭的一個正是化沅仙君。泠末困倦至極,聽到聲響也只是半睜了眼道:“化沅?這番攔我是為了何事?”

化沅面無表情,過了很久才緩緩道:“泠末,你實話實說,瞬世蜉族人大肆來犯我天界可是你這個族長一手為之?“

泠末心中疑惑起來,按理說這事兒還有段時日怎麽突然開動了?轉念到蕪屑說這些族人因為是催化而化形的,狀態很是不穩定……難道,這些族人暴走了?

這一個想法出來,泠末渾身都涼了。

她顧不上自己渾身乏力,掙脫了睢荊的攙扶一下子走到化沅面前,冷聲道:“蕪屑怎樣了?她人呢?”

化沅沒有表情地看著她:“蕪屑仙君發現這些瞬世蜉族的人率先出擊,寡不敵眾已經被他們擊中昏迷,現在仍在繚莫山,醫官們都趕去了。”

泠末面色不改,只點了點頭道:“這瞬世蜉族化形極難,化沅仙君你說的來犯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

化沅終於笑了,笑容極其諷刺:“三萬五的化形大軍,也敢說誇張?綃泠末,你這個族長是不是當得太不稱職了一些?”

“呵。”泠末垂眸低低發出一個音節,“你們,這是要,逼我啊。”

九重天上現知的化形瞬世蜉只有她和蕪屑,這大軍和她們脫不了幹系,如今蕪屑昏迷,那主動權就落在了泠末手中,是生是死也是一句話的事情,攬罪責還是推責任也不過是她一句話的事情。

這種事情,不成功只會是死路一條,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她前幾天就告訴過蕪屑,但那時候想勸她回頭已是不可能。

所以,這一切的罪責,這濕掉的鞋子,我來給你替換上。

泠末想努力牽扯出一個笑容,但最後還是疲憊地閉上眼:“化沅,說懲罰吧。”

化沅面容冷硬:“受九晝夜雷霆刑法,逐出仙籍,永不覆返!”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次章節字數很多,嗯,天界篇的快結束了,馬上就是墜天

煌婼篇馬上開啟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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