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明明暗暗

關燈
方谷下了出租車,往楊凈和劉步凡約好的地點走。

只是越走越暗,越走人越少。

蹙眉。

這兩人在搞什麽,約的是什麽地方?

按照導航指示,方谷來到目的地停下,擡頭四顧,好像是一個公園的偏僻入口,矮樹叢環繞,四周空無一人。

而且這邊的路燈似乎是壞了,黑漆漆的,樹木也只是搖曳的暗影。

方谷感到奇怪,兩個家夥約他說有急事,現在人影都不見一個。

正想著,視野裏忽然明亮起來,像煙花的突然綻放,一個個LED小彩燈在樹叢閃亮,耀眼奪目。

燈光一路蔓延,照亮藏匿在黑暗中的小路,直到被遮掩的入口,那兒慢慢走出來一個人,亭亭玉立,美腿修長。

在明明暗暗的燈光中,明眸善睞。

方谷怔楞,記憶恍惚。

曾經也有這麽一幕:

女生穿著學生校服,在星星點點的燈光中雀躍走來,短裙邊角一晃一晃,黑長直的頭發在燈光的照耀下,油黑發亮,絲絲動人。

最動人的,是她的笑。

洋溢著青春明媚的笑容,手背在身後,甜甜問。

“學弟,從今以後,拜托你保護我可好?我會好好愛你的!”

眼睛比這燈光還明亮,仿佛會說話。

那時候,自己不由自主點了頭。

“好。”

……

“方谷?”記憶中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方谷回神,看著眼前把自己裝扮回高中時代模樣的朱依,一時間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直到目光掃到她耳垂上戴著的珍珠耳環,閃爍美麗陌生。

怔仲的眼神逐漸冷下來,在幽暗的夜裏,同樣黑白不分明。

朱依睜著明亮的眼睛又問了一遍,微帶撒嬌。

“可以保護我愛我嗎?我也會好好愛你的。”

方谷不語。

他看著自己曾經真心喜歡過的姑娘,那些悸動與愛戀,猶在眼前。

可以看出來,朱依串通楊凈他們,費了好大心思來場景重置。

只是這一次……他伸手摸著心臟的位置,正常的頻率,不急不緩。

——他再不會答應了。

“朱依。”

方谷開口說話,朱依立馬雙眼期待的看著他。

“夜晚涼,早點回去吧。”

朱依先是楞住,在腦海中想剛剛方谷說了什麽,繼而不可置信的慌張。

希望破滅,記憶黯然。

“方谷,你忘了嗎,這是我們……”

“夠了!”方谷制止她再說下去,俊臉冷硬,“已經夠了,你不需要再做這些,回不去的依然回不去。”

“為什麽?”朱依瞬間淚落,泣不成聲。

她以為,拿回憶可以打動他,畢竟他是一個那麽溫和懂得珍惜的人。

“……這兩年你也沒有交新的女朋友,為什麽就不能重新接納我?”

朱依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她曾經是方谷心尖上的人兒,感情很好羨煞旁人,只是出走兩年,為什麽就不可以再續前緣。

短短兩年,真的就把她的愛情完全抹殺掉了嗎?

不,她不信。

“方谷,你告訴我究竟為什麽!”

方谷忽然低下頭,拳頭握緊,青筋浮現,指尖陷入手心,紮得疼,心更疼。

他沖動擡頭,正要說些什麽,餘光卻瞥見樹叢後鬼鬼祟祟的人影。

……拳頭無力松開,罷了。

再開口,也只是客客氣氣的疏離冷漠。

“沒有那麽多為什麽,我讓他們送你回去,以後,都不要再來找我了。”

方谷眼神直直盯過去,銳利如劍,躲起來偷聽的兩人心一緊,知道被發現了,立馬乖乖走出來,正是消失的楊凈和劉步凡。

兩人像犯錯的小孩,低聲躊躇,“隊長。”

“你們,負責送朱依回去。”

方谷表情冷漠,語氣更加冷漠,兩人一聽就知道完了,隊長真生氣了。

交代完畢,方谷徑直轉身,不再看朱依一眼,毅然決然。

“方谷!”朱依悲痛大喊,“你到底怎麽了?難道你真的喜歡那個女生,你告訴我,她有什麽好的,你喜歡她什麽!”

方谷疲憊,頭也不回,“不關人家的事情,不要胡攪蠻纏。”

說完,直接離開,走得飛快,很快消失在幾人的視野裏。

朱依痛哭流涕,抱著自己緩緩蹲下。

“為什麽,她有什麽好的,為什麽不要我……”

沒有人能夠回答她的問題,楊凈和劉步凡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草長鶯飛,拂堤楊柳。

南宮雅為匆匆走在湖邊的小路上,有飛鳥從湖面掠起,驚起一湖波瀾。

吳凝凝站在小路中間,不避不讓,直直朝她看來。

四五步之隔,南宮雅為怔住,她不知道為什麽吳凝凝會出現在這兒,也不清楚她為什麽一直盯著自己,而且看樣子不會主動讓路。

想了想,選擇視而不見低頭繞路。

反正她明明確確不喜歡自己,那麽,連最基本的客套都不用。

“南宮雅為。”

吳凝凝喚住她。

南宮雅為停住腳步,沒有回身,驚疑不定,她喊自己做什麽?

吳凝凝走近兩步,看著她嬌小的背影掩映在肥大寬松的衣裳下,語氣輕柔。

“你聽我說說話可好,不會耽誤你太久。”

伸手不打笑臉人,吳凝凝商量的語氣,倒讓她做不出一走了之的舉動。

慢慢轉身,“你想說什麽?”

旁邊是圍湖的漢白石柵欄,吳凝凝沒有立馬回答,她面向波光粼粼的湖水,手搭放在柵欄上。

“我從小就在優秀中奔跑,媽媽說,天之驕女,不能輸給別人。”

聲音很輕,就像喟嘆。

“可是……我卻輸給了你。以前我都不是真心討厭你,可是輸給你之後,我非常討厭你,因為,我站在驕傲的頂端,驕傲讓我不能輸給你,所以我真的非常討厭你。”

南宮雅為心驚,此時吳凝凝已經轉身看她,瀲灩的眼睛映著春光,她瞇著眼仔細尋找,也找不到所謂非常討厭的情緒。

吳凝凝繼續說,“討厭到想要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停頓許久,也沒說是什麽不好的事情。

“可是,我忽然間想明白了,其實我會輸給你是理所應當,因為我沒有全心全意愛畫畫,我背負太多東西,驕傲,期望,勝負,榮譽……畫畫,成了我的工具,被利用的工具。”

聆聽吳凝凝的自我剖白,南宮雅為的心一點點變得柔軟,在這一刻,以往深埋心底的怨氣真正煙消雲散。

她其實,沒那麽壞,同樣身不由己。

吳凝凝輕笑,“抱歉,說了那麽多,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覺得,說出來會舒服很多。”

她放下一塊石頭,松一口悶氣。

能夠說出來,就能夠自己原諒自己。

坦誠認輸。

差點不擇手段毀畫犯錯的自己,自此成為過去式。

楊凈拿著一根草,手一下下,一點點把它撕掉。

他郁悶,拿草出氣。

精心安排那麽一場,結果隊長不但沒有感動,還非常生氣,一連兩天對他和劉步凡都沒有好臉色。

一姐那麽好,又深愛隊長,為什麽就不能覆合呢?

他心煩,拿著草根往湖裏一丟,擡眼就看到對面的湖岸。

美麗的事物總能輕而易舉吸引人的目光,他先是看到楚楚動人的吳凝凝,怔楞幾秒,才看到不起眼的南宮雅為。

一雅光一灰暗,就像美女與野獸……

記憶回籠。

他想起當初看到從場外路過的兩人,還說是現實版美女與野獸的組合。

原來野獸說的就是南宮雅為,只是當初並不認識。

為什麽這樣的人會得到隊長的青睞?

是善意,還是其他。

“凝凝!”張露呼喚著跑來。

南宮雅為瞳孔微縮,不知為什麽,聽到張露的聲音,或是看到她,都會讓她心驚,也是對方不遮不掩的厭惡,過於鋒利。

吳凝凝也知道張露對南宮雅為有多討厭,於是柔聲說。

“露露來找我了,謝謝你肯聽我說話。”

南宮雅為點點頭,從其他路匆匆離開。

頗有一番“惹不起我躲得起”的嫌疑。

張露跑到吳凝凝身邊,只看到南宮雅為一閃而逝的背影,疑惑不解。

“凝凝,你是在和她說話嗎?說什麽?”

她在遠處的時候,就看到兩人面對面站著,似在說話。

吳凝凝看開了,不執迷,話腔裏都是釋然的溫和平靜。

“沒什麽,只是覺得自己真的輸了。”

“什麽!”張露難以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內容,控制不住嚷嚷,“你是說輸給南宮雅為嗎!你怎麽能覺得自己輸給了她!”

相較於張露的氣憤跳腳,吳凝凝很平靜。

“可是,確實輸了,不是嗎?”

張露被噎住,無話可說。

單按這次畫畫大賽的結果來看,無可辯駁。

可是,萬萬不能承認是自己輸了。

怎麽可以承認自己輸給那樣的人!

她南宮雅為,也配?

張露,怒火中燒,無法熄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