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靜了一會，沒回答他的話，問道：“為什麽？”

他垂下眼，“你不是看到了嗎，我跟小午才是一對，你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我希望你能盡快離開我和她的家，我不想讓她不高興。”

“小午”……原來那腐屍叫小午。

我的呼吸變得有點急促，單手按在了心口，白豈像是聽見了我呼吸的變化，怔楞地擡眼，一瞬間眼底赤色加深，他立刻“叮叮”地來回按鈴，大喊道：“醫生！”

醫生和護士一塊沖了進來，一邊讓我深呼吸，一邊給我打鎮定劑。

我掙紮著不願閉眼，執拗地看著白豈愈發潮濕的黑眸，可很快抵抗不住藥性，意識昏沈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後，白豈正坐在床邊，兩只手包著我的手，垂著眼皮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沒發現我醒了，我緩慢地把手抽了出來。

他立刻掀起眼皮看我，又去按鈴，我還沒來得及阻止便又迎來了醫生和護士的檢查。

檢查過後，我疲憊地靠在床頭，遲緩地伸手想去拿水，白豈先一步上前端起，將吸管遞到我唇邊，餵我喝了一會，直到我把吸管吐了才放回水杯，重新在床邊坐下。

我道了聲謝。

白豈再次垂下了眼，一聲不吭。

我先主動開了口，“我們繼續說吧，轉移房屋產權的事。”

白豈靜了會，保持著不看我的狀態，低聲道：“等你出院再說吧。”

我緩慢地四周看了眼，“地契呢？”

白豈回答道：“我收起來了。”

我朝他伸出手，“給我。”

白豈的眼睫微微擡起，目光落在我掌心，好一會才緩慢地從身上掏出來放在我手心裏。

我艱難地起身，在白豈想來幫我卻又不知道我要幹什麽的無措目光下，把他給我的地契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中。

我松了口氣地躺回去，白豈起身沈默地替我掖好被子，理好輸液管，看了一會我的輸液針口，確認了沒有回血，才終於重新坐下，再次垂下眼沈默了。

我靜靜望著他，他眼底的紅還很明顯，像是哭過沒多久。

我叫了他一聲，“白豈？”

他睫毛顫了下，卻沒擡眼，只是問我：“怎麽了？”

我緩聲道：“我答應你，等我出院我們就去辦產權交接，然後我就搬走。”

白豈猛地擡眼看我，不敢置信似的，緊緊盯著我。

我沖他笑了下，平靜道：“你希望我走，那我就走。”

白豈嘴唇微微抖了下，看著我的模樣像是又要哭了，片刻後他像被燙到似的陡然移開了視線，在原地靜默地坐了一會，忽然起身道：“我回家一趟，給你取一些生活用品。”

他的步伐比往常快許多，我盯著他更像是逃走的背影，恨得牙直癢。

後來我跟白豈的交流一直乏善可陳，直到翌日嵐雲下課後來探視。

他給我帶了飯，四菜一湯，按醫生吩咐的食譜做的，過於豐盛。

我剛吃上，白豈便端著飯進來了，是他去醫院食堂買的粥。

他進來的時候嵐雲正在試圖給我安排補課計劃，我有點力不從心地正在試圖逃避補課計劃。

白豈進門後便頓了下，目光在我和嵐雲身上過了一圈，走過來看了眼，似乎確認了一下沒有醫生不讓吃的，端著粥又出去了。

等他再次回來的時候，粥已經不見了，而我已經吃的差不多了，嵐雲正在收拾飯盒。

我拿起昨天男生們幫我帶來的手機準備刷會社交媒體，打開的時候是租房的app，我下午的時候刷的，希望能刺激一下白豈，但他根本沒有看我手機屏幕，白刷了一下午。

沒想到嵐雲眼睛很尖，竟然看見了，問了我一句，“你看租房幹什麽？”

此時白豈正拿著熱水壺打開蓋子，似乎想看還剩多少熱水。

我其實不想把嵐雲扯進我和白豈的事裏，但此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說：“我之後要搬家，先找一下地方。”

嵐雲收拾飯盒的動作停下，在床邊坐下了，有意無意地看了白豈靜立在桌前的背影，問我，“你自己搬還是你們一起搬？”

“我自己搬。”

白豈已經拿著熱水壺的蓋子好一會沒動過了，不知道怎麽看了這麽半天都沒看清楚裏面還剩多少水。

嵐雲看了我一會，“你們兩……分手了？”

我差點被口水嗆到，幹咳了一下才說：“我跟白豈就沒有在一起過，你別瞎說啊！”

嵐雲緩緩“哦”了一聲，忽然提起了八百年前的事，“說起來上次我給你告白後，你也沒正式回答我，既然你跟他沒在一起，那你不如再考慮一下我。”

我不知道嵐雲是不是故意的，瞪著他一時啞然了。

而一直拿著熱水壺靜止的白豈忽然有了動作，將蓋子蓋上，轉身帶著熱水壺出去了。

我見他走了，連忙對著嵐雲沈重道：“嵐雲，我——”

他立刻打斷了我的話，笑道：“開玩笑的，頁子。我早放棄你了，現在只是同學情誼，你別多想。”

我松了口氣，“你嚇我一跳，我就說啊，還以為我記憶錯亂了。”

嵐雲看了我一會，問道：“你們倆都到這一步了，還沒在一起？”

我點了下頭，經歷了這麽多，誰能想到，嵐雲這個跟妖勢不兩立的除妖師反而成了我能放心傾訴的對象。

“你還記得咱們那次看見的描述妖泉的宗卷嗎，上面提到一個黑衣女子，那個人才是白豈的愛人，不過已經死了，但白豈似乎依然放不下她，一直不願跟我在一起。而且現在好像還怕我以後會被他害死，正在轟我走呢，地契都給我了，說等我出院去辦產權交接。”

嵐雲怔住了，眼睛眸色加深，靜靜望了我一會，忽然道：“那你不如順了他的意思成全他們吧，你也可以自由了。”

我皺眉瞪著他，“我就是不想離開他啊，我以為你明白我的意思。”

嵐雲聞言緩緩垂下眼，輕聲喟嘆。幾秒後又重新擡眸看我，眸色已經恢覆了正常，他笑了下道：“所以你要刺激他，是嗎？那不如我配合你一下。”

我狐疑地看著他，“你要怎麽配合？”

嵐雲站了起來，將還沒收拾完的病床推拉桌移到一邊，在床邊坐下，俯身靠近了，黑眸凝視著我，似乎想用手摸我的臉。

這時門被猛地推開，撞在墻上發出了挺大的聲響。

白豈提著熱水壺，表情缺失地走進來，解釋道：“不是我，有風。”

我“哦”了一聲，應道：“沒事。”

他去把之前開來通風的窗戶輕輕闔上了。

嵐雲忽然叫了我一聲，“頁子，接吻的時候應該看我。”

在白豈看不見的角度，他沖我擡了下眉。

我只好硬著頭皮接戲，感覺他戲路有點野，哪有上來就接吻的，但也只好說：“你把眼睛閉上。”

白豈忽然走了過來，來到床另一邊，往我空著的手裏塞了杯兌好的溫水，沒什麽情緒地說：“該喝水了。”

嵐雲瞥了他一眼，稍微直起身子等我喝水，我喝了兩口把杯子還給他，“謝謝。”

我手空了，嵐雲便又壓下來，伸出手擡起了我的下頜。

白豈將瓷杯磕在床頭櫃上，發出了不大不小的一聲響動。

他這回沒解釋為什麽，將我的被子一把掀開了，“該出去散步了。”

嵐雲看了他一眼，把手收了回去，提議道：“白豈，我帶頁子去散步吧。”

白豈將我的大衣拿來遞給我，看也沒看他就道：“不用，你該走了。”

我連忙沖嵐雲使眼色，讓他趕緊走。

嵐雲收到我的眼色，沈默了片刻，開始繼續收拾起飯盒，邊收邊說：“你明天想吃什麽？”

我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隨便，都行。”

嵐雲收好轉了過來，溫柔道：“行，好好休息，不要讓我擔心。”

我閉了下眼，回應道：“知道了，你走吧。”

白豈本來在給我展開輪椅，可嵐雲一走他就將輪椅收了起來，走過來幫我將我穿到一半的外套又脫了下來，“我剛想起來，醫生說過幾天才能散步，你還是在床上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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