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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翻浪的小蝦米(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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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翻浪的小蝦米 (26)

留。”

一聲命令之後,轉身,沒入雨幕,身後寒氣正大作,久久不停。

包括進叔在內的所有人,皆是心肝俱顫。

這天晚上狂風暴雨大作,江南左翼酒店籠了一片大片大片陰沈沈的濃雲,一直未散。

整整半個小時,出去尋人的人一波接著一波,無果而歸的人同樣一波接著一波,不知情的只道是左翼打亂了,知情的便知道是左家打亂。

已經是第七批回來的人,一個一個淋得落湯雞,進叔站在門口,焦急地走來走去。

“怎麽樣?”

為首的黑衣男人嗓子都快要燒幹了,回答:“沒有。”

進叔看著越下越大的雨,揮揮手:“要是再沒找到人,都不用回來了。”

十幾個大男人都是渾身一怵,驚恐不已。

“不就是個女人嗎?”

忽然一直垂首的男人擡頭,一臉憤慨。

進叔臉色一沈,也沒打傘,走到那個憤慨之人面前,極其平靜地說了一句:“再說一次。”

男人心裏憋屈,頭一揚,不怕死地繼續:“不就是——”

“如果這話聽到的是少爺,你剛才就沒命了。”

那個男人的話被進叔一言堵在了喉嚨,眸子發紅,忽然一個腿軟,被旁邊的男人扶住。

誰都知道,進叔的話絕對不是危言聳聽,更不是誇大其詞,別說那個男人的命,就算是整個左家的命脈,左城斷送了去也不會眨一下眼的。

失言的男人心有餘悸地害怕。

“你們給我記著。”進叔的聲音在風雨裏如雷貫耳,“那是左家的命。”

一句話落,被當頭一記響雷還要叫人心驚肉跳,所有男人生生頂著雨,打起所有神經。

“是!”齊刷刷應了一句,十幾個男人一眨眼的功夫便都隱沒在了雨裏。

“這暴雨什麽時候是個頭啊。”進叔嘆了一句,站在酒店門口。

暴風雨席卷的哪止是門外,酒店裏面照樣一狂風大作。

“快,快,快。”

大堂的程經理上前抓著忙活的客房經理:“出什麽事了?”

這個程經理原本是淩東島的一個項目經理,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當下找不到東南西北風在何向了。

套房經理老錢抹了一把汗:“總統套房的女人不見了。”

程經理聽完就楞了一下,一團亂麻非但沒解開,還更亂了,半天哧了一聲:“不就是個女人嘛,能掀出什麽風浪。”

出入這酒店的有錢男人程經理見多了,女人這玩意就是衣服,男人嗎,不能不穿衣服,而且喜歡換衣服。

程經理捏著這個死理,十分的理直氣壯,老錢怒其不爭地白了他一眼:“不就是個女人?信不信因為這麽個女人,你明天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程經理腦袋一翁,心肝一顫:“這麽嚴重?”

老錢搖頭。

那是?程經理一顆心跟坐過山車似的,大起大落。

老錢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胡子,斷言:“不止。”

程經理腳下一個踉蹌,額前的假發都抖了三抖。

老錢一把將程經理拉到一邊:“兩年前轟動上海的盛世婚禮記得吧?”

程經理狂點頭,那事天下皆知,就算淩東島那個鳥不生蛋的地,那回兒也風靡了好一陣子。

“只是那與今天的詭異有什麽關系?”程經理假發下光溜溜的腦袋不靈光了。

“總統套房裏的女人就是當年逃婚的新娘。”

程經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哀嘆一句:“完了!”

原來也不是所有有錢的男人都喜歡換衣服,左家那個最有錢的主子就是那個例外,愛某一件衣服如命。

這剛上任沒到三天的程經理,就這麽炮灰了。

後半夜的時候,左城回來了,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只吩咐了一句話:“讓他們都回來吧,我來等。”

之後便一直站在門口,站在雨裏,只是被等的那個人一直一直沒有回來。

進叔撐了傘走過去,望著已經濕透了背影。

這個本該站在巔峰俯瞰的男人,已經褪了一身的光環,成了世上最普通的男人。

“少爺,雨下大了,進去吧。”

左城沒有動作,額前的雨水一滴一滴滑下,寒了他的眸子,還有發白的嘴角。

左城:“她會不會記起來?”

進叔撐著傘的手顫了一下,低頭,咬牙,眼睛酸得厲害。

左城說:“會不會走遠了?”

一雙看著前面路口的眸子,暗得昏天暗地,涼得驚心動魄,那樣美的一雙眼,如今只剩破敗的隨影。

左城說:“會不會再也不回來了?”

一句比一句低沈,淋浴吹風後的嗓音嘶啞極了,每一個字都似乎從喉腔裏嘶磨出來。

進叔有一低頭,還是沒忍住,老淚縱橫了。

忽然路口的燈光下,一個拉長的身影由遠及近,左城眸子驟然亮了,卻只是一個須臾,又沈到了最底。

進叔也擡頭看過去,除了嘆氣什麽都沒說。

路口裏左魚一身雨水,一步一步走過來,雨水下的一張臉慘白,搖搖晃晃地走著,唯獨背脊停止。

“先生。”

兩個字咬得極重,說完,左魚彎膝,重重跪下,耷拉在額前的劉海遮住眼睛,她一言不發,只是跪著。

進叔搖搖頭,撇開眼,不忍再看。

“起來。”

左城忽然開口,毫無溫度的兩個字,像冰淩碎裂的聲音。

跪在地上停止腰桿的左魚忽然彎腰,深深鞠躬,沒有再擡起來,字字鏗鏘:“左魚有罪。”

左家的人不是孬種,更不怕死,不會解釋,更不求饒,左魚是個左家人,堂堂正正的左家人。

左魚跪在雨裏,傘下的男人走出來,嗓音甘冽地像冰鎮的烈酒,他搖頭:“不,你沒有。”

左魚咬著牙,眼眶發紅,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死死不發出任何聲音。

左城說:“兩年前我就把你給了她,你尊的是她的命,所以你沒錯,是我的錯。”

她還是彎著背,倔強地咬牙:“左魚辜負了先生信任,罪致死。”

雨裏的男人一臉俊容全然冷漠:“我說過,你只能為她死。”伸手揮著,幹澀開口,又說了兩個字,“走吧。”

左魚咬著牙關,還是沒忍住眼淚,俯身,重重磕了一個頭,然後跌跌撞撞起身,朝著大雨走去。

第三卷愛情的毒噬骨侵心 第一百五十二章:纏綿繾綣

左魚咬著牙關,還是沒忍住眼淚,俯身,重重磕了一個頭,然後跌跌撞撞起身,朝著大雨走去。

那個女人生她生,那個女人死她死,這才是左魚的宿命。她不怨也不悔,因為她是左家人,理應守住左家的信仰。

沈甸甸的每一步,左魚的背影漸進在雨裏模糊了。

忽然,傘下的男人重重往後跌。

這一刻,進叔覺得天塌下來,左家的天塌下來了。

“少爺。”進叔扶住左城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還會回來嗎?”

雨裏,左城的嗓音無力,在顫抖著,一雙眸子渙散,毫無光點。

進叔重重點頭:“會的。”

會的,進叔堅定,若是不回來,那就毀天滅地吧。

只是片刻,那遠處燈下的路口,左魚身子一僵,緩緩轉身走回。

“先生。”左魚眸子殷紅,分不清是眼淚是雨水,腳步虛晃。

那人耷拉的長睫被打濕,像浴水的蝶翼,怎麽也攏不起來:“我讓你走。”

“少夫人她——”

左城驟地擡眸,一眼星光便亮在眼中。

左魚哽塞:“回來了。”

雨裏,左城走出傘,側臉碎了冰寒,一步一步,朝著那昏暗沐雨的路口走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似乎踩著夢境,不敢輕一分,不敢重一分。

進叔撐著傘,守在原地,老淚橫面。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短短的十字路口,只亮了一盞燈,淡黃色的,有些昏暗,隔著雨霧,彼此一眼望進了彼此深深眸中。

這一眼,當真萬年,似乎蒼老了歲月,她從遠處走來,他伸開手。

她對他笑了,走過去,撲到他懷裏:“左城。”

“嗯。”只是輕聲回應,眉間倦怠,他卻淺笑。

抓著左城的手在顫抖,她用嘶啞的聲音說:“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四個字,那些漫長又煎熬的等待,有了交代,此時此刻他還能這麽抱著她,就無怨無悔了。

“深夏,以後那也不要去好不好?”他重重咬字,似要穿透她耳膜,“若是不行的話,不管去哪裏,請一定要帶上我”即便是死,也不要留下我一個……

她偎在左城懷裏,很久,應了一個字:“好。”

剛才,他一直在想,若是她不回來怎麽辦?若是找不到了她怎麽辦?當時他害怕地不敢去往下想,現在他大概知道答案了,不是他死,就是他們一起死,沒有其他。

左城親了親女人凍得發紫的唇,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女人很乖巧,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偎著。

“怎麽不問我去了哪裏?”

“回來了就好。”

即便他不問,他也有千萬種辦法去知道,何況她回來不是嗎?左城想,只要她回來,他定是舍不得責怪,她任性也好,胡鬧也好,可惡也好,他都統統都願意原諒,所以,相比較,那些疑問便顯得微不足道了。

“在等我嗎?”女人氤氳的眸子看左城,又問。

“嗯。”

她抽搭著鼻子,往左城懷裏鉆,梗著嗓音:“傻瓜,為什麽在外面等我,都淋濕了。”

左城只是寵溺地拂拂她額前潮濕的發:“還好,你沒有讓我等太久。”

左城淺笑,眸間慢慢都是細碎的光點,一種叫做滿足的東西十分泛濫。

女人幹澀的眸子忽然潮了,埋頭在左城臂彎。

“左城。”她悶悶地喊著。

“嗯。”

還是不擡頭,反覆又是喊他的名字:“左城。”

“嗯。”

“左城。”

她似乎不安極了,渾身有些顫抖,抓著左城的手因為用力太過泛了紅色。

已經走到了酒店門口,左城將她放下,她卻死死抱著左城,怎麽也不肯松開,嘴裏不停呢喃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左城被她的舉動弄得手足無措了,捧著她的臉胡亂親著:“我在,我在這。”

她閉著眼睛,機械地念著他的名字。

吻落在她眼瞼上,冰涼,而且酸澀,那不是雨水,是眼淚才有的味道。

“怎麽哭了?”左城慌了手腳,捧著女人的臉給她擦眼淚。

她卻不說話,咬著牙,發紫的唇在顫抖,卻死死不發出一點聲音來。

捧著她臉的指腹灼熱,觸手都是她的眼淚,左城嚇壞了:“很冷嗎?哪裏不舒服?有人欺負你了?”

她咬著牙,唇瓣腥紅。

左城俯身便奪過她的唇,撬開她的牙齒,抵在她牙關不讓她咬著:“深夏,乖,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乖,說說話。”

不管左城怎麽哄著,她都不說話,緊閉的眼角一串的淚珠子留下來,來勢洶洶。

左城心臟狠狠一抽,心疼得麻木了,手忙腳亂地端著她的臉,吻她的眸子,將湧出的眼淚都吃進去。

“不哭不哭。”

他極盡輕柔地哄著,女人忽然睜開眼,蓄滿淚水的眸子輕輕眨著。她咬咬唇,終於隱忍不住,大哭出聲,一聲一聲撕心裂肺。

這個女人從來不哭的,依她的性子,即便是痛到極致也不會吭一聲的,這是第一次,這樣肆無忌憚地大哭。

忽然天塌下了一般,左城空白了,然後怔著,忘了所有動作。

“左城,怎麽辦?”她搖頭,揪著心口哭著喊著,“沒有用了,沒有用了。”

“我的鎖丟了,落下了天橋的水裏,找不回來了。”一雙蔥白的小手狠狠抓著左城的衣衫,她擡頭,眸子染了悲戚,“左城,怎麽辦?我怎麽辦?我的一輩子,下下輩子怎麽辦?”

她哭得狠了,抽抽搭搭的,咬字不清,左城卻聽明白了,緩緩蹲下,將哭得岔氣的女人抱到懷裏,吻著她的眼淚哄她:“傻瓜,那都是騙人的,不會靈驗的。”

“她也說不會靈驗。”她胡亂地一直搖頭,“可是我信。”

她?左城黑眸一斂,將渾身顫抖的女人帶進懷裏:“怎麽不信我呢?”

她抽噎的厲害,眼淚一直流進左城的襯衫,灼燙的溫度。

“我的深夏。”左城心疼地念了一句。

她顫抖的身子僵了一下,停了眼淚,大大睜著,眸子裏全是驚慌。

她終於想起來了,為什麽那四個字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因為只對了一半啊。

門口,一對男女相偎,沒有地老,天卻荒了。

站著的幾十個男人中間,有一個男人低頭,抹了一把眼淚,眼睛通紅。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就是這個男人說過‘不就是個女人嗎’,現在他終於明白進叔那句話了:這個女人是左家的命。

因為淋了雨,左城直接將女人抱緊了浴室,將她身上的濕衣服都解下,放進了熱水裏,也不顧自己一身潮濕,專註地給女人清洗,她就像個失了魂的木偶一樣,任左城折騰。

左城捧著她的臉小心擦著,俯身便吻在她渙散的眸子上:“別胡思亂想。”

她忽然驚醒了一般,怔怔看著左城,好一會兒,推了推左城:“你出去,我自己洗。”

“乖,聽話。”左城哪裏放心她,自然不肯讓她自己動手。

“我沒事,你去洗洗,你也淋了雨,別感冒。”

女人哭久了的眸子楚楚可憐的,軟軟地看著左城,左城心一軟,就妥協了,親了親她便起身出去了。

哢嗒一聲,浴室的門關上了,左城出了浴室,拿起電話:“去查一下,她在天橋上遇上了誰。”

浴缸裏的女人起身,不著一縷,走到門口。

哢嗒又一聲,門上了鎖,她赤著腳,走到鏡子前,嘴角浮出一絲冷笑,鏡子裏是她自己的輪廓,然後一雙空洞的眸子閃過波濤洶湧,她伸著手指,在沾了霧氣的鏡子上劃出了三個字,那是一個人的名字。

江夏初……

她扯著唇笑,回憶回到了一個小時前那座雨霧蒙蒙的天橋上。

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站在橋頭,一雙靈動的眸子四處脧著,放下傘,捧著鎖尋了個滿意的地方。

“別掛了,不會靈驗的,十年前我就掛過。”

忽然闖進來的聲音讓女人一楞,掛鎖的動作停了,起身回頭,這個女人她認識,在廁所見過的奇怪女人。

“你到底是什麽人?”

女人並沒有回答,撐著一把大紅色的傘也走到了橋頭,蹲下,女人將她剛剛掛上卻沒來得及扣好的鎖取出來,放在手裏細細打量著:“江深夏。”念完鎖上面的名字,女人似有若無地笑了一聲,擡起眸子,“你的鎖上寫錯名字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說完,她便要伸手去奪回她的鎖,卻叫女人閃身躲開了,踮著腳尖的女人垂眸睥睨著:“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她反問:“我需要記得什麽?”奇怪的女人,一直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記不記得江夏初?”

她楞住了,眸子驚亂地看女人,女人笑了笑,將鎖放回她手裏,沒有立刻拿開手,而是摩挲著那鎖面,喃了一句:“這一面該寫上的是那三個字。”

哪三個字?江夏初?可是背面是左城啊,怎麽可以?

她皺眉,不悅:“你到底在說什麽?”

“左城愛的人。”女人輕聲回答,只有半句。

她剛要開口,女人接了下半句:“名喚江夏初。”

“咚!”

她手一軟,那掛鎖便掉在了橋面,滾去了幾米外,寫著江深夏三個字的鎖面發出冰冷的光。

女人淺笑一聲,轉身,撐著紅色的傘,越走越遠,她重重一跌,坐到地上,將那鎖拾起,隨手扔進了水裏。

她的鎖,第二次還是沒能掛在天橋的鏈子上,到底是緣淺。

鏡子朦朧,映出女人一張紙白的臉,毫無血色,記憶還在腦中喧囂,不肯放過她,她甩甩頭,開始疼痛。

她撫著頭,看著鏡中,淒涼地笑了笑。

“左城愛的人。”她重覆著天橋上那個女人的話,毫無情緒的冰冷,“名喚江夏初。”

伸手,她一把抹去了鏡子上的名字。

忽然腦中想起了左城的話:你與夏初長得很像,你不笑時,便是夏初的模樣。

夏初的模樣,夏初的模樣……一句話,在她耳邊縈繞,一遍又一遍,不肯停歇。

她擡手,將瓷器的杯子狠狠砸向了鏡子。

砰!

一聲脆響,她再睜開眼,鏡子裏已經沒有她的模樣,碎成了無數個碎片,卻拼湊不出完整的樣子。

江夏初,江深夏,誰還看得清哪個是哪個?

“砰砰砰——”浴室的門被重重拍打,外面傳來左城急切的喊聲:“深夏,深夏,你怎麽了?”

她只是笑笑,又躺回浴缸,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

“深夏,快開門。”左城嘶吼著,浴室的門被一下一下拍打地振動,極是刺耳。

浴缸裏的女人望著門口,將身體往下沈了沈,沒入水裏。

忽然,砰地一聲,玻璃質的門碎裂,左城驚恐地伸手去開鎖,似乎慌張,幾次都沒有打開。

一進浴室,左城半跪在地上,匆匆脧了一眼破碎的鏡子,將水裏的女人撈起來:“讓我看看。”

她乖乖的不動,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碰到哪了?有沒有受傷?”左城將她撈了出來,抱在懷裏細細看著,確定她身上沒有傷痕才用浴巾把她裹緊,眉頭緊鎖,“說,怎麽了?”

左城語氣極冷,定是動了怒氣了。

她搖搖頭,毫無表情:“我沒事。”

左城捏著她的肩,忽然用力,抱起她,讓她對著鏡子:“看看你自己,這樣叫沒事?”

破碎的鏡子裏她仿若木偶,很精致,卻沒有生氣。她撇開眼,不想看鏡子。

左城扳正她的臉,眸光相對,嗓音撕裂又狠絕:“江深夏,你到底怎麽了?”

她還是不說話,他狠狠搖晃著她,大吼:“你是要折磨死我嗎?”

她想說‘是你要折磨死我’,只是話到了嘴邊,忽然變成了另一句:“左城,你愛的人——”頓了頓,一字一頓,極緩的語速問,“她叫什麽名字?”

左城捏著她肩膀的手忽然顫了一下,一雙美得驚心動魄的眼睛忽然沈到了底,就那麽沈下去的一瞬間,她看清楚裏,那雙眸子裏閃著悲痛與惶恐。

她忽然想笑,原來那個奇怪女人的話不是信口胡謅。

左城斂了眸子,手緩緩松下,明明只是一個須臾,仿若過了一個世紀,左城擡起手,拂著她的臉,嗓音幹澀嘶啞:“她——”

她驟然擡起眸子,未等左城的回答,伸手便勾著左城的脖子,深深吻了下去。

那個答案,她知道,這輩子她都沒有勇氣去聽了,原諒她的軟弱吧,她不要真相,她只要這個男人。

左城明顯怔了一下,然後扣著她的頭加深這個吻。

吻著吻著,她似乎覺得不夠,伸出手便毫無章法地去解左城的衣服,一直冰涼的小手四處摩挲。

左城眸光一緊,抓住女人作亂的手:“深夏,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她睜開眸子,水汽彌漫,湊過去,咬著左城的唇:“左城,我要你。”

左城那僅剩的一點理智忽然便崩斷了,俯身,狠狠含住女人的唇,撕咬啃食,白皙如玉的手指一挑,解開了女人的浴巾。

浴室裏,霧氣繚繞,破碎的鏡子裏相擁的男女繾綣纏綿,美到至極。

一場歡愛,從浴室到臥室,他們抵死纏綿,不止不休,情到深處,左城低吼一聲,一如往常床第之時,就要撤離。

女人迷亂地伸手纏繞這左城的腰,長發淩亂,還未從情/欲裏出來的女人,嗓音魅惑:“不,不要。”她緊緊貼著左城,滿足地揚著唇,“就這樣。”

左城勾起唇角,一雙眸子因為情動少了平日的寒烈,多了幾分妖艷的魅惑,他俯身吻她:“親愛的,我愛你。”

話音一落,盡數釋放在了她身體裏。

她媚眼半闔,嘴角揚起好看的笑,抱著這個男人,沈淪到不可自拔。

她想,夠了,至少這一刻他懷裏的是她,不是任何人。

有人說,男人在床上說愛一個女人,九分因為欲,一分因為情,她不信,她堅信,這一刻這個男人一定是愛著她的。

這天晚上,他們就像上了癮一般,纏綿繾綣到彼此沒了力氣,一場情愛地不老天不荒。

後半夜,房間裏平息下去,空氣裏還殘留了歡愛的氣息,閉著眸子的女人忽然睜開眼睛,一雙瀲灩了波光的眸子清淩淩得毫無惺忪,她撐起頭,側著身子,看著身旁深睡的男人,伸手拂過他的眉眼。

夜裏,她輕聲呢喃,像極了夢囈。

“要怎麽樣你才會完完全全屬於我一個人?”

她俯身過去,親了親男人的唇,笑著說:“左城,我們生個孩子吧。”

說完,她緊緊抱著男人,靠著她心口睡去。

她迷迷糊糊的時候想著,她真是個貨真價實的瘋子呢,做盡了瘋狂的事情。

這夜裏,她做了夢,夢裏有個男人一直抱著她,喊著她夏初,她哭著搖頭說她是深夏,然後男人便狠狠推開了她,說他只愛夏初,她哭了很久,男人卻再也沒有回來。

醒來的時候,她枕巾淚濕了一片。

第三卷愛情的毒噬骨侵心 第一百五十三章:回憶的鎖打開了

興許是昨夜裏睡得晚了,早上渾渾噩噩地醒不過來,睜開眼睛的時候,左城正看著她,眸子像一潭深邃的海,她覺得柔軟極了,揉揉眸子,惺忪的睡眼掃了幾眼,不是酒店:“這是哪啊?”

“飛機上。”

看來昨晚實在太瘋狂了,居然從被窩裏挪到了飛機上都全然不知,就是到現在還迷迷糊糊的,眼皮子一直打架,睡意朦朧:“要回去了?”

“嗯。”

女人嘴角若有若無地抿了一下,閉上眸子,尋了舒服的姿勢偎著。

左城將她抱在懷裏,親了親她的臉,輕聲細語:“昨晚累著了,再睡會兒。”

女人臉一紅,眼睛閉得更緊了,想起昨晚……不想了,不然沒法睡了。

左城嘴角輕笑,有一下沒一下地拂著女人的頭發。

她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在上海的家裏,沒有看見左城,他大概去了左氏,醒來的時候,她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門推開,進來的是左魚,端著托盤。女人擡手看看時間,已經到了晚飯的時間點了。

“少夫人,吃藥了。”

左魚半蹲下,從藥罐裏倒了兩粒藥,端了杯水遞給女人,她接過,直接往嘴裏送,舉起杯子,手忽然頓住。

“怎麽了?”

女人咽了咽喉嚨,擡頭淡淡說:“水有點涼,給我換杯溫水。”

“那我去換一杯。”

左魚接過杯子,楞了一下:奇怪,不涼啊。沒多想,轉身去倒水。

一直神色淡然的女人忽然眸光一凝,脧了脧門口,確定沒有人之後,將嘴裏的藥丸全數吐了出來,拿起藥罐起身走到床邊,拿出床頭櫃裏維生素,全數倒換後隨即坐回了沙發。

吃過藥後,女人一切照常,照常在墻外掛燈籠,照常等左城回家,照常與左城一起吃飯,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回到了去江南之前的狀態,就好似那天晚上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彼此都默契的不曾提及。

這樣也好,不揭穿便不會有所改變,他還是左城,她也還是江深夏。

天氣在轉暖,冬去春來,初春裏歲月靜好,他們便那樣平平靜靜地過了兩個月。

只是這兩個月,左城發現他的女人有些奇怪,具體說不上哪裏,又覺得哪裏都奇怪,怎麽說,舉幾個例子。

奇怪事件一。

某月某日的晚上,月黑風高夜,正是纏綿時。

剛做完某項運動後,左城滿足地親了親他女人:“累了。”

“沒有。”

女人搖頭,十分認真地又補上一句:“我不累。”

左城怔了一下,要是以往這個害羞的女人一定會說‘我們早點睡’,多次經驗後,聰明的她怎麽會不知道在床上的時候不能這樣回答。

只是情/欲戰勝了理智,左城唇角一勾:“既然不累,那我們再來一次。”

女人十分爽快:“好。”

怪了!

送到嘴邊的肉,哪有不吃的份,左城盡情享受。

這樣的對話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重覆了十分可觀的次數,左城樂得其成,百試不爽,近來都春風得意得很。

奇怪事件二。

某月某日的下午,左城下班回家。女人正在客廳裏剝桔子,左城一如往常親親抱抱了一番,女人塞給他一個剝好了的橘子。

左城咬了一口,眉頭皺到一塊,抓著女人的手:“別吃了。”

“怎麽了?”女人往嘴裏放橘子的動作沒有停。

左城擰著的眉頭還沒有松:“很酸。”

女人往嘴裏送了一瓣:“不酸啊。”說完,給男人餵了一瓣她手裏的,“你吃我的試試。”

嗟來之食,左城十分喜歡,只是嘴角一抽,他眉頭皺得更緊了:更酸!

“甜嗎?”女人軟軟地問。

女人的糖衣炮彈對左城一向萬分管用,左城下意識點頭回答:“甜。”

甜?那嘴角抽什麽?酸得快掉牙了吧。

女人滿意地笑笑:“我也覺得。”

左城到那一天才發現自己的女人喜歡上了酸食。

奇怪事件三。

某月某日早上,女人對著試衣間的鏡子左照右照。

女人轉了半個圈,問旁邊的左城:“左城,我看上去有什麽變化嗎?”

左城細細看了幾眼,一如既往地覺得自己的女人最好看,只是……他反問:“什麽變化?”

女人有對向鏡子,一邊端詳,一邊思忖:“這件衣服我以前穿的時候很寬松的,現在好像緊了點。”

有嗎?左城再一次看過去,除了好看,還是好看。

“沒覺得我比以前胖了一點嗎?”說著女人挺了挺完全平坦的小腹。

還是很瘦,左城上前去抱住女人,依舊咯得慌,回答:“胖點好。”

“我也覺得。”女人笑笑。

到底女人有沒有胖還有待考究。

奇怪事件四。

某月某日的上午,左右給左城的女人做例行檢查,扯嘴笑著進去,苦臉皺眉出來。

左城瞬間臉色沈了:“有什麽異常?”

“那個——”左右支吾為難了。

“說。”左城大人耐心不好,俊臉溫度直線下降。

左右一咬牙:“少夫人不配合。”

左城沈吟思忖,擰眉,再擰眉,左右臉抽,再臉抽,立馬話鋒一改:“不過臉色——”想了想,找了個最貼切的詞,“紅潤有光澤。”

好一個紅潤有光澤啊,這詞用得精準啊,可不是只有非一般的眼神才能瞅出來。

頓時,空氣一冷,左右背脊漏進絲絲涼風。

糟糕,馬屁拍在了馬腿上了。

左右頂著強壓力,伸出小指,汗涔涔地亡羊補牢:“我只是偶爾看了一小眼。”

笑話,左家主子的女人是能亂看的嗎?

左城臉色未見緩和:“最近不用來給她檢查了。”

至於嗎?至於嗎?老子又不是沒見過女人,至於嗎!左右在心裏吶喊,一副苦情相,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轉頭,灰溜溜的滾人。

左右走到門前,又想起了一事。

“那個先生,少夫人還向我借了一些醫書。”

左城眸子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麽,左右嘆了句苦命,走了。

兩個月裏,諸如此類的奇怪事情頻頻發生,左城由一開始的春風得意到現在滿面愁容。

此時,借著燈光,左城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著自己的女人看。

正捧著書的女人擡頭:“怎麽了?”

“沒什麽。”

左城想,是不是太敏感了,果然,對她,他還是患得患失毫無安全感。

女人又低頭,專註地在看書,左城坐過去,瞅了一眼女人手裏的書:“怎麽喜歡看這些書了?”

女人手裏的書不正是左右的醫書嗎?

她淡淡回答:“就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可以問左右。”

她笑了笑,擡頭看左城:“關於女人的。”

左城噎了一下,回答:“還是看書好。”

讓自己的女人向別的男人請教有關女人的話題,對不起,左城沒那麽大方。

“早點睡。”左城將女人抱到懷裏。

“嗯。”

放下書,不一會兒,女人就昏昏欲睡了,似乎最近她很嗜睡。

放在床頭櫃上書被忽起的風撩起頁碼,燈下赫然一行字:判斷是否懷孕的幾個標準。

今天是距從江南回來第六十天,六十天可以發生很多事情,六十天也可以改變很多事情,那些預訂的軌跡都在今天發生了徹底的顛覆。

三樓長長的過道裏,只有女人輕緩的腳步由遠及近,一步一步走向緊閉的閣樓,伸手,摩挲著著那蓄滿灰塵的密碼鎖,右手攤開,掌心裏是一枚戒指。

她輕聲喃著:“1209。”看著戒指裏的刻字,“他會用夏初的生日做密碼嗎?”

問完,長長的過道裏只有回音。

嘆了一口氣,她說:“是時候了。”手垂下,俯在平坦的小腹上,她垂睫,眸光溫軟,“寶寶,你當我的籌碼好不好?我們賭一次。”

言罷,按了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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