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奇的吐息是溫熱的, 像是一條危險的伸著獠牙的毒蛇，隨時可能給予他人致命一擊。

少女的血是艷色的，源源不斷的從撕裂的右肩上滾滾而落, 靡麗的血珠暧昧地劃過少女纖細白皙的肌膚，最終停留在漂亮的鎖骨上。

真是一幅讓人十分心動的美景。

費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湊得更近, 微微俯身, 右手處的貫穿傷似乎對他沒有任何的影響。

少女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微微的甜腥味混合在一起，那是少女身體裏流動的血液，在他的掌心下綻放。

費奇幽幽長嘆了一口氣，半瞇著眼, 神情中滿是入骨的癡迷，看向少女的眼神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欲望：“殿下,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無論是偽裝乖巧的你, 還是明艷動人的你, 手段狠辣的你, 我都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男人的瞳孔中像是倒映著一汪幽潭，深不見底, 他的動作更深, 鋒利的刀刃刺破了少女脖頸的肌膚, 細膩柔嫩的肌膚上立刻顯現出一條淡淡的血線來, 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因為失血過多，少女的唇色是蒼白的，偏偏眼尾綴著一抹艷麗的紅，明艷旖旎, 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讓人心癢難耐。

費奇的呼吸更重。

忽的，少女輕笑了一聲，漂亮的眉眼微微挑起，嘴角勾起了一個危險的弧度：“軍師大人，輸的人，是你！”

少女話音未落，一道白色的影子快速地竄了過來，鋒利的爪子狠狠地刺進了男人的肺腑。

顏夕敏銳地抓住了男人因為痛苦而恍神的片刻，掙脫了男人手心的束縛，反手用刀刃徑直砍向了男人的頭顱。

她的動作又快又準，一點沒有受到脖頸處傷口以及手腕處撕裂的影響，面色冰涼，像是熟練地不知道操作過多少次。

背後的獸爪穿透了胸膛，面前的刀刃砍向了脖子，費奇快速反應過來，迅速地側過身，只來得及避開了致命之處。

刀刃狠狠地劃破了右邊的喉嚨，費奇還是漫不經心的笑，卻極快地背著身向後急退。

他大意了！

如今的情形顯然對他來說是極其不利的，少女漂亮的眸子裏滿是勢在必得的殺意，雖然兩人身上都有傷，但明顯他自己身上的傷勢更重，處於劣勢狀態。

更何況，少女身邊平時看起來軟軟綿綿的白貓戰鬥力比他預想中強了太多，即使是完好狀態，他也不一定有把握從兩人的圍攻下全身而退。

電光火石之間，費奇很快做出了應對的選擇，他朝向的，是黑霧的方向。

之前因為凈化之力而被逼退的黑霧已經卷土重來，只是明顯已經不再是漩渦的對手，被緊緊地控制在另外一邊，漩渦似乎正在緩慢地吞噬著黑霧，另一面的空間裏，墻壁若隱若現。

——費奇來得應該很早，說不定甚至直接目睹了夏沫被黑霧吞噬的所有過程。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果斷地選擇了黑霧方向。

不得不說，他確實是個狠人，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這樣一個對自己充滿敵意而且不擇手段的狠辣對手，絕對不能再留。

顏夕的刀刃再次刺向了男人的方向，動作果斷，沒有一點猶豫。

斬草要除根。

費奇知道，她也知道，對費奇來說，黑霧裏面必定九死一生，但是既然既然還存在著生的希望，就絕對不能給他一點機會。

刀刃脫手而出，筆直地飛向了男人的方向，費奇喘著粗氣，咬了咬牙，沒有閃躲，只是避開了心臟，任憑它再次貫穿了左邊的胸口。

與此同時，他距離黑霧僅僅只有幾步之遙。

費奇的眸子裏劃過幾道暗色，雖然不知道黑霧是什麽，但少女似乎十分忌憚著黑霧裏的東西，黑霧甚至可以直接吞噬少女的血肉。

這是他唯一逃脫的機會。

三步、兩步、一步……

他贏了。

費奇朝著兩步之遙的少女勾了勾唇，嘴唇翕動：【殿下，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下一秒，他果斷地仰倒進入黑霧的包圍圈裏。

——然而，他所有的表情都僵硬在了下一瞬間。

少女毫不猶豫地伸出了一只手，握住了刺進男人胸膛的刀刃，狠狠地向左一劃，穿透了心臟。

乳白色的光點縈繞在少女身邊，很快黯淡下來，顏夕咬了咬牙，豆大的汗滴沁在少女的額頭上。

粘稠的黑霧將男人徹底裹向了黑暗的深淵，與此同時，黑色的霧氣順著手腕不斷向少女的身體上蔓延。

從進入這裏開始，顏夕就一直不間斷地給雪團輸入了大量的凈化之力，之前逼退黑霧的時候就已經幾乎達到了臨界狀態，加上鮮血的過渡消耗，體內的凈化之力已經完全支撐不住了。

她知道接觸黑霧可能會導致怎樣的後果，但是，費奇不除，更是如鯁在喉。

只是，雖然最後那一刀已經穿透了他的心臟，但沒見到男人咽下最後一口氣，顏夕心中就總是提著一口氣。

她有種莫名的直覺，費奇這樣的人，絕對不會就這麽簡單地死在這裏的。

粘稠的黑霧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完全地攝住了少女的呼吸，濃厚的黑暗籠罩過來，腦海中所有的消極情緒噴湧而出。

進來吧，進入我們的懷抱，你會在這裏得到永久的安寧與幸福。

黑霧裏面傳來誘人的安撫情緒，似乎只要向前一步就會徹底得到所期盼的一切。

顏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收斂了心神，咬了咬牙，僵硬艱難地將伸出的右手從黑霧中拖離出來。

漩渦飛快地旋轉，終於完成了最後一個步驟，所有一切的黑暗都被封在了墻壁的另外一側。

周圍恢覆了原來的寂靜，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只有地上殘留的鮮血，無聲地昭示著這裏剛剛遭遇了什麽。

然而……

顏夕垂著眸，面色難看地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大片的黑霧在血腥的傷口處糾纏，不斷向上蔓延至全身，血肉焦灼，她甚至聽到了呲呲的聲響。

有一部分黑霧，跟著她出來了！

黑霧以手腕為點，快速地擴展至全身的每一片肌膚。

劇烈的疼痛爆發式的在全身爆裂而開，像是被活生生扔進了滾燙的火爐，周圍全是燒紅的烙鐵，像是有無數鋒利的刀刃，一點點將血肉削下。

除了疼痛，還是疼痛。

和這樣的疼痛比起來，之前切割靈髓的感覺已經相當的溫柔了。

顏夕閉了閉眼，抑制住喉嚨中幾乎溢出的痛苦呻-吟，一點點倚靠在墻壁上，體內的靈髓開始艱難地運轉起來。

“喵~”

雪團的叫聲喚回了少女一點心神。

白貓的聲音軟軟的，裏面充斥著濃濃的擔憂。

顏夕睜開眼，發現眼前已經是一片模糊，眼角都已經被黑色的霧氣完全籠罩。

“雪團，別擔心我，我沒事，等會就好了。”

顏夕動了動唇，盡量使聲音不帶一點顫抖之意，不用看，她都知道自己現在是一副什麽鬼樣子，全身被籠罩在深沈的暗色中，每一塊肌膚都血肉翻卷。

雪團向來脆弱得很，還十分依賴她，這次肯定是被嚇狠了。

顏夕的本意是想安撫雪團，然而她的狀態實在太過糟糕，聲音虛弱到微不可聞，白貓金黃色的瞳孔緊緊地凝視著少女，似乎下一秒就要撲進少女的懷裏。

“別過來！”顏夕朦朧地捕捉到了白貓的動作，深深地喘了口氣，努力使語氣輕松起來，“你總不想現在的我還要再花心思照顧你吧！”

雖然這黑霧不一定會吞噬雪團的血肉，但光是裏面包含的濃厚的濁氣，就足以讓雪團吃一壺了。

白貓的身體瞬間僵硬。

是的，一直以來，在少女面前，它永遠都是被照顧的角色，少女將它保護得極好，而它，除了麻煩少女之外，什麽也做不了。

就連現在，也只能站在一旁安靜地註視著，根本幫不上少女的一點忙，甚至連簡單的分擔疼痛，都做不到。

似乎是感受到了白貓的低落，顏夕唇畔微動，聲音很輕：“雪團，你是最有用的，我一直覺得，遇到你是我非常幸運的一件事。你看剛剛，你不就幫我解決了費奇嗎？”

少女忍不住低低咳嗽了起來，聲音雖然都有些顫抖，但卻充斥著溫柔和安撫。

雪團乖巧地在少女面前盤坐了下來。

它應該相信少女的，她無所不能，而且從來不會騙它。

顏夕閉上了眼，靠在了墻上，體內的靈髓不斷運轉，乳白色的凈化之力和濃厚的黑霧以她的身體為戰場，開啟了一場劇烈的拉鋸戰。

誰也沒能想到，日升月落，這一場戰鬥，一眨眼就是三天三夜。

***

“少主，我們準備走吧。”

男人垂立在修斯的身邊，聲音中帶著詢問。

南域三大勢力的糾紛越來越嚴重，主上在這次的意外中失去了全部的生育能力，底下的兄弟們都十分的擔憂。

沒想到，這次的事情竟然牽扯出一件多年前的往事，主上在二十多年前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只是他剛出生就被仇人所擄，流落他方，不知蹤跡。

他們花了三個月終於找到了少主的蹤跡。意外的是，他們的少主，居然就是濁林邊界赫赫有名的血日星盜團的團長。

真是……令人驚訝。

修斯垂著眉眼，讓人看不清表情：“還是沒有發現費奇嗎？”

“沒有。”男人頓了頓，解釋道，“軍團士兵剛到達，費奇就不見了人影。如今血日駐地已經被層層包圍，兄弟們實在是沒有下手的地方。”

修斯皺了皺眉，沈默了片刻。

男人的聲音中帶著點疑惑：“少主，您是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地方嗎？”

修斯烏黑的睫羽動了動，半晌，平靜地回答：“沒有，我們走吧。”

血日駐地，倒沒有什麽放不下的，只是有一個……他放不下的人。

只是，現在的他，暫時還沒有帶走殿下的能力。不過，即使能夠帶走殿下，現在也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

畢竟，雖然這些人說他是什麽少主，但既然帶了一個少字，就必定會受制於人，無法徹底地掌握權力。

還要，再等等。

修斯藍色的眸子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殿下，相信他們還會再見的，以完全不同的身份和角色。

修斯最後深深地看了地下宮殿一眼，以及那些層層包圍的軍團士兵，眼角湛藍色的鱗片幽幽地閃著光。

***

黑霧裏包裹夾雜的，除了濃厚的濁氣和不知名的能量，還有大量的記憶碎片。那些過去的，被掩埋的曾經。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的手指輕輕動了動，睜開了眼，神色中還帶著一點殘留的恍惚。

——天是徹底黑了嗎？

顏夕想要起身，卻發現了身上傳來的緊縛感，她擰了擰眉。

不是天黑了，而是她……暫時失去了視覺。

身旁忽然傳來一個充滿磁性的男聲：“你醒了？”

男人的聲音中帶著一點不可忽視的緊張，顏夕似乎都能夠感受到他緊繃的精神狀態。

誰？

顏夕的耳朵動了動，眼底閃過警惕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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