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橘黃色的瘦弱奶貓，驚慌失措跑進一條坑坑窪窪破破爛爛的巷道。

稚嫩的聲音由遠及近，合著公主鞋踢踢踏踏的腳步，在巷口輕輕傳開。

“喵喵，你在哪裏？喵喵？”

小女孩四處張望，她沒看見那只被毆打的可憐小貓，卻在垃圾堆的旁邊看見一個小孩，臟兮兮的小男孩。

穿得破破爛爛，與垃圾堆融為一體，但他的眼睛，像野獸一樣，防備、明亮。

小女孩被這雙眼唬住了，站在五米開外，猶猶豫豫道。

“弟弟，你受傷了。”

小男孩用手背隨意抹了抹嘴角的血漬，轉過頭，靠著墻，闔上了眼。

小女孩試探著一步步走近。

“受傷了要看醫生，不然會疼疼的。”

小男孩眼睛沒睜開，只蹙了蹙眉頭，沒理她。

小女孩看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那可怖的青紫，不忍道。

“要看醫生，會死掉的，爸爸說，鄰居哥哥和人家打架，然後就死掉了。”

女孩的爸爸是醫生，原版本是，就醫不及時，死亡。

可到了孩子的耳朵裏，就成了最簡單的真相：打架受傷，會死掉。

那男孩猝然轉頭，眼神兇狠。

“死就死，死了我開心，我高興，關你什麽事！”

許是久未開口，男孩的嗓音沙啞粗礪，難聽之極，亦任性之極。

這般兇惡，女孩反倒不怕他，很多受傷的小貓小狗，都是如此張牙舞爪排斥接近。

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好奇的問他。

“可以活著，為什麽要死？我媽媽說，生命只有一次，要珍惜生命。”

聒噪，聒噪！

如果不是逃跑的時候腳扭傷了，動彈不得，早把她轟走了！

“活著不開心，吃也吃不飽，我為什麽還要活著！要你管，快走！”

一只踩扁的易拉罐砸在公主鞋邊，發出哢啷哢啷的撞擊聲。

女孩轉身就跑。

男孩收回手，嗤笑一聲，也不在意，閉上眼睡午覺，借此轉移疼痛轉移饑餓。

夢中，什麽都有。

正當在美食的夢園暢游之際，一股奇香牽動靈魂，全身細胞“餓”狠狠掙紮叫囂，一下子從虛無的夢境回到真切的現實。

女孩蹲在他面前，正舉著一根香噴噴的小雞腿，氣喘籲籲。

“媽媽給的錢，只夠買這個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男孩睜著眼，楞楞看著眼前誠摯善良的小女孩，從未有過的感覺瞬間溢滿心堂，澀澀的，暖暖的，想落淚……

此後，他們在一起，他最喜在耳邊，一遍遍喚著，“希希，我的小天使。”

……

真正愛一個人，會變得如雜草般想要瘋狂成長強大。

五九，亦是如此。

他以前的生活是場不見光的災難。

從小被拋棄，又被人撿回來，開始吃不飽穿不暖“奴仆”的生活，瞧著永遠比實際年齡小上許多，實際比艾希希還大一歲。頭腦聰明，讀書出色，本以為可以脫離苦海，卻被那家人的兒子頂替去了最好的中學，而自己連書都不能讀了。

所以，活著？

當你的世界只剩下利用、打罵、疲勞、饑餓，沒有一絲絲光，為什麽還要為難自己如此艱難痛苦的活著。

人生還未開始，就已想結束。

他逃了出來，十二歲，一無所有，最能平靜接受的就是死亡。

死亡的方式有很多種，其中，自裁是最懦弱的表現。

他雖瘦小，也有男兒尊嚴。

所以，他等，在偷搶食物維持生命中執拗等待——死亡，不可撼動不可抗拒的如神降臨！

就這樣過了兩年。

小病大痛不斷，曾一度以為自己會死，又無數次在黎明中醒來。

自然死亡，也不容易。

如果不是遇到了艾希希，他可能真會耐心耗盡，給車撞死。

希希，親愛的希希，善良，漂亮，聰明，可愛，那麽完美，所以他刻苦努力，打工掙錢，買書自學，讓自己變得優秀。

這一路走來，好的壞的，喜的悲的，都是對的，除了……孩子……

古人說：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求神拜佛也回不到過去，扭轉乾坤。

他沒和希希說，她聯系不到他的日子，是去高原運貨，為了給她買昂貴的手鏈做生日禮物。

那個手鏈，希希很喜歡，只是太貴了，她從不許他買。

希希從不對他要求什麽，除了真善美。

她喜歡世界美美好好的樣子。

雖然，他知道這個世界有很多不好的樣子。

只要是希希喜歡，他就會盡最大努力去爭取，那條手鏈也如此。

偏偏，高原路漫漫，他們斷了很久的聯系。

三個月後回來，物是人非。

不過，就算聯系上了又如何，他一窮小子，該存在還是不該存在，也改變不了什麽。

希希恨他，他又何嘗不恨自己。

都該贖罪。

五九把煙掐了，碾在腳下，看艾希希登上一輛長途大巴，整了整背包，也跟著上去。

小黃，托給了一戶真心愛貓的人家。

希希要去贖罪，他也得去，是他害了希希，得護著，就算不理他；是他犯的錯，得贖，就算贖不回。

這個世上，很多人在路上，為個人，為家庭，為生活，為信仰，也有的，是為了贖罪……形形色色，我們離開，我們相遇，我們隨路一起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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