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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隱晦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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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隱晦過往

風鳶去看過這個男人,倒不是對段連理挑的人有什麽不放心,只是看多了紅塵面相,便不大記得眾多人面,總要看個臉熟以免動手時誤傷了自己人。

那對父子還在大街上來回走動,不過沒有再立個紙殼子賣身,段連理每天都會給他們一點飯錢,他拿捏人心很準,知道如果一次性給飯錢很大可能這個男人會帶著他的兒子遠走高飛,因為任何人都想要命,而男人碰巧是那種根本不貪心錢財的人。

泠末有時候會與段連理一同在雅間裏喝酒,有次他撞上段連理給男人銅子兒的時候,那個一直在父親身後畏縮的男孩楞了一楞。

公子泠末萬世光華即使收斂,也無法令人不在意。

男孩怯生生微低了頭,再度退到一邊。

年輕的公子漆發披散,傾絕的一張臉,若有所思地飲酒道:“連理,你找的這個殺手倒是很令人期待。”

段連理一挑眉:“我還以為公子會訓斥我找的是三流胚子。”

“不,只是覺得事有變故。”

段連理臉色忽的凝重起來:“公子可知道變故之緣由?”

公子泠末極精於天命之術,他說事有變故那就一定要事發生。這種要錢要命的事段連理是不敢懈怠的。只是泠末搖了搖頭:“不簡單,難以言盡。”

這一回,怕是一向談笑自如的資深狐貍臉色也要灰上幾分。

段連理閱人無數,但此時面對公子泠末,除了他沒有歲月痕跡的容顏以及冰冷的心,他不知道什麽事可以打動他,因為公子已不願意相信任何東西。

“為什麽不願相信?就連狡猾如我,也會相信一些東西的。”段連理這樣問過他。

眉目如畫的公子掂起一枚黑子,沈默了很久,才悠悠按到棋盤上:“相信了就忍不住想要將此事變成永恒,但是沒有東西會是永恒的。我是個局外人,只想看別人的喜怒哀樂,而我自己並不需要。”

段連理笑道:“城主說的是。”

他想,他以前就是相信了太多的東西,相信到自己比那賣身的男人更加落魄,走投無路地來到這個著名的妖魔之城,用身上最後一點錢買了一碗面,看著瓢潑的大雨聽著淒厲的冷笑,不知何去何從。

後來得到泠末公子的首肯和賞識,以狡猾狠辣成名,做了幾樁別人想都不敢想的大生意,口袋的錢漸漸多了,然而他碰上一個落難的殺手,是個宛若芷瑯花的人,那個人接了一樁又一樁生意,後來最終死在了他的面前,胸口迸出洶湧血花,鋪天蓋地。

他早就知道,常言道,出來混遲早要還的,也有人說過,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但為什麽會那麽悲傷呢。

因為有什麽東西······不會回來了。

他一直小心隱藏的兇戾爆發在那個雨夜,他惡狠狠出手擊退仇家,翻手割下了他的頭顱,像一只狂性發怒的狼或是什麽兇獸將那仇家分割成碎肉,然後抱著那個人無聲地哭泣

他聞著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想起第一次殺人的那個夜晚,浸泡在刺骨的河水中,但是他不願意出來,唯恐岸上的血腥浸染到自己,他木呆呆在水流中流淚,覺得自己滿身都是血,傾盡整條河的水也洗不幹凈。

就像一輩子的夢魘。

但這沒什麽,只是將自己弄得臟一些,更臟一點。

這樣就可以好好活下去。

“要開春了。”有次,泠末有意無意道。

段連理沒有答話,卻知道時間已經不多了,情報上得知,冷沛國君微服私訪的那一日正是開春後兩天。

素來國君微服私訪的時候最愛體察民情的地方就是窯子,此處民情獨特頗令人向往,這次果不其然,冷沛國君果真帶著隨侍和兩個年輕的臣子來到了這冷沛第一大青樓風鸞鳶。

既然頂了第一大青樓的名頭,內裏也是極其稱的上的,剛一進去,兩個臣子就被這手筆給驚了一驚。按理說大臣沒來過這地兒的也算是少數,所以這一驚十有j□j都是做給君上看的。而這位君上著實是給驚到了,半天沒回過神來。

風鳶建這地方的時候估計想著頂著自家姐妹的名號,那是絕對不能失了顏面的。這樣一來建起的青樓實在是恢弘到一種境界,頗有種人間仙境的味道。

瞧著君上沒回過神來,兩位臣子也不好回過神,便跟著一直楞著,段連理在雅間看下去,覺得這真是個絕好的刺殺機會啊怎麽就算漏了這一茬真是人老了腦子不中用了······

好歹等這君上回過腦子,兩位臣子也順勢讚美了幾句這手筆之大氣建築之精美,便眼梢子都留在了翩然的美人們身上。

有第一大名妓玄女闕坐鎮,這樓子裏的美人質量也不可能差,雖然一國之君有個堪比窯子的後宮,但是這種金迷紙醉中的美人美景還是讓人定力不夠了起來。

段連理看著那左擁右抱的君上和臣子,便懶得再看了,這個時候只要將保護君上的那些暗處高手解決掉,然後找個人少的地方將這國君砍了,便又牽扯不到風鸞鳶也完成了生意。

風鳶已經出場。

風鳶的那張臉能稱的上三大美人之一必然也是絕麗,只不過為了保持以往的老鴇形象都是在臉上塗滿了白粉胭脂,這次素顏倒是讓這兒的人哈喇子流了一桌子。

君上的哈喇子金貴,不可能流一桌子,只是目瞪口呆看著這美人輕移蓮步走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砰!”

一聲巨響,便是將那七魂去了五魂的眾人嚇得只剩最後一魂還在苦苦支撐。

風鳶也沒想到這是什麽變故,略微皺了皺眉,待看清闖進來的是一眾江湖打扮的人時更加不解,直到領頭的一人高聲道:“給我搜!”

這就太不識趣了一點。

不說明來意,一進門就要砸場子,風鳶腳步一動已經出現在門前,神情清清淡淡,卻帶著一股子強勢的威壓。

那國君卻還傻楞地跑過去,陪著笑道:“美人,這種事姑娘家不要蹚渾水,我看我們還是找個地方歇息作壁上觀吧。”

風鳶想,這國君果然是被各大門派打壓多了,說起話來都是一股子狗腿味兒。

而雅間裏段連理卻看向公子泠末,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變數?

這幫子人明顯不想講道理,蠻橫地擠進來,而清楚地看見一個小廝模樣的男人面色凝重起來,筋肉繃緊,竟將那小廝的服飾硬生生炸開一道縫。

“看來,這男人的背景不簡單。”段連理低聲道。

“何止不簡單。”一直閉目養神的泠末睜開眼,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連理這都沒查清楚麽,這個人,與魔族都有過一腿兒呢。做個宗門的二把手倒是真真委屈了。”

段連理立刻警覺起來,退後一步規規矩矩跪了下去:“是連理大過,望公子恕罪。”

這些年段連理也聽說過,妖族和魔族間隙越來越大,而泠末公子也相當不待見魔君惜餘蘇,這次用了和魔族有交織的人,怕是落不得好。

可泠末只是淡淡道:“不是什麽大事,這些年我也想開了。惜餘蘇這筆賬我是要算的,其他的我倒是無所謂了。這次風鸞鳶怕是怎麽也脫不了關系,那就玩一場大的洗洗牌面。”

段連理還是沒有起身。

泠末微不可察嘆了口氣,起身走到段連理面前扶了他一把:“連理,我真沒生氣。這樣,我下去跟他們過過招,這筆生意我給你做。”

段連理這次是僵了,一來沒法想象泠末公子怎麽突然之間變得這麽好說話,二來居然差使公子參和生意,這大不敬的罪名一蓋真是叫人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泠末倒是絲毫不拖拉,就那麽走了出去。段連理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整個天下都虛了,唯有那背影如此真實。

潑墨三千,換無上真切。

風鳶正跟領頭的較著勁,偏偏那狗腿子君上還一個勁勸說她不要惹事,風鳶正煩著想先一巴掌叫這國君安靜點,揮下去的手腕半空中被輕巧握住了。

風鳶怒而扭頭,眼簾撞見一張傾城的面容,瞬間結巴:“尊······公,公子。”

泠末放下她的手,聲音溫柔:“小鳶,你剛才差點扇到我。”

風鳶立刻條件反射想跪下,泠末卻攬住她的肩將她往後帶了半步,隨即自己上前一步,淡然一笑:“各位不論是一宮二教三閣四宗五樓這些地方哪兒的人,算賣我個面子,今天留在這裏,就別走了罷。”

寂靜了兩秒,等他們明白過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時,領頭者已經儼怒道:“大言不慚!還不趕快賠罪求饒命!這些宗門勢力是你可以得罪起的麽!”

“賠罪?”泠末公子漫不經心念著,忽然邪氣一笑,“饒命?”

他隨意拿了一株花枝,冰霜自他手指出結起。泠末公子隱笑的眉眼凍結在殘酷冷血的氣息之下,血孽之息竟如此深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仿佛修羅殺場,白骨遍野,血深三尺。

“你居然敢放肆到本尊頭上,當真以為本尊將人命當回事?”

風鳶心悸地後退了幾步,這樣子的泠末已不再是那個溫和莞爾的公子了,長久的平和相處太容易令人忘卻他的本性,作為儀封城主,那個妖都最尊貴的人,是令整個妖族都不敢造次,是上至九重天下至冥界中間橫跨鬼魔人三界都必須敬畏,就算是他界君主都要敬稱一聲妖皇尊上的,綃泠末。

領頭者這才覺得不大對勁,看著那張年輕的的臉,猶疑道:“你······是誰?”

“看外表顯得太年輕了是麽?”泠末笑容冰冷,“也是,這張臉換來換去,你們想必也不大熟識。”

領頭者的臉色剎那慘白,哆嗦了幾下,吐出個名字:“泠末······公子。”

泠末挑了挑眉,低垂著黑玉羽睫,漫漫地笑笑,把玩著手中冰霜花枝。

領頭者面若死灰。眾宗門的門規裏都有一條共有的,那就是絕不允許去招惹泠末公子。但天下人只道泠末公子是有“傾代之顏,落世臨君”之稱的易顏改命師,卻不知他具體長什麽樣,手段究竟如何,而且天下之大恐怕也碰不上這等人物,便基本也將這道門規不當回事。

但是真正面對這號人物,只覺得,如果他真的想要誰的命,怕是沒有到不了手的。

但縱然必死無疑,也要拼力一搏。

領頭者怒叱一聲,揮劍砍向泠末公子。

泠末只是微微瞇了眼,笑:“年輕。”遂依舊不躲不閃,掂著冰霜花枝,抿唇輕笑。

“呲。”

泠末略仰頭看向無盡輕紗羅曼,漠無表情,額發散下來遮住了眼睛。領頭者屈膝跪在泠末身前,他原本也不想這般的,只因為從j□j一直到腳掌所有的骨頭都被打碎了,粉末一樣,自然癱軟下來。

他的頭微仰,張大著嘴,暴突一雙眼珠。兩邊太陽穴被洞穿,一株花枝霸道地對穿了過去,泠末公子修長白皙的手扣著花枝末端,濃艷粘稠的血趟過了花枝,刷上一道亮麗的色彩。

只是一個眨眼的瞬間。

泠末緩慢擰動手腕,將折扇從領頭者顱腦中送出,血和腦漿頓時潑灑了一地。

領頭者僵直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沒有出聲,一時間天地間無上寂靜。

只有那人群中的公子綻出淡淡的笑容,像是黑夜中開出的夜來香,容光清絕。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小泠末爆發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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