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斷手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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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睜大眼睛,燮風露出真切的欣喜之情,迫不及待地跟上臨遇安,濕漉漉的大眼睛死死盯著臨遇安的身軀,不肯移開些許。

他像極了一只剛認主的幼犬,亦步亦趨跟在主人的身後,踩著對方留下的腳印,在雪中費力地邁著步伐。

臨遇安原本就討厭燮風,再加上傷情痊愈後身體狀態比凡人強出太多,因此他在前頭,筆挺修長的雙腿走得飛快,沒幾步就邁出去一丈遠,直讓他身後看上去十五六的少年,幾乎跑起來才能跟上。

燮風被封印住力量後只是個凡人,還在極境雪域中衣著單薄地跑了一整天,早就體力不支在崩潰的邊緣。他不過才跟在臨遇安身後跑了一會兒,就感到眼前一黑,腳步不穩,摔在了雪地裏。

此時的天色微亮,表層的雪微微融化糊了滿臉,將他臉上的汙痕洗凈了些許,也在雪地上留下了些許紅痕。

想起初見時臨遇安徹骨的殺意,以及厭棄地清理身體的模樣,燮風突然感到心中一陣惶恐。

他不會真的丟下我吧?

燮風勉力擡起頭,看臨遇安神仙一樣的出塵背影越走越遠,眼眶忍不住紅了大半,喉間發出小獸一樣的嗚咽聲,哼哼唧唧的煞是可憐。

為什麽吸引我以後又一次次不要我?就算是欲擒故縱也太過了吧!

滾燙的液體從眼中洶湧而出,洗去臉上一片汙濁,燮風想要重新站起來跟在那人身後,身體卻更加沒了力氣,只能無力地在雪中掙紮,一次又一次得撲倒在地面。

雪片紛飛中,厭惡、 掙紮,以及害怕被拋棄的惶恐讓他的雙眼中揉了太多顏色。

突然,一雙素白繡金的毛絨長靴,沾染了淡淡雪片,出現在他眼前。

清冷到如同冰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幾乎將他的心臟凍結:“廢物。”

燮風心臟緊縮,梗著脖子沒有擡頭,不願見到臨遇安眼中的厭棄與冷漠。

然而後頸突然竄進冷風,燮風感覺自己竟是直接被拎了起來,嚇得他趕緊縮成一團騰在空中。

嗚,好冷。

抱著胳膊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燮風感覺自己像是找到了最終的歸宿,自碰到這人以後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扁著嘴任滾燙淚水淌了滿臉。

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臨遇安看燮風瑟縮著肩膀,幹瘦的身體蜷起來有些小的可怕,幾乎被黑長的卷發全部遮住,完全沒有記憶中意氣風發的身姿。

眼中閃過深思,臨遇安掂著手中輕飄飄的重量,從儲物袋中拿了件穿過的鬥篷把燮風裹了起來,而後扔到了雪地上。

鬥篷內帶有加熱陣法,燮風方被包住,就被帶著香氣的熱風熏得渾身舒暢,揪著自己的衣襟抖了一下。他鼻翼翕動,聞到一股清淺香氣,似花香卻又更冷,好聞得讓他心馳神迷,忍不住小聲讚嘆:“好好聞的味道。”

話音落下,他想到這是臨遇安身上的味道,便通紅了臉頰,坐在地上渾身僵硬,眼淚慣性流下,“啪嗒啪嗒”濕了一片皮毛圍領。

臨遇安也想到了剛剛發生的以口餵藥那件事,臉色微黑眉心皺起,掏出一塊素白手帕扔到孩童臉上,聲音低沈道:“閉嘴。”

帕子柔軟,還帶著臨遇安的體溫。

被陰冷的聲音嚇得打了個嗝停止嗚咽,燮風捏著帕子手足無措,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這個,是給我的嗎?”

可憐巴巴的小模樣和前世的意氣風發完全不一樣,臨遇安眼眸微沈,輕“嗯”一聲便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燮風手捏帕子,聞到帕子上散發著的冷香,和臨遇安身上的完全一致,便忍不住小臉紅撲撲,把帕子捂在口鼻嗅聞著氣息,眼中閃著駭人的光亮,恍若猛獸狩獵盯上了最完美的獵物。

餘光瞥見帕角繡著的一尾紅鯉,針腳細膩、絲線泛光,魚尾飄逸靈動、栩栩如生,讓他不舍得用來擦拭自己骯臟的臉蛋。

偷瞥一眼臨遇安遠去的身影,他見對方沒有註意自己,便悄悄把帕子塞進懷中,用袖子還算幹凈的地方擦拭淚水。

“跟上。”

悅耳的音色如冰川寒水叮咚,聽得燮風忍不住心中歡喜。

他揚起笑臉,屁顛顛跟上了步伐,口中清脆道:“來啦!”

他決定,在媚術沒有解決之前,他都要跟著這個人!

什麽解除媚術再覆仇的狗屁計劃,都一邊去。反正也打不過。



“哇,好漂亮!”

下山後換了身臨遇安扔的幹凈衣物,燮風興致勃勃地看著面前的馬車,華麗非凡的裝飾往他的眼睛裏投滿了星星。

此時天光大亮,一輛華貴非凡的馬車靜靜站在雪山腳下。靈駒牽引,靈器車廂,廂身雕龍畫鳳,圍有翩翩紗幔,廂板緊包著純白皮毛,在雪中散發著淡淡暖意。

“你什麽時候找的馬車?”

不僅是燮風,就連原本待在他腦袋上的黑雀也楞住了,忍不住瞪著小眼睛詢問臨遇安。

瞥一下燮風、黑雀同時瞠目的模樣,臨遇安淡淡道:“奚君的。”

明明一個人一個鳥,怎麽長得那麽像?

振著小翅膀圍馬車飛了一圈,黑雀落到車頂,口中嘖嘖稱嘆:“三品風原寶駒,可以日行千裏。看來奚夢妙很著急嘛。”

“嗯。”

點頭應下,臨遇安輕盈一跳便上了高度到腰間的車板,掀開簾子和黑雀一同進入車廂,把他身旁的燮風直接丟下,和旁邊的馬夫大眼瞪小眼。

燮風看了看車板的高度,再看了看自己的腿長,深刻懷疑自己究竟能不能爬上去。

“讓小的來幫你吧……”似乎看出了燮風的難為之處,馬夫連忙走來彎下腰,想讓燮風踩著他的胳膊跳上去上去。

燮風在臨遇安進入車廂後臉上的清純笑意就消失無蹤。他對著車夫冷冷說道:“謝謝。”而後踩著車夫踏上車板。

在簾外整理下儀容,確定沒有什麽汙塵後,燮風悄悄掀開車簾一角,偏著腦袋向裏探去,看到了正在閉目養神的臨遇安。

此時他脫去了厚重鬥篷,露出內裏白金圓領袍,綁袖收腰幹凈利落。腰身勁瘦、雙腿修長,比起冰山神君,更像是一位雪域戰神。

想起在雪地中,摻雜著藥草清香的觸碰,燮風又不小心紅了臉。就在他躊躇在簾外不知道能不能進入時,冷淡的聲音已經從薄唇中飄出:“進來,啟程。”

“得嘞!”

趕車夫回到原位,揚鞭劃破空氣發出“啪”的巨響,車前四匹靈駒頓時恢覆活力,四肢跑動帶動車廂。

馬車動作時燮風沒有站穩,一個趔趄撲進車廂,“咕嚕嚕”滾到臨遇安的腳下,四腳朝天煞是可笑。

幸好車廂內都包著軟墊,燮風滾了一通除了感覺頭暈以外,倒是沒有再受什麽傷。他甩著腦袋,隨手按在一處地方準備起身,卻發現手下觸感軟和得令人震驚。

他擡眼看去,嗯,是又長又細的大腿。

自己手按在哪裏了?

好像是兩腿之間……

完了……

燮風閃電般縮回手,卻還是感覺到了暴風雪一般的殺意將自己籠罩。

“砰——!”

巨大聲響從車廂內傳來,將整個馬車震得一搖。

車夫安穩住躁動不安的靈駒,不敢偷瞥身後,只能繼續策馬狂飆。

而車廂內,臨遇安一腳將燮風踹到角落,站起身,看著對方的眼神危險而冷漠,凜然殺意不似作假。

他不需要開口,僅是眼神就如同將燮風淩遲,讓對方瑟縮在角落,捂著折斷的右手,連喘息聲都不敢發出。

方才燮風下意識用手去阻擋攻擊,卻是直接被踹斷了手骨。骨頭穿透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流出汩汩鮮血,一點點順著指縫落進純白毛毯中,染了一片血色。

燮風的身軀比同齡人更加弱小,縮成一團的時候像極了沒有滿月的奶狗,兀自舔舐傷口,不敢發出一絲聲音,生怕引來更大的傷害。

車廂內極靜,連呼吸聲都聽不到,只有淚水打落衣物的聲音。

“啪嗒……啪嗒…”

燮風習慣了“媚術”的並發癥——一碰就哭,輕輕吸了吸鼻子沒有去管眼淚。

反倒是臨遇安瞥見燮風可憐模樣,神情微微一滯。

方才他那一腳其實還留了些許力氣,也就只有在宗門內與某位師兄打鬥時的十分之一罷了。沒想到這一腳居然還是將對方手骨踹斷了。

畢竟他自出生就沒接觸過沒有修為的凡人,自然不知道肉_體凡胎能夠承受的力度。

想到對方不過是個還沒修煉的凡人,也還沒跟著宴戟到處作亂,臨遇安便深吸口氣,闔眼將殺意斂去。

可憐巴巴的燮風眼淚流了滿地,感覺到對方收斂殺意重又坐回去後,他才瑟縮著肩膀,擡起沒受傷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擦拭自己面頰。

手骨折斷的痛楚其實不算什麽,燮風以前受過的苦不知比這要嚴重多少。但他一看到臨遇安在看到自己哭泣後漸漸柔和下的氣場,便再接再厲,把手捧進懷中小聲嗚咽,看上去可憐至極。

可是哭著哭著,他的聲音突然就不對了。

不僅柔弱,而且嬌媚,一種詭異的誘_惑氣息從他體內飄了出來,頓時將整個車廂充斥了迷人的甜香。

一股火焰也從燮風體內燒起,將他小臉灼得越來越紅。

臨遇安鼻尖聳動,面色陡然一變,趕緊屏住呼吸以免攝入更多的甜香氣息。

只不過剛剛那些,已經足夠他困擾了。

“嗚嗚……好難受,”燮風的哭腔變了調,“好熱,好難受……”他縮在角落裏抱緊自己的身軀,像只脆弱的小獸一樣楚楚可憐。

尤其是他身上的甜蜜氣息讓臨遇安差點就搖曳了心旌。

“冰寒千古,萬物尤靜,心宜氣靜,望我獨神,心神合一,氣宜相隨,相間若餘,萬變不驚,無癡無嗔,無欲無求,無舍無棄,無為無我。”

對著自己一個靜心咒砸了下去,詭異的火焰從心頭熄滅,但燮風仍舊被莫名的感覺折磨,眼淚掉了一筐又一筐。臨遇安聽得心煩,便猛然睜眼,面如修羅怒神:“過來。”

燮風被熱度燒壞了腦袋,傻楞楞擡頭,露出疑惑神情,沒有動作。

不耐煩地用手指敲擊木板,臨遇安難得重覆說道:“過來。”只不過聲音比之前更加冰冷。

站起身,踉蹌著向對方走去,燮風在離對方兩步距離時停止了動作,扯出難看的笑容,聲音顫抖:“有,有什麽事嗎?”

聞言皺眉,臨遇安瞪著那不過兩步的距離,語如寒霜:“怕我?”

“沒,沒有。”縮著肩膀擺手,燮風還沒動作就被臨遇安一扯直接跌入對方懷抱,溫暖帶著香味的氣息幾乎一瞬間就讓他淪陷,連身上莫名的感覺也忘記了。

車廂內熏著暖爐,臨遇安便直接捏著燮風手腕,把他折斷的手拉至自己面前,然後從儲物袋中掏出紅色藥膏,挖出一大塊均勻地敷在傷口之上。

藥膏是二品覆傷膏,藥力溫和沒有太大味道。

燮風被冰涼藥膏激得倒吸一口氣,收緊小腹全身緊繃,卻又在臨遇安一聲“放松”下,漸漸呼出氣,努力平覆心跳,低頭看著對方的容顏,暗自出神。

好漂亮,比那些幻化人形的九尾狐漂亮多了,還沒有狐貍臭。

突然,他腦子一抽問道:“你是人嗎?”說完他就後悔了,這不和罵人一樣嗎?

於是,臨遇安臉一黑道:“是鬼。”

“對不起!”

幹脆利落地低頭認錯,燮風又扮起了可憐,卻發現對方已經不理自己了。

等到臨遇安綾羅手套被藥膏染紅大半後,燮風的手也被敷上藥膏。

只是他的手折斷了,必須要有硬物固定才行。

於是,臨遇安眼睛也不眨地掏出橫刀,用雪白紗布把燮風的手綁在了刀鞘上。

燮風感覺到劇痛正在緩緩消失,便坐在臨遇安的腿上,好奇地用指腹摩挲著刀鞘上精美的紋路,聽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幾乎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就算不是九尾狐,這媚術也太強了。

他正想要道謝,小臉上還沒擺出笑容,臨遇安就冷聲道:“還沒結束。”。

說著,他幹脆利落地銷毀骯臟的手套,然後重新拿出一副戴上,雙手紛飛結印,在空中勾勒出一塊劍刃形狀,對著燮風的丹田前方狠狠斬了過去。

頓時,像是禁錮□□許久的鐐銬被斬斷,燮風只感覺渾身舒暢不像話,莫名起來的火焰也瞬間熄滅。

“爐鼎儀式被破。”說完這句,臨遇安便推開燮風,自顧自盤膝而坐陷入修煉狀態。

聽到車廂內終於安靜下來,車夫默默慶幸,而後加快速度,爭取天亮前到達目的地——百年鬼域海燕城。

作者有話要說:  燮風(癡迷):主人好溫柔哦~好想天天都被主人親自上藥哦~

妙妙(癡呆):你傻了吧?那你豈不是天天都要被狂揍?

燮風:能被主人抱著,我願意被打!

妙妙(驚恐):天吶遇安你快看看你收了什麽人啊!

臨遇安(拔刀):挺好的,正好我缺了塊磨刀石。

妙妙(蒙克吶喊):你們倆就不能正常一點甜甜地相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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