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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九千敦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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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空氣中輕微的一聲響,接著沈寂了下去。

黑暗中半張雪色面容露了出來,琥珀色瞳孔裏皆是漠然和淡淡猩紅,她舔了舔上唇,周身氣息完全消失了開去,宛若石像。

一路上,三十二個高級守衛,一個不留。

望著近在咫尺的大營,蕪屑臉上漸漸浮起一抹慵懶邪肆的笑容,因為收割了太多人命而顯得完全不似仙子的殺氣悄悄散漫。

“主上。”身後空氣中幻化出來的幾個黑影跪地。

“設下陷阱。”蕪屑懶懶地將刀鋒刺入地面,“請,墨舜帝君。”

一枚琉璃花盞爆裂開來,墨舜帝君怔了一下,隨即緩緩笑開。

這綃蕪屑還真是舍得下血本,這琉璃花盞一共五株,分別是她手下五位高級契妖對應的聯系物,墨舜允她之言助她五次,但每一次都必須是危急關頭以一位契妖的死亡為代價。這個關頭爆掉一株,怕是個圈套等著他來完善呢。

綃蕪屑這樣的奇才,他倒是頭一次見著。

墨舜走出琉璃院落,一眾仙君屬從立刻行禮:“帝座。”

墨舜拂了拂冰雪般的長發,微微點頭:“都退下罷,我外出之時只需稱安睡即可。”

仙君們立刻稱是,皆守禮得退下,不一會,這院子便空了。

墨舜佇立在其中,忽然覺得有點冷。

人人都說高處不勝寒,但只有站的越高才會得到更多,他從小就知道這個道理,也曾立誓過,不管如何孤獨,也要站在他能想要的地方;因為從第一次睜眼開始,就註定不純粹的血脈和孤寂的世界。

所以哪怕只是這樣,也是好的,因為無數次的陰謀詭計無數次的明襲暗殺造就了一個九重天最頂尖的帝君,他站在最上面的位置,俯首遙望著下方。

因為無人會在他身後。

半空中趕往戰場的時候,卻見同樣一朵慢悠悠的雲蕩過來,墨舜微挑了下眉,幹脆隨手使了個幻術偽裝成三業昤霄帝君,這應該是在他的地盤上方,若有來人見到他應該不會太奇怪。

慢悠悠的雲終於蕩過來了,露出一張精致的臉來,見到他也是眉間跳了跳。

見到這張臉墨舜也是微怔了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因為這人很裝模作樣地行了一禮:“師傅您老人家今日怎的有興致飛來飛去?”

綃蕪屑是絕對沒有這樣的口氣。

墨舜淡淡掃了她一眼,隨口道:“需要你知道麽?”

泠末楞了一下,心想這師傅怎麽變得氣勢起來了,但關乎到過去那種毒舌狀態無往不利,還是忍不住誠懇地回應了一句:“師傅您老人家這句話可真是慫的叫人難受啊……”

墨舜:“……”

他突然對這個蕪屑的姐姐來了點興趣,對於綃蕪屑這個天生奇才的姐姐印象他也只是在前營那匆匆一瞥後被她叫住說了幾句話而已,那時的仙子謙遜有禮和他平日看到的仙君是一個樣子,也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

這番接觸,倒是有些暴露真性情的樣子。

墨舜輕輕一笑,抱臂道:“是麽。”

泠末正奇怪怎麽師傅沒被氣到手指顫抖,幹脆又來一句:“可不是麽,師傅您看您青春痘都白了。”然後又特好心地加上一句,“師傅您不用瞞我,話說您老人家是不是腎虛了?”

墨舜莞爾,也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泠末更不理解了,撓了撓頭:“唉,我說,師傅您老人家別這麽直勾勾看著我啊,我都要被您看熟了。那啥,您有話直說,要是嫌我當道您先將我揮下去,我還不大會控制這個雲。”

墨舜看著眼前這個人,和蕪屑擁有著同一張臉卻完全不同的人。綃蕪屑生的驚天動地死也會死的風光瀟灑;而這個人,似乎就是順應了生的卑微死的糊塗的那一種。

“既然知道擋道了,就向側飛一些。”墨舜淡淡道,“否則有時候死的也會不明不白。”

當泠末完全消化這句話的時候,面前也只剩下煙霧般的浮雲,而停立在雲上的師傅已經消失。泠末揉了下眼睛,咧嘴罵了句:“我靠,師傅怎麽越發難啃了。”罵完又憂心道,“那完蛋了,與那阿黛的倒黴事我可怎麽辦,師傅這還不扒我一層皮下來。”

泠末越想越驚恐,攏了攏袍子將自己包成了個鵪鶉,繼續慢悠悠回去了。

墨舜到場的時候,戰鬥基本上已經接近了尾聲。

營帳掀開,王座下階釘著一個絕艷的女人,八桿長槍死死釘在她的八處大穴,殷紅帶墨的血染紅了白袍,看起來如此驚心動魄。

墨舜無視了所有的人,漫不經心走上前去,握住一桿長槍,巧勁一抽,在一潑鮮血中槍頭被送了出來。他隨手丟到一邊後繼續抽第二柄。

周圍被無視的人終於回過神來,一個看起來地位頗高的鬼族吼了一聲就向墨舜撲過去,但墨舜依舊一動不動專心抽出長槍,但那鬼族近得墨舜一尺之內後被狠狠地甩了出去,摔落地上的姿勢很少扭曲,只聽幾聲清脆的斷響,那鬼族怕是半邊身體都廢了。

綃蕪屑任由他動手,表情淡然得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你再晚來一步我就要被分屍了。“

墨舜勾唇一笑,手下動作卻是不停:“哦?你也會落入如此境地?“

綃蕪屑瞥向一邊:“我做掉了他們鬼族的君主,不過麽,那魔族的我沒力氣再幹掉了,所以被弄成這副慘兮兮的模樣,不都還是指望著帝君大駕麽。”

墨舜手下不停,終於將八桿長槍全部拔出,一個愈合仙術施展下去,蕪屑活動活動了手腕,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墨舜轉身掃了一眼這殘兵敗將的一個大營,在他的鎖定範圍之下沒有人還臉色如常神清氣閑,他側頭輕聲道:“接下來?”

蕪屑閉上了眼:“接下來麽,討債啊。難道帝君覺得我這一身八個血洞換不得魔族君主一條命麽?”

墨舜面不改色道:“那本座還要為你當一次打手?”

蕪屑瞧了瞧自己衣冠不整渾身浴血,淡定道:“如果帝君覺得出手太掉身價,我倒也是可以再戰的。”

墨舜:“那還是本座出手保險些。”

九重天第一帝君的名頭不是蓋的,蕪屑只見得漫天冰雪發絲輕浮,水墨般的衣袍下無數琉璃般的光芒凝聚,就算魔君那八桿長槍再聚都無法抵擋住。

蕪屑閉目退開不遠,身邊四道暗影會聚:“主上。”

“來進攻九重天怎麽會沒有些保底的東西。”蕪屑仍舊閉著眼,卻冰冷地笑,“都做好了麽?”

“幸不辱命。”

“嗯。”蕪屑睜開了眼,琥珀色瞳孔中蕩起冰與血的色彩,仿佛一只長著獠牙般的兇獸顯性,周邊的四道黑影都敬畏地低頭垂首。

“九千敦煌陣!”

正在雙方交鋒之時,一聲冷冽的聲音突然響起,驚得浮雲都散了開去。

魔君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驚慌道:“什、什麽?九千敦煌陣怎麽會這個時候開啟?!混蛋是誰幹的!!”

墨舜眉間也微皺了下,這陣法出了名的難搞定,怕是鬼魔二軍的殺手鐧,但怎麽會在這裏突然用上?看魔君這模樣根本不像是他手下的……那只有,綃蕪屑!

墨舜自嘲地笑了一笑,沒想到居然會栽在這樣一位人物的手上。但難搞定不代表搞不定,這時候他倒還有心思道:“劍鋒易折,蕪屑,你就真的不怕下次會再有危機而隕落道屍骨無存?”

蕪屑擡眼:“如果足夠鋒利,何存折斷一說?”

墨舜收手,冰雪色的額發略略散亂擋住眼眸,他立在半空中,腳下是雪蓮般的火簇,異常奪目的光輝。

他倦然道:“綃蕪屑,你真以為這九千敦煌,能困得住本座?”

蕪屑面無表情道:“當然不,這九千敦煌怎可能鎖住首任冥帝。只不過……”蕪屑緩顏而笑,“只不過,想借取帝君的一身修為和半分心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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