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時間裏，白豈重新變得沈默，上課時也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什麽。晚上回到家，做飯、吃飯俱是一昧沈默。直到我寫完作業，洗漱後上了床，白豈褪去外衣上床，將我困在懷中從額頭開始向下吻，吻過鼻梁、鼻尖，快要到嘴唇了，吻卻始終沒有落下。

我能感覺到他輕慢的微涼的呼吸落在我唇上，像是隔著空氣在同我接吻似的，我隱隱有些急躁，正要擡起下頜主動迎上去，卻忽然聽見他問：“做愛……怎麽做？”

我怔了片刻，只一瞬間便渾身發熱，用了好幾秒才冷靜下來。我用手肘抵著他的胸口，稍微跟他分開些距離，敷衍道：“什麽做愛，我不知道。你別跟我做，咱們倆不行的。”

我的手腕被他捉住，拉到了頭頂上方，他靠近了，妖眸瑩瑩，卻莫名顯得陰晦，“你不是想跟我做愛嗎，怎麽不行？”

我朝後縮了縮身子，“上次不是聊過這個了，你要堅持自己的想法，怎麽能被我們這些思想齷齪的人類影響呢。”

他道：“我沒試過你說的，怎麽知道哪種好？”

我搖頭道：“不不不，我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你那種好。”

他反問：“你怎麽知道，你做過？”

我楞住了，發現自己陷入了“子非魚，子非我”的無限套娃中。

他抓著我手腕的力氣驀地收緊，居然沒有收著力氣，我骨頭都要被他這一下莽撞的舉動給捏碎了。我猛地吸氣，他卻像是沒註意到我在疼，又說了同樣的字，卻是用陳述句的口吻，“你做過。”

他語氣篤定，像是已經理順了邏輯。

我只是沒有立刻回答而已，做過什麽啊！

我正要反駁，突然聽見他又問：“跟誰，除妖師嗎？你們每周末都是在做這種事？這就是你這麽熟練的原因？”

他話講得不緩不急，甚至聽著有種心平氣和的感覺。一個反問連著一個反問，像是已經知悉了一切，只是問出來給我難堪似的。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覺得委屈，鼻頭和眼睛都在發熱，我垂頭一哂，“是啊，嵐雲技術不錯，跟他做很快樂呢，你沒體驗過真是太遺憾了。”

他輕飄飄說了句，“是嗎，那我是該體驗一次。怎麽做，你教我吧。”

我抽了下手，“你先放開我，不然我怎麽教。”

他把手腕放開了，我推開被子起身，“我今天沒洗澡，我先去洗個澡，做一些準備工作。”

白豈坐在床上沒動，在我跨過他要下床的時候，他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腕，卻不發一語。

我把他的手拉開走去了浴室，把門關上了，打開水，在馬桶蓋上坐下，捂住了臉……

不知過去多久，浴室的門忽然自己開了，我錯愕地擡頭，看見了靜立在門口的白豈。

我怒道：“誰讓你開門的！”

白豈走進來，將淋浴關掉，不顧我的反抗將我從馬桶蓋上抱起，帶回床上抱在腿上，沒有情緒地問我：“你哭什麽？”

我帶著火地又開始推搡他，“關你什麽事啊！”

白豈由著我推了一陣，直到我推累了開始喘息，他便招來紙盒抽了幾張紙塞進我手裏，等我擼完鼻涕擦過眼淚，再重新將我抱好，平靜地說了句，“怎麽不關我的事，不是不能沒有我嗎？”

他居然用我說過的話刺我，我簡直氣得要昏過去了。

片刻後，他又問：“你真的跟他做過？”

“做過，每周末都做，每回兩次。你可能不知道，做愛之前還有前戲呢，大概就是互相親對方，摸對方。你不是看見我跟他接吻了，他不僅吻過我的嘴，還吻過我全身上下所有地方。”

我這句話說完，白豈整個靜住了，眼眸中的微光都仿佛黯淡得快消失了。幾秒後，我聽見了他情緒缺失的聲音，竟又問了一遍，“真的？你最好說實話。”

他周身壓抑感實在太強，我有種不妙的感覺，如果這次還不說實話，之後我下場可能會很慘。

我皺著眉瞪了他一會，怒道：“我沒跟任何人做過，你有毛病吧！你從哪看出來我熟練了？！我周末不就是在上課，我要是跟他做過可能路都走不了，晚上回家你會看不出來？！”我喘了一會平靜了些，冷道，“我就算沒做過也不跟你做，上次都說清楚了，這種事要跟愛的人做，不要隨便試。”

我說完就想從他腿上下來，剛移動就被他按住，抱著不許我走，我怒視著他，“睡覺了，都幾點了！”

白豈緩緩掀起眼眸，目光驀地對上，他放輕了聲音，“你說過愛我。”

我吸了口氣，“對，說過。可我現在不想跟你做了，你要硬來嗎？”

我不想說“可你不愛我啊”，仿佛在渴望著他回應似的。

我一點都不稀罕他的愛，他的喜歡，我只想趕緊結束這一切！

白豈在黑暗中安靜了許久，某刻將我放開了，低聲說：“你手腕青了，上了藥再睡吧。”

我已經拉開被子鉆了進去，背對著他說：“不上藥了，明天再說。今天我想自己睡，你出去吧。”

幾秒後，我聽見他的腳步聲離開了。不多時卻又重新回來，似乎在我床邊跪坐下來，還有些細碎的動靜。我聽見了他有些低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手腕給我，上了藥我就走。”

我背對著他沒動，僵持了一陣後我帶著火氣翻身坐起，把手腕遞了出去，嘲道：“你要是當時不這麽用力捏我現在就不需要上藥了。”

他很輕地接過我的手腕，沒回應我的話，將藥膏塗了一圈，用的力度輕到我幾乎沒感覺到疼，之後又用紗布纏住綁好，這才放開我的手腕，收起醫藥箱起身離開，替我將門也無聲無息地合攏了。

我負氣地跌回床上。

真是個神經病。

一會好一會壞，一會又溫柔得不像樣，一會又脾氣壞得每一句話都想讓人揍死他。

這個妖就有毒！

我決定變更計劃，本來還在想其他辦法，舍不得給他用安眠藥，現在想想幹嘛舍不得，直接餵藥，趕緊走人。

天天跟神經病在一塊我也遲早變神經病。

我在床邊摸出手機發了幾條信息。

先給李孟，讓他幫我買安眠藥，要在白豈不在的時候放我桌洞裏。

再給周禾慧，告訴她變更契約的方式是產權交接，這個市鎮上沒有辦理的地方，她得跟我去周邊的城市，讓她提前做好請假的心理準備，大概就是這幾天。

最後給嵐雲，借車。

嵐雲居然大半夜回了我，“你是說讓孫叔送你去城裏？”

我回覆道：“還有周禾慧，你見過一次的，學習小組時候的那個女生。”

他隔了一會發過來，“既然要我幫忙，我可以有知情權嗎？”

我有點頭疼，知道他想問什麽，嘆了口氣回覆道：“我要把我跟白豈的契約轉給周禾慧，方式你就別問了，但她同意的，也知道利弊，你不信可以問她。”

我把周禾慧的電話轉給了他。

嵐雲果然很介意，很久後回我：“我會去確認，在那之前，我不會幫你。”

雖然只是一行文字，沒有語調，但我仿佛看見了他嚴肅審視的眼神，仿佛回到了初見的時候。

我回覆道：“OK，等你消息。”

翌日，周禾慧回我說知道了，還說嵐雲聯系她了，問我怎麽辦。

我回她說說實話就行。

來到學校，在座位坐下後，我收到了李孟的信息，“自己看桌洞，你要安眠藥幹嘛，你要自己用？還不跟白豈說？”

我回覆他，“我失眠，他知道了要擔心，你就別問了，我有分寸。”

晚上，白豈正在一樓做飯而我在樓上寫作業時，收到了嵐雲的信息，“我知道了，我會幫你們，什麽時候？”

房屋權屬登記中心早上七點營業，從這開到市內要兩個小時，所以不到五點要出發。

我回他，“今天晚上行嗎，早上四點半左右接上我和周禾慧出發。”

他回道：“那你們不如直接來我家住，早上從我家出發。”

我思考了一下，這也好，降低了我的風險。萬一白豈中途醒了，我還沒走掉豈不是功虧一簣。

“行，那午夜十二點你能來接我嗎，周禾慧你也晚上接一下，我會跟她說。”

他回道：“好。”

一會又一條，“註意安全，頁子。”

我回道：“知道，放心。”

我跟周禾慧說了今晚的機會，讓她等嵐雲去接。

周禾慧回覆說：“好，我很久沒見到白豈了，他還好嗎？”

我不知道為什麽有點詭異的感覺，“他挺好的，你們平時沒聯系嗎？”

她回我說：“白豈不怎麽看信息。”

我很難不認同，白豈確實不怎麽用手機。

我沒有多想，“好了，明天回來你就能天天看見他了，到時候躲都躲不掉。”

周禾慧發了一個小貓歪頭微笑的表情。

我把聊天記錄都刪掉時，聽見了白豈叫我下去吃飯的聲音。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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