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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期望花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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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期望花否

魏本卿出來的時候,溫明背倚著柱,周遭圍了不少來修車趁機搭訕的男人。

溫明生得明媚漂亮,自信耀眼,無怪乎男人們會像蜜蜂見著花兒般擁過去。

被男人圍著說話,溫明也並不怯場,雙手閑閑環胸,從容淡定,像個主導者,禮貌含笑,有一搭沒一搭應付著。

眼神掃過樓梯,看到魏本卿,桃花眼彎了一下,轉頭和搭訕者們告別,走出包圍圈,來到魏本卿身邊。

“搞定了?”

魏本卿點點頭。

“那好,”溫明真心高興,“咱們去吃頓好的,慶祝慶祝。”

說著,挽起魏本卿的手臂,向外面走去,邊走邊說。

“港海最出名的美食是叫花雞,咱們去吃那個吧!”

“我都可以,聽你的。”魏本卿回答,頓了會兒又說,“溫明,你不問問我為什麽要讓你在外面等嗎?”

明明一塊來的,卻非對溫明藏著掖著,看起來何曾不是一種排擠的傷害,雖然她絕對沒有這樣的心思。

溫明不聞不問絕對配合的態度,倒讓她真正擔心,憂她把苦水憋在心裏不吭聲。

溫明比魏本卿高半個頭,睫毛半斂,望著對方飽含疑惑與擔心的眼神,忽然咧齒一笑。

“我和雅為是同類人,我知道她在想什麽,誰都不希望自己的傷口被很多人看見,越少人越好,我能夠理解她。”

下班的時間,車水馬龍,攘攘熙熙。

所幸,南宮先俊住在附近的員工宿舍,走十幾分鐘就到了。

他順路買了個晚餐,回到房間,按亮燈管,隨手把晚餐放在桌面,坐在椅子上,放松身體。

修了一天的車,身體非常疲憊,特別是拿工具的兩只手臂,更是積著酸疼,沈甸甸的,提不起勁。

這都沒什麽,他的右手背搭在眼睛上,掩住一腔覆雜與滿心悔恨。

今天最累的,還是心。

魏本卿的話像削尖的石頭,鋪天蓋地打他身上,悔不當初,痛不欲生,絕望掩埋。

他拿出手機,翻出雅為的號碼,指腹懟在半空,就是遲遲按不下去。

心理建設沒做好,到時候要如何開這個口他都不知道。

猶豫著,躊躇著,苦思冥想著,偶然一擡頭,撞進一雙溫柔帶笑的水眸裏。

——他的妻子,雅為的媽媽,在畫框中,笑得不染纖塵。

心猝然一緊,指腹無論如何也按不下去,急忙退出頁面,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不能,他不敢,在妻子的面前說,曾經深深傷害了他們的女兒。

即使只是一副相框,他也做不到。

難得來一趟港海,溫明帶魏本卿玩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下午才收拾東西準備回學校。

住的套間,大廳掛了一個時鐘,溫明把行李從房間拿出來,盯著時鐘兩秒。

“今晚就是雅為的決賽了吧,聽說是實時轉播。”

魏本卿早就收拾完畢,坐在沙發上,主要是她沒買什麽東西,溫明吃的玩的有趣的買了一大堆。

“是今晚。”

溫明笑了一下,古靈精怪,聲音很低,似在自言自語。

“得送個禮物打打氣。”隨即一揚眉,“等會兒啊,我打個電話!”

說著,走進房間。

打電話?

經溫明一提醒,魏本卿在想,她要不要也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溫明是給管家打電話。

“管家伯伯,麻煩你安排一下,讓設計師MJ挑一件適合參加比賽的禮服,送到今晚的繪畫決賽現場,不是給我,是我同學,對,務必比賽開始前送到,等會我會把尺碼發給你。”

管家伯伯恭恭敬敬應和著,“好的,小姐放心,我立馬去辦。”

“麻煩管家伯伯了。”

管家拿著話筒,四周張望一下,壓低聲音,“小姐,還有你讓我調查的事情,結果已經出來了。”

溫明斂起笑容,竟有些忐忑不安。

“怎樣?”

“根據調查結果來看,學習成績很好,名列前茅,還得過奧數比賽冠軍,考上了國內最好的大學,今年本該大一,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並沒有去報道入學。”

聽著管家伯伯的陳述,溫明放下心來,還好不是窮兇惡極之輩。

只是,她真的猜對了,封淩蹣不是她們學校的學生。

“好,謝謝管家伯伯,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溫明沈默半刻,才走出房間。

魏本卿也是剛剛掛斷電話,拿著手機,抓起包就跑,臉上焦急憤怒。

“哎,你去哪?”溫明急問她。

“修車廠!”

哐,房門關上。

溫明一頭霧水一臉懵,又去修車廠幹嘛?

南宮先俊剛檢修完一輛車,正在喝水,前臺就過來和他說,“南宮師傅,昨天的女生又過來找你。”

南宮先俊一怔。

怎麽又來了?

魏本卿坐在大堂沙發上,白嫩的臉繃著,看起來很生氣,一見南宮先俊走過來,直問,“您可有向雅為道歉?”

南宮先俊垂下眼皮,不好意思說,“還沒,這種話,哪輕易說得出口,需要點時間。”

潑水容易收水難,無從下手。

“沒時間了!”魏本卿說。

“為什麽?”南宮先俊不明白。

“雅為今晚的決賽,如果這個心結不打開,她根本不能好好參加比賽!”

她給嚴襄打了詢問電話,嚴襄直搖頭直呼輸定了輸定了,雅為的狀態奇差,心情好像抑郁到了谷底。

她一聽,就猜到南宮先俊並沒有向自己的女兒道歉。

南宮先俊沒想到今晚就是決賽,一時間慌了起來。

“那可怎麽辦?”

“雅為現在已經搭車出發,距離比賽開始還有時間,希望您不要錯過,如果我沒有猜錯,雅為一定在等您的電話。”

一旦期望種下,若不及時開花,就會枯竭衰敗。

她不確定,若錯過這一次,往後時光要用多少的靈丹妙藥,才能治愈小姑娘千瘡百孔的心。

南宮先俊立馬摸兜,上下左右。

手機不在!

“手機在修車間,我現在就去打!”

魏本卿看著南宮先俊急匆匆跑回去的背影,轉身離開。

十字路口,紅綠燈。

綠燈亮起,她邁步走向對面的出租車。

若錯過這次綠燈,也許就會錯過對面的出租車,錯過很多時間,造成很多缺憾。

她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所幸,沒有錯過。

南宮雅為坐在動車上,繪畫社社長席杭坐在她旁邊。

原本是嚴襄陪她來的,但嚴襄臨時有考試,只能讓席杭陪同。

她全身心靠著椅背,視線下移,盯著手裏的手機,不時摁亮屏幕看一眼,有短信進來,還會緊張點開來看,反反覆覆,神經兮兮。

席杭覺得她行為逗趣。

“在等電話?”

南宮雅為低聲否認,“沒有。”

“那你幹嘛一直看手機,都一個多小時了,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還有人用這樣的手機,怪有趣的,建議給我看看嗎?我只小時候玩過。”

南宮雅為的手機也是智能機,不過是早被淘汰的需要用指甲尖操作的手機,網速慢,反應不靈敏。

席杭一臉興致勃勃躍躍欲試,南宮雅為不忍心拒絕,把手機遞給他。

“你看吧。”

席杭按了幾下,察看功能,熟悉手感,立馬點進游戲欄。

“還挺簡單,哇,游戲,現在的智能機沒有網絡都玩不了游戲,貪吃蛇,俄羅斯方塊,超級瑪麗,還挺多呀!”

看著有趣的游戲頁面,席杭心癢癢手癢癢,腆著個臉,嘿嘿問。

“介意給我玩玩嗎,這荒郊野嶺,我手機沒信號玩不了,又沒有下載電影,長途漫漫,怪無聊的。”

南宮雅為不會拒絕任何人的示好。

“你玩吧,沒關系。”

席杭歡呼一聲,立馬投入小游戲中。

南宮雅為默默轉頭,抵著窗戶,看著開闊游移的遠山,進入隧道,外面瞬間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玻璃成鏡,她看見自己的眼睛,充斥悲傷。

南宮先俊走來走去連打了三通電話,機械的女音都在提示無人接聽。

怎麽回事,為什麽不接電話?

難道雅為生氣了?

他又跑到大堂想找魏本卿出出主意,可人已離開。

管事的出來叫他。

“南宮師傅,該修車了,客人在催!”

“哎,來了!”

應該是車上信號不好,他對自己說,過會兒再打。於是把手機揣進兜裏,匆匆趕去修車。

席杭打游戲入了迷,南宮雅為謹小慎微瞅著他,欲言又止。

久而久之,席杭終於註意到她的動靜。

“沒事,車上能充電,快沒電了我就給你充上。”

幾乎是話音剛落,就跳出電量不足的顯示。

“快快快,充電線!”

南宮雅為立馬翻包掏袋,拿出一個帶著臃腫黑腦袋的線,席杭接過,彎著腰找座椅邊的充電口,結果身子一凝,慢慢起來,面露尷尬。

“我忘了,這裏只有USB插頭……”

新事物代替舊事物,沒有人會專門給被淘汰的事物設置便捷點。

註定不能及時充電。

“沒關系。”

南宮雅為接過手機,劉海掩住的,是逐漸疲乏死心的哀傷。

都這麽久了也沒有電話來,又何必再等。

席杭搓著手,非常不好意思,可現在他也沒有辦法,擡頭看了下時間牌。

“還有一個小時,很快就到了,就能充電了,不用擔心。”

南宮雅為笑了笑,寬慰他的愧疚。

“好的。”

手不動聲色輕輕摩挲著電量不足準備關機的屏幕,開始最後倔強的等待。

像懸崖上失足的人,渴望最後的生命奇跡。

像賭徒,捏著汗濕的兩分籌碼,想逆風翻盤。

終於修好車,南宮先俊汗都來不及擦,就拿起電話……

高鐵無聲駛入穿山隧道,信號無格,外面暗如深淵……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候……”

南宮先俊沒有猶豫,直接按重撥……

出了長長的隧道,視野一亮,南宮雅為感覺手被震了一下,立即低頭,然後就看到屏幕一暗,手機徹底關機……

她閉上眼睛,疲憊極了。

“嘟嘟嘟!”又一陣忙音。

工友瞧見他的熱鍋模樣,問,“給誰打電話,這麽急?”

“我女兒。”

工友吃驚。

“呦,你還有女兒,多大了,都沒聽你提起過,還以為你是孤家寡人!”

……

心臟仿佛被打了一拳,絞心痛,南宮先俊怔怔回頭,鼻子酸澀,突然落下淚來。

“我有一個女兒。”

他是一個爸爸,女兒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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