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7章 愛是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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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不疼了,只覺得開心,把臉靠在白豈的肩上,親他繃緊的下頜線。

白豈面色森冷,一直不開口,抱著我落在醫院門前的草坪上,化為了大學生的模樣。

我們落下的時候似乎被一個小朋友看見了,指著我們跟他媽媽說了好多話,他媽媽看了我們一眼,無奈地將他領走了。

我攥著他的手不放,把手指擠進他指縫中,跟他十指相扣著,問他,“你今天為什麽一直跟著我?”

白豈臉色冷得嚇人,完全不理我。

他不理我我也沒生氣,把頭靠在了他肩上。

白豈被我靠了一會,忽然冰冷開口,“地契呢?”

我笑了下,“被我藏起來了,你找不到的。”

他沒說話,我又說:“你想讀心對吧,我給嵐雲了,讓他找個地方埋起來,你想找就去讀他的心吧,祝你成功。”

白豈不吭聲了。

我擡起我們交握的手,親了下他的指節,“你看,這種事強迫是做不到的,我不想辦產權轉移,你能怎麽辦?就算你把我帶去了,我到時候不簽字,你也沒辦法,對吧。”

我無所謂道:“反正我就跟你耗一輩子了,不就是你受傷我就生病嗎,那你別受傷就行了,小心點嘛。”

我已經大概搞清楚了,只要白豈受傷,我就會生病。他被火樹妖抓了一下,我就低燒了一禮拜。他被陣法傷到快死了我就心臟衰竭得快死了。所以只要他不受那麽嚴重的傷就好了啊。

白豈這時候開口了,不含情緒地說:“除妖師的推論並不全對,但有一件事他說對了,小蘭壽命短跟契約有關,如果你不解開契約,你可能死得比她還早。”

我“哦”了一聲,“有多早?”

白豈徹底閉口不言了。

我靠過去親了下他的下頜線,“一般隔天才生病呢,你先帶我回家嘛,難道我們要在這坐一整夜?”

我的話似乎說服了他,他起身將我抱起,帶我回了家。

客廳沙發上,我跨坐在他腿上親他抿著的唇,“放棄吧白豈,即使三十歲就死了,我也不會離開你。”

白豈居然又提出小午當擋箭牌,“我已經有小午了。”

“我知道啊,她不是死了嗎,我不在乎。”

他眉頭蹙起,我發現後立刻退開了,認真抱歉道:“對不起,我知道你愛她,我完全尊重你們之前的感情,我不該這麽說她,她沒死,她一直活在你心裏。”

聽了我的話,白豈卻依然蹙著眉,甚至蹙得更緊了,垂下眼道:“我在乎,我不想對不起她。”

我都要被他氣笑了,“你今天在公園和電影院沒完沒了親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會對不起她?”

白豈垂著眼,像是啞口無言了,卻依然不為所動,沈默著跟我僵持不下。

我給他出了個主意,“你不然這樣吧,把我的記憶抹回到剛來這裏時,用你的能力嚇唬我,然後讓我去轉移產權,我估計就去了。不過這樣的話,我就會真的回到城裏,完全忘了你,即使你現身在我面前,我也會把你當壞的妖怪,扭頭就跑。然後我一個人住著,心臟還不好了,也沒人照顧我,估計哪天睡著了就醒不過來了,你說我能活到幾歲?”

白豈緩緩擡起眼皮看我,臉上沒有半分表情,眼睛卻逐漸濕潤,被淚水模糊的綠眸美得令人著迷。

“說實話吧白豈,我想知道你的過去和你的小午。”我不錯眼地回望著他,放柔了語調哄他。

放棄吧,白豈。

他定定註視著我,靠近了極輕地親吻了我的鼻尖,終於擡手將我擁住,第一句卻是在輕聲解釋,“我原本就有自愈能力,不知道你會生病。”

我點了點頭,“嗯,我相信你。”

白豈這回親在了我唇上,從斷續的淺吻過渡到癡纏的深吻。他抱著我吻了許久,直到我呼吸不暢才勉強地稍微退開了。

他終於說起了小午的事——

小午名為杜午,她不是人,是妖泉泉水中的劇毒。白豈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誕生的意識,也因為沒有形體,沒有嘴,而沒法交流,一直不知道對方的存在。直到某天一個女人路過妖泉,喝水中毒而死,屍身落於妖泉中,被杜午占據。從那天起,白豈才知道原來泉水中的劇毒早已有了意識。

白豈對杜午有天然的好感,仿佛在看另一個自己。他曾經以為劇毒就是自己的一部分,直到杜午的出現才知道不是。而杜午同樣不知道妖泉也已誕生了意識,但跟白豈似乎有類似的感受。

杜午給自己起了名字,還給妖泉起名叫白豈,說是聽一個路過的人說的,覺得好聽。白豈那時離化形還遠,只能聽著杜午每天坐在妖泉邊絮絮叨叨。

許多年過去了,妖泉被人們註意到,偶爾有人會在夜晚來看妖泉,而杜午對其中一個人產生了興趣,為了那個人離開了白豈,去了人類社會。

白豈說到這停了下來,低聲說:“她走後每天都變得很長,很安靜。她偶爾會回來看我,說跟那個人發生的事,她說人類有很多覆雜的情感,其中‘喜歡’是最美妙的。雖然她跟我用許多種方式描述過‘喜歡’,但我始終沒有實感。當你第一次讓我喝奶茶的時候,我明白了什麽是喜歡。吃喜歡的東西會心情好,看喜歡的風景會心情好……”他將我的摟緊了些,垂頭低聲道,“抱喜歡的人,心情會好到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微微動了下,把發燙的臉埋在了他懷裏。

白豈感覺到我的動作,嘴唇貼過來親了下我的耳尖。親完卻不離開,呼吸輕輕落在我耳廓上等待著,似乎想等我擡頭跟他接吻。等了一會卻不見我有所動作,他極輕地出了口氣,又在同樣的位置親了下,終於放棄地繼續說起來。

杜午喜歡上了那個人,每次回來都在訴說著自己對他的喜歡。白豈雖然希望跟杜午像以前一樣日夜作伴,但看見她每次回來都這麽開心,又覺得只要她能一直這麽開心下去,自己孤獨些也沒關系了。

後來某日杜午遍體鱗傷地回來,白豈得知她和那個人的事被除妖師發現了,那人信了除妖師的話,認為她會害他,便不再見她了。杜午卻不放棄,經常去找他,每回都一身傷的回來。可杜午卻依然說那個人的好,說他是被除妖師蒙蔽了,她會令他回心轉意。

終於有一晚,杜午渾身是傷地跑回到妖泉邊,還沒來得及跟白豈告別意識便消散了。而白豈也受到刺激,在那晚化形為人,卻只得到了杜午的屍體。

後來白豈每晚抱著杜午的屍體,懸浮在妖泉上,像是杜午還活著,還在泉水邊嘰嘰喳喳的說話,一如既往地陪著他。

可她的身體其實只是人類的屍體,失去了杜午的妖力,便慢慢地腐爛了,化為了白骨。

許多年,白豈孑然一身地跟白骨作伴,直到我奶奶買下地產,建了這間宅子。

他漸漸意識到我奶奶跟妖泉之間的聯系,卻始終沒有露面,每日隱匿著妖泉和妖類的存在,默默觀察著我奶奶的一舉一動,逐漸了解人類。白豈對人類的感情很覆雜,杜午說過人類的許多好話,可她卻是被人類害死的。他一邊被人類的情感和紐帶吸引,一邊警惕著不願接近,怕會步上杜午的後塵。

一段時間後,白豈震驚地發現,杜午的屍體從白骨的狀態逐漸長出了血肉。那時他意識到那份契約不僅是跟妖泉綁定了,還跟妖泉中的劇毒,也就是杜午,綁定了。

“小蘭死的時候,小午幾乎快覆原成完好無損的模樣。我在想,如果小蘭再多活幾年,是不是就能完全覆原小午,小午就會重新活過來。”

我了悟了,白豈最初現身出來照顧我,是為了讓我活久一點,希望我能完全覆原小午,讓她活過來。

我問白豈,“我看見的小午是腐爛的屍體,不是覆原得差不多的模樣啊?”

原來空白的三年杜午的屍體便再次腐爛了,直到我的出現,她的身體才逐漸重新浮現出生機。

“小蘭死得早,我確實懷疑是不是因為她的生命力轉移了一些給小午,直到除妖師那日說起小蘭的死因和奇怪之處,我才確認了這件事。”他看著我慢慢道,“你不僅會因為我受傷而生病,還會因為小午而心臟加速老化,如果你不走,我不知道你能活多久。”

他看著我不動,像是想等我回心轉意。

“我會盡量活久一點,你別這麽看著我了。”我抱著他的脖頸笑道,“希望小午能在我死前修覆好,這樣等我死後,她就可以代替我陪著你了。”

白豈卻好像不喜歡我的話,盯著我看了一會,忽然貼近了吻住我的唇,沒有收著力,把我緊緊按在懷裏肆意親吻,等放開我時,我嘴唇和舌頭都已經麻得厲害。

我撐著他的肩喘息著說不出話,深感他的怒點真是難以把握。

他的話令我明白了許多事。

比如他對嵐雲敵意這麽大,因為除妖師害死了杜午。

比如他抹去我的記憶也不願告訴我杜午的存在,因為他沒辦法告訴我,他圖的確實是我的命,我的壽命。

比如他真的是個很需要陪伴,很怕寂寞的妖。

妖類會渴望他的力量,而人類只能短暫陪伴他數載,杜午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既不會圖他的力量,又能永遠陪伴著他的存在,所以才會對他這麽重要。

比如他明明杜午對他這麽重要,他卻為了我能多活幾年,甚至可以放棄令杜午覆活。寧可繼續孑然一身,與白骨和寂寞作伴,也不願意看到我早死。

他是這麽不能接受我會早死的事,提起來就要掉眼淚。

他一定很愛我。

我正陷在思緒中,忽然唇上一重,回過神來發現是白豈在親我,一觸即離,並不深入。

他捧著我的臉,正一下下地用親吻描繪我的五官,伴隨著他的親吻是低喃的話語,“你說愛是克制。我面對你總是需要很多克制,每次克制不了了……就會很後悔,下一回就會更克制。這是不是說明......我對你的感情是‘愛’,頁子?”

“是,”我眼底發熱,“我也愛你,不會只說一遍,你想聽我就會跟你說。”

“我想聽。”他低聲道。

“我愛你,白豈。”

他擡起眼睫,眼睛又變得濕漉漉的,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我,“還想聽。”

眼前的妖像是雪夜光華,美好得不像真的,我靠近了吻上他濕潤的眼睫,一遍遍說著,“我愛你,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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