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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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完了,完了。”夏思源圍著客廳團團轉。

本以為壓下哮喘之後就沒大礙,但沒想到後續還在後頭。

夏思源當前沒了什麽耍別扭的興致,女人也很識趣,留下了噴霧劑後,主動說要先走。

“我得慶幸我也有哮喘,否則今晚會很危險。”

她已經得到人生中最渴望的東西,與最渴望得到的男人一夜情,完全夠了。

人心不能太貪,貪得無厭,最終會一無所有,但有些故事中那些最不貪的那個人,往往最後得到了更多。

比如臨走前,夏思源留下了她的電話,對她說感謝,說以後他一定會在酒吧他會與她單獨跳一場。

女人走了。

可是淩晨的度桉宇卻開始喊疼,身體伴著高燒開始不斷流汗,忽冷忽熱,又踢被子又喊著冷。夏思源手足無措,將他橫抱起來輕放到臥室的大床上,肩膀被緊緊抓著,很緊很緊,放到床上後任憑夏思源怎麽說勸都不松開,好不容易哄了半天才昏昏沈沈撒手。

然後用入耳器量他的體溫,好家夥,40度!夏思源頭上瞬間冒汗,像只沒頭蒼蠅一樣開始亂轉。

發燒了該怎麽辦,平時自己發燒時是怎麽做的?

他從沒照顧過病人,連自己當病人被人照顧的經歷都很少,跳舞經常會消耗大量體力,加上抽煙喝酒,睡眠不足,再加上飲食從不規律,夏思源這個大老爺們兒發燒感冒的機率卻不常有。

發燒了又有什麽?胡亂吃個藥,去便利店買個速熱粥,讓當班的妹子幫忙把粥放微波爐裏轉得滾燙的,然後暧昧似的拋去個媚眼啥的,就能很順利地讓妹子臉紅心跳,偷偷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放上幾粒關東煮進去,當然,那是免費的。

之後呢?

之後回到家戒煙一天,趁著粥在肚子裏激出來滿身的熱氣,嘴裏丟進一粒藥,趕緊鉆被窩蒙得一身大汗,最多睡個一兩天就好了。

生龍活虎,像個狼崽一樣。

但,但是……這招只對自己有用,對別人行不行呢。

夏思源蹲到床邊去摸度桉宇的頭:“度小子,度小子?”

聲音才一出來,原本還昏沈著的人,卻馬上伸手摸索著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領,眼睛還是閉著,呼吸急促。

“度小子。”夏思源輕輕拍他的手背,“你粥喝不喝?”

手抓得緊緊的,床上的人臉燒得通紅。

夏思源難得有耐心:“我去外面幫你買些吃的,還有藥,吃完藥,再抹一抹傷口就會好了。”

度桉宇不撒手,反而伸出另一只摸索著搭上夏思源的肩膀抓住。

“我很快就會回來,你……”

夏思源的後半句話被憋在了喉嚨裏,度桉宇擡起身子用力向上,環住夏思源的脖子緊緊抱住了他。

腦袋有點發蒙,度桉宇對他未有如此依賴動作,他一直很懂事,靜靜地呆在一邊,不會纏著自己。

因為高溫呼出的熱氣撒在夏思源的後脖,癢癢的,弄亂了心跳。

“不走……”度桉宇輕輕的聲音,像是奶貓的軟抓,在夏思源的心上又撓了一下。

夏思源瞬間不敢動,度桉宇把下巴支到他肩膀上,手臂箍緊,又將兩人貼合得更緊了些。

“抱抱……”

“度桉宇。”

“痛,抱抱……咳咳……”

身上像被施了魔法,夏思源腦子轉不動,慢慢擡手,將度桉宇擁進了懷裏。

一個人俯臥在床上,一個人蹲在床邊,這樣的擁抱姿勢有些怪異,夏思源卻感覺在抱住床上人的時候,帶著那人身上的體溫,他的身體也暖了起來。

從沒有過這樣的擁抱,像是兩塊天生就有互補形狀的模具,貼合在一起時一絲的多餘缺失都沒有。

契合,剛剛好。

度桉宇抱著很舒服,第一次撞見他渾身傷的時候就抱過,那種舒服跟抱女人時的感覺不一樣,而是另一種,說不清的……類似愜意,安逸的舒服。

懷裏人的氣息還是有些亂,還有氣管裏呼呼的雜音也因為距離近聽得很清楚,退燒藥自己身邊倒還是有,但不知道哮喘會不會再次覆發,還有身上的傷口不及時處理肯定會感染。

想到這些,夏思源有些急。

但是急又有什麽用,被抱得那麽緊,硬來肯定不行,於是夏思源先冷靜了一下,撫著度桉宇的後背上下順,一會兒摸摸頭,再拍一拍,感覺身上人的份量越來越重,環著自己的雙手完全垂下,直到完全睡去,才用極輕的動作將他放下移到床中央。

腰……腰酸背痛……

夏思源呲著牙扭背彎腰,手扶著脖子360度轉了好幾圈。

床上的人睡著也不是太安穩的樣子,類似孩童被驚著一樣一小抽一小抽,也許還有身上的傷口,讓他不時皺眉,間隙□□,不知道能睡踏實多久。

事不宜遲了!

夏思源用被子將度桉宇裹了個嚴嚴實實,抓過電腦椅上的外套,披衣服就出門,手忙腳亂,都沒發現自己上身套了羽絨服,下身才穿一條睡褲。一打開門,門外的寒風呼呼地就往單薄的褲腿裏灌了進去,夏思源被凍得一個激靈,想著便利店離這兒有段距離,估計用跑的話會快一些。

咬牙,跺腳,衣服裹緊,硬著頭皮就沖了出去。

跑時的風迎面跟刀割的一樣往自己身上招呼,一進便利店的門,夏思源抱著自己就直跺腳,臉都被吹麻了,下半身也凍僵,他去冷櫃前迅速拿起個大碗的速食粥的時候錯覺像是這裏散出的冷氣比起外面都要暖和些。

然後再是一些消毒酒精,棉簽,紗布,紅藥水,消炎藥膏。

夏思源有多感謝現在在便利店就能買到這些,不用再大老遠跑一趟藥房。

可今天他再沒心情與結賬小妹搭訕聊天了,讓她幫忙加熱粥時一幅心神不寧的樣子,不時掏手機看時間,偶爾對上人家期待又嬌羞的眼神,他也是條件反射性的敷衍一笑就完事了。

但這足夠有些殺傷力了,結賬時購物袋裏又多出了一盒午餐肉。

等再到家時夏思源關上門又是抱著自己猛的一陣跺腳取暖,還好屋裏有暖氣,沒多久就緩了過來。

提著粥發現臥室裏居然沒有人,被子、枕頭都在地上。

“度桉宇!”夏思源提著粥找人,房子裏外都轉了一圈都沒找到,正有些要著急,聽到了浴室裏有動靜趕緊跑了過去。

度桉宇正站在淋浴器底下用冷水沖自己,人都哆嗦得站不穩了,就這麽扶墻用水沖著。

“啪。”

手裏的粥落在地上,夏思源感覺自己腦袋都空白了,沖上前關掉淋浴器把度桉宇扯了出來,浴室裏沒有備著寬大的浴巾,他快速將自己身上的羽絨服脫下來就罩住瑟瑟發抖的小人。

度桉宇擡頭看清楚是誰,雖然十分虛弱,卻撐起嘴角笑了:“思源。”

夏思源氣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好不容易問出聲,連聲音都在發抖:“你在幹什麽?”

度桉宇從羽絨服裏伸出手,又勾上夏思源的脖子抱住他。

夏思源扶住度桉宇的肩膀將他拉開自己一段距離:“我問你在幹什麽!”

他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度桉宇伸手用力探身上想要再抱住夏思源,卻被夏思源用了很大的勁兒來撐開距離。

“問你在幹什麽!發燒了沖冷水,身上還有傷,是不是不要命了!啊?”

度桉宇還在努力往前夠:“抱……”

“你要想死也不要死在這裏,我他媽的跟你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你到底想幹嘛!”

夏思源快要氣瘋,不讓他抱上自己。

度桉宇用力夠,他用就力推,度桉宇再用力,他就用更多的力量去抗衡。

都他媽病成這樣了,他哪來這麽大的力氣。

這樣的黏人的肢體接觸,讓多日積累的怨念在這一刻燒斷了已敏感至極的神經線,夏思源終於爆發了,他狠狠地甩掉了度桉宇的手,攥住他的領口使勁晃,沖他吼:“你夠了沒有,你小子!你夠了沒有!”

度桉宇卻不管不顧,執著地向前用力掙紮。

“你到底想怎麽樣,要徹底搞亂別人的生活!我幫你去買粥!我夏思源從小到大沒幫人跑過腿!我自己病了都要撐到第二天才出門!現在,大晚上!我他媽!幫你!買粥!你卻在這裏給我沖涼水!我真他媽受夠了!我受夠現在的心都在圍著你轉!我受夠你影響我哭,影響我笑!我受夠了現在身邊沒有你都不自在!我根本就不應該讓一個陌生人在我身邊呆到現在,明天你就給我收拾東西滾蛋!我們永遠不要再見,你當回你的有錢人家少爺去!”

“抱……”度桉宇的聲音帶了哭腔。

夏思源搖著頭:“為什麽你用冷水沖自己我會難受?明明是你的傷,可看到後我卻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疼,我居然連個原因都不知道就要承受這些!花錢跟扔紙一樣,身上新傷舊傷一大堆!我他媽卻像個孫子似的連問都不敢開口問!就怕問出你是個什麽不幹凈的人,那樣的話我要拿你怎麽辦!你他媽的憑什麽!我一個人過得好好的,你憑什麽!”

“要抱……”

“度桉宇,到此為止,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現在我就幫你收拾好東西……”

“哇……”

那個一直掙紮著想要抱住自己的人突然間嚎啕大哭了起來,哭得太突然,嚇得怒氣正重的夏思源不自覺手裏勁兒一松,度桉宇就這麽直直撞進了自己懷裏。

連剛才要說什麽都給忘了,但是還想將他再次推開。

懷裏的人滾燙滾燙,顫抖著將自己抱得緊緊,聲音都哭啞了:“不要,你們,都不要,桉宇,生病,就不見了,叔叔也不見了,桉宇沒有不舒服,桉宇生病,思源也不見了,不是不舒服,身上熱……只要冷水沖涼了就好了,沒有不舒服,為什麽都要走掉?都是睜開眼睛,你們……都不見了……我沒有不乖……為什麽開開哥哥也不見了,院長不見了,思源也不見了。”

呼吸停了,大腦短路了,夏思源仿佛被雷擊一樣怔住了。

度桉宇剛才說了很多,斷斷續續,可是他聽到了什麽?

夏思源頭慢慢往後仰了一些,去看清懷裏人的臉。

“你,你剛才說,誰?誰也不見了?”

他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地仔細看過這張臉,濃濃的眉毛,肉肉的鼻子,翹翹的嘴唇,圓圓的,豆豆的臉。

都是屬於豆豆的……夏思源呆呆地,手指逐一撫上這一直以來都覺得似曾相識的五官。像是想起了什麽,他撥過度桉宇的腦袋,看到耳後的那個淺色胎記,當年戲說的像雲朵形狀,一模一樣。

看著看著,夏思源臉上的表情由震驚變為悲傷,還想說什麽,可是剛動了一下喉結,眼眶就猛的濕潤了。

度桉宇滿臉的淚痕,眼睛都腫到快要睜不開:“豆豆沒有不舒服,身體燙,沖涼了就好了。”

話音才落,夏思源已是哽咽得說不出話,眼淚在眼眶裏越聚越多,看著眼前人的臉都模糊了起來。

快十年了,他們都長大了,大到當著面都認不出來了。

那個自己拼命活著這麽久就為了要找到的人,就在眼前。

“豆豆……”

是啊,他怎麽會忘了,豆豆很聰明,可是說話時會結巴,豆豆被一戶有錢人家領養,但是主人死後,豆豆也不見了。度

桉宇那天出現的時候,正是電視臺宣布那個大企業家破產的一星期後,院長說過豆豆的新家家規很嚴,所以他會懂紅酒,會看合同,寫得一手好書法。

過往相處的一幕幕都像幻燈片似的從腦海裏過,就像從夢境中初醒一般,一切都好像不太真實。

度桉宇看著夏思源:“思源,不要趕桉宇走,就算,你不叫開開,你也是,我的,開開哥哥。”

眼淚落了下來,夏思源緊緊抱住了度桉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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