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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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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育嬰堂座落在市郊外的一座山頂上。

夏思源今天休息,他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清早就從市區坐車來到這兒,到了終點站跳下車,人還沒站穩就把背包甩上肩,延著山路開始一路往上爬。

這是一個自己差不多每月都會來,那個魂牽夢縈的,從小長大的地方,來時見見那些養大自己的修女,和那些新來的孤兒們。

雖說當初夏思源是自己從這兒逃出去闖蕩世界的,但是畢竟是逃,離開群居環境一個人開始生活,心中總是會澎湃出藏不住的掛念。

幾年前夏思源因為抵不住想念,在某天的午後偷偷回來了一次,往院長辦公室門縫往裏張望,發現空無一人,回頭想走的時候一頭撞上了正在自己身後,滿臉慈祥的院長。

是的,夏思源想像中一直以為的會被訓罰、責罵的情景那天一件都沒有發生,有的只是院長和隨後聞訊起來的幾個激動的老修女握著手,熱淚盈眶又噓寒問暖了一整天。

這樣的情況反而讓夏思源這顆負罪的心沒辦法安定下來,於是他趁大家忙的時候就幫忙去院子裏挖土種蔬菜,幫著修女在圖書館抄書歸類,又陪著孤兒在草地上踢球玩耍,唱歌跳舞,黃昏的時候去竈間幫著搬菜下鍋,掄鏟子翻炒,等晚上了陪孩子們講故事哄睡著,到了深夜又和院長聊了很久後,去義工房內睡了一天。

一切的人事物都沒有變,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如此充實又安逸的過了幾天後,夏思源的假期結束了,院長送到他到山腳下的車站,叫他一定要好好的,不要有負擔。

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雖說他逃走的那晚上整個院裏都幾乎急瘋,大家幾夜沒睡,已是翻遍了整座山來找。

“他們都以為你被山裏的獸給吃了,說是要給你立個墳堆,可我不準,我說我們的思源,哪有這麽容易就被吃的,他可比小獸們厲害多了,呵呵。”

院長看著自己笑的時候,夏思源的心裏酸極了,這滿山都是人在找自己的情景光是想著就很讓他難受,當初自己只憑意氣做事,傷了很多人的心。

但自己回來的那天不但沒有被責怪,反而更被寬懷關愛的事實,讓他更是沒有辦法原諒當時自己的不懂事。

“思源,你要答應院長,有時間就回來坐坐,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夏思源上車的時候聽到背後的院長這樣緩緩的說,回頭的時候車子開動了,陽光下院長沖他揮著手,慈祥的笑眼直直的看顫了他那顆強裝堅毅的心,於是他趕緊轉身,走到車子最後一排的位子上一屁股坐下,然後抱著背包哭了起來。

那天以後,夏思源知道了,這裏真的永遠都會是自己的家,自己在外打拼,只要是想回來,這兒的大門隨時都會為自己打開。

而他現在已經是育嬰堂雷打不動的固定義工,長年累月,這兒的孩子每一個都喜歡他,如果長時間見不到都會想念萬分。

只是現在體力不行了,爬山路的速度越來越慢,到達的時候一次比一次晚。

這一次,又是在氣喘如牛的時候,擡頭看到了正站在門口等待迎接自己的孩子們。

他聽到了孩子們純真的歡呼聲,奔著自己而來,快要將自己團團圍住的時候,夏思源笑著閃身躲過,往院子大門裏跑去,他故意放慢了腳步,等著背後吵鬧的聲音跟著自己,越來越近。

衣角被扯住了,一只小手,兩只小手,三只小手,力道越來越大。

孩子的力量聚集起來不容小覷,夏思源有心跟他們皮鬧,順著勢,整個人被推倒在了軟軟厚厚的草地上,身上瞬間被壓滿。

春日的暖風刮著耳廊那麽舒服,藍天白雲就在自己的視線裏,每一次來到這兒的這時這景,會感覺全身心的放松下來。

夏思源呵呵地笑個不停,覺得現在自己一定像極了被螞蟻們包圍著的碎餅幹屑。

一個叫鬧鬧的孩子趁機想呵他的癢,被他一把抱住整個人往上托,用頭去蹭他的胸口,鬧鬧瘋笑又掙紮個不停,用手抓亂了夏思源的頭發。

好心的院長走上前,解救了鬧鬧,也將其他孩子也從思源身上移開,夏思源躺在地上大喘氣,趕緊爬起身對著院長鞠了一躬。

院長拍拍他的身上:“才來就瘋鬧成這樣,等一下還要你去花園裏摘辣椒呢,現在滿身都是土可怎麽弄。”

“不礙事。”夏思源笑出一口白牙,“看到他們高興,我也高興。”

轉身對著還想圍上來的孩子們彎腰做了個禁聲的動作,然後沖他們眨眼:“等我把包放好,再下來陪你們玩,嗯……今天踢球好不好?誰現在先負責拿球去?”

孩子們歡呼著跑散開,都要做那個第一個搶到足球的人。

院長笑著,領著夏思源去義工室:“這些孩子只有看到你了才能高興成這樣,平時你不在,他們做功課的做功課,頌詩的頌詩,偶爾玩鬧,也不過是圍著大樹玩轉圈,哪像你,帶著他們踢球爬樹捉知了,天熱了還帶去對面的小湖游泳。”

夏思源將包包放到了床上,想著要說什麽,但欲言又止。

“是不是想問豆豆的消息?”

“他……”

院長搖頭:“還沒有。”

夏思源的目光垂下,眼眸暗了一層。

這是院長一直以來最內疚的事情。

“那年你走後,豆豆就一直記著要等你回來,可他在你回來的前一年被領養走了,雖然豆豆當時死活不願意,說你答應過一定會回來找他,他為了等你一直不肯走,拒絕了很多機會。但是,那時領養方是個大企業家族,財力政力都很厚實,豆豆已經12歲了,對孤兒院來說,豆豆的年齡已經太大,加上那時你根本不知下落,如果錯過那次機會,豆豆也許以後都不會再有……”

“我知道。”夏思源輕聲說,“我都明白。”

自己臨走的那天晚上,曾斬釘截鐵地告訴豆豆一定要等到他回來。

夏思源第一次回來的那天,院長在激動之餘趕緊去聯系了豆豆的養父,要不回豆豆,至少可以讓他們倆見上一面,但沒想到豆豆的養父剛剛過世了,他們家裏的那些人又爭財產又爭名份,統統都亂成了一團,親人間官司打了幾個月,連豆豆也不見了。

院長真的很內疚,她比誰都了解夏思源和豆豆間的感情。

豆豆比夏思源小了一歲,院裏剛給夏思源吹了一歲生日蠟燭的那天,院長撿到了豆豆,和當年撿到夏思源,是同一個地方。

豆豆天生膽小怕生,不敢跟生人說話性格又好順從,所以總被一些小朋友欺負,夏思源則像個大哥哥,幫他教訓那些壞孩子,院長經常看到的情景,就是豆豆被夏思源拉到身後,然後夏思源以一敵數,抱著對方滾在草地上又打又掐。

常常夏思源鼻青臉腫,被罰站過夜,而豆豆就拿著從醫務室偷來的藥膏,踮著腳幫他塗傷口,然後兩人互相依偎,一夜不睡。

他們雖不是同齡人,但自懂事那天起就粘在了一起,像天生有神奇的磁場一樣,夏思源不論走到哪兒,身邊都有豆豆跟著作伴,就算雙雙度過了十歲生日,他們都是形影不離,不說上課吃飯,連洗澡睡覺都是在一起的。

“你應該很想豆豆。”院長低頭說。

夏思源苦笑一聲沒有說話。

想啊,當然想。

可是當時自己不懂事,一走了之,連豆豆的一張相片都沒有留下,現在幾年過去豆豆已經長大這麽多,就算當著面,自己也不一定能認得出來了。

夏思源快速換上了一套極寬松的衣服,轉身對著院長咧開嘴笑:“今晚吃什麽蔬菜呢?我先去陪他們踢會兒球,然後就去菜地裏多摘一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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