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徵翹著二郎腿，瞇著眼睛，懶懶散散的倚在寬大的沙發上，似笑非笑的看著司空極：“你再說一次。”

“讓我說幾次都是一樣的。”司空極淡淡的說道，“當然，是我騙了你，你可以要求補償。”

“補償？”秦徵攤攤手，“我借用自己的人脈和家裏的財力幫你渡過危機，還給你情人當了擋箭牌。”

秦徵指著自己的心臟，冷笑：“子彈可是從這裏取出來的，老子的生命還剩下多少都不知道，你要怎麽補？快五年了，老子付出的感情，你要怎麽補？”

司空極沈默了一下：“無論你怎麽說，事情也就這樣了，還有點自尊的話，你也不會死賴著臉，不走吧。”

“是啊，只是沒想到你說話這麽不留情面。”秦徵揉了揉自己笑的快僵硬的嘴角。

“我一向如此。”司空極走到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下。

這個別墅不大，但是位於S市風景最好的地域，價格也算不菲。五年前相遇，兩年前同居，這裏就是他們一直居住的地方。

室內的裝潢都是按照秦徵的品味來設置的，因為那時候司空極還“很愛”他。整個別墅都是鋪的木地板，臥室內鋪著厚厚的地毯，秦徵回到家以後，最喜歡赤腳走在地板上，很舒適。

一樓的客廳的墻壁上是超大寬頻液晶電視，正對著是鋪著動物毛皮的，面積可以容兩個成年人躺在上面的軟軟的沙發，上面還堆放著很大的抱枕和玩偶。

抱枕和玩偶也是司空極專門為秦徵買的，秦徵這人，平時懶惰無比，回到家裏更是如此，就像沒骨頭一樣，能坐著絕對不站著，能躺著絕對不坐著。每次在客廳放碟片的時候，絕對是抱著玩偶趴在沙發上，餓了也不知道吃東西，非要司空極送到他嘴邊。而且他的生活也非常嬌氣，怕燙，不能吃辣的，不能吃太鹹的，怕疼，如非必須，絕對不打針不輸液。

而就是這麽慵懶的一個人，在司空極家族的產業遭受對手打壓的時候，他卻不斷地奔走，幾天幾夜不睡覺更是家常便飯；而就是這麽嬌氣的人，故意暴露在司空的敵人請來的殺手眼界裏，用自己的半條命，換得了將對方的罪證一網打盡的漂亮戰果。

秦徵現在還是很容易勞累，情緒波動不能太大，並且懷裏隨時揣著藥，大概到老了也不能斷藥吧。

不過秦徵覺得自己還是挺幸福的。

司空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公司已經進入正軌，不出意外，以後應該會很平靜了。至於他的身體，醫生說只要情緒別大起大落，不要太勞累，不會有大問題，而那藥是朋友的研究機構的新產品，別說他們現在的經濟實力完全不用擔心藥錢，事實上這藥幾乎是朋友免費提供給他的。

生活已經這樣了，還有什麽不幸福的？

只不過，人算不過天算。

秦徵按著心臟，細數著心臟的脈動，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今天是他們認識五周年，並且是約定好去荷蘭結婚的日子。

雖然同居了兩年了，不過因為司空顧慮他的對手，兩人的婚禮一直延後。

不過，現在看來，這只不過是借口罷了。

秦徵把旁邊的很大的玩偶貓咪抱在懷裏，把玩著它的尾巴。這是他的習慣，每當他進入思考的時候，都喜歡在手中玩些什麽。

司空為什麽會找他？

第一是因為他的家世。秦徵的家世能給他提供足夠的資本，而如果秦徵選擇和他在一起，那麽就不會對他愛的那個人的繼承權形成威脅。

第二是因為他的能力。在司空看來，秦徵算的上是廢物的一類人，無所事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而且天真可以說是犯傻，這樣的人好哄，好控制，平時可以牢牢的控制在手中，丟棄的時候也翻不起大風浪。

不過人家司空也對以上論斷表示了歉意，秦徵並非他最初想的那麽不學無術，不過的確是十分天真，十分傻。

秦徵最後的出結論，也就是他這個家世不錯的傻小子被司空當做真正的愛人的擋箭牌，在自己面臨狂風暴雨的時候幫他的愛人擋住了所有的暗算和刺殺，現在司空功成名就了，前途就要一帆風順了，自己這個道具就要被扔掉了，位置得讓出來給正主。

嘆了口氣。那正主還是自己認識的，他以為的最好的大哥，他以為的司空的知己，要說當時，還是大哥穿針引線，讓他踏上這條不歸路的，原來兩人早就算計好了。

其實他早就懷疑大哥和司空之間的氣氛暧昧，不過秦徵是一個很重情的人，從小開始，就一直很黏這個親兄弟，其實司空根本不用有所動作，他也絕對不會跟大哥要繼承權的，自他成年開始，就已經和父母說明了，父親只是嘆了口氣，便也準許了。

不過秦徵也挺為司空可憐的，他大概以為秦氏對他的支持，以及多方對他的幫助，應該是大哥暗中幫忙的吧。其實大哥不但沒幫忙，還有些抵觸。秦徵也挺能理解他的大哥的。馬上就要繼承秦氏了，別說傳出和男人有緋聞，就是僅僅以朋友的身份幫助司空，他都做不到吧，畢竟在那種背景下，司空的戰局幾乎一邊倒。

不過現在兩人都站在了頂端，這一切的障礙都不算什麽了吧，於是司空很急切的想要他離開了。

他知道自己付出的比大哥要多太多，感情也是比他真摯的太多，不過這些對司空而言，應該都是沒意義的。愛不愛，不是付出多少來衡量的。五年了，都沒讓他改變主意，居然這麽急切，這麽傷人的跟他攤牌，就算再磨下去也沒意義了。

……豬的分界線……

或許，在司空認為，秦徵剛剛說的話，也是笑話吧。

或許他認為，自己能度過危機，那幫忙的，不太可能是廢材秦徵，肯定是秦徵的大哥暗地裏幫忙，至於那顆子彈，一開始就是讓秦徵幫他家愛人吸引危險的，這不是剛好嗎。而且反正這廢物也不可能有多大成就，最多剝奪了他的繼承權，而且現在聽說，秦徵早就丟掉了繼承權了，所以他應該沒損失什麽，大不了再給他點司空家族的股份，讓他一輩子都可以過著奢侈的生活。

至於感情，那是還不清，不過也是秦徵自己犯傻，不是？相處五年了，愛還是不愛，居然都沒分清。

秦徵越想越委屈，心臟越跳越快，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在心裏暗罵一聲，伸手將外套拖過來，往外掏藥。

“咦？”秦徵驚訝的看著司空。

“在我這。”司空把玩著手中的瓶子，“想要嗎？”

“條件。”秦徵苦笑，真是太了解他了啊，看他們配合多默契啊。

“簽下這個吧，股份放棄的協議書。”司空冷冷的說道，把文件包打開，將一紙協議放在秦徵面前。

“餵！繼承權我早就放棄了，我只有百分之二的股份而已，你讓我把這個都放棄了，我吃什麽啊。”秦徵攤攤手，雖然呼吸越來越急促，視野也逐漸模糊，但是他面部的微笑卻沒有絲毫的改變。

“不是這百分之二。”司空想了想，不知道該不該給秦徵說明白，“銘銘查不到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的所有人，他想可能握在你們父親手上，你們父親最疼你，應該會把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轉給你。如果你有了這股份，手上的股份就有百分之十七，雖然不到繼承企業的地步，但是這百分之十七可以左右董事會的決定，任何大董事，只要能拉攏你這百分之十七，就能扳倒銘銘，因此這股份轉讓書是以防萬一。”

“銘銘？你怎麽還是喜歡稱呼疊字啊，我喜歡，不代表我大哥喜歡哦，他可以很嚴肅的一個人。”秦徵嘟囔著，“好歹也相處五年了吧，你對我的人品還是一點都不信任啊，別說我沒有，就算我有，也不可能報覆大哥，如果報覆他，不但動搖秦氏的根基，讓人有可乘之機，而且父母也會傷心的。”

“只要有一點可能性，我都不會……秦徵……徵徵！！”

“……”

噗，真的是一點可能性也不給啊。

要死了，秦徵居然還有心情覺得好笑。

的確是他的作風，夠決絕。因此，拿走藥，再用最狠的話刺激自己病發，大概也在他的預料之內吧，只是可惜他沒能算好時間，少了一個步驟，他沒能在文件上簽字。不過現在他已經死了，報覆什麽的，也不可能落在他身上了，其他什麽的，也不關他的事了。

這樣的確也不錯，就說自己粗心大意忘帶藥在身上了，等他回來把自己送往醫院，已經來不及了。這個理由，無論是父母，還是朋友，都會接受吧。

人死萬事空，不過在臨死的這一刻還是掛記著這個世界上關心自己的人，替自己憤怒報仇什麽的就算了，自己不快活還拉著別人不快活，多傻啊，愛著自己的人，只希望他們能幸福的過下去，連他那一份。

至於司空和他大哥，以他那別人以為糨糊，其實聰明但沒絕頂的腦瓜子判斷，兩人的路長著呢，先別說司空知道那些事真的都是自己做到，而大哥甚至在裏面阻礙的時候有什麽感想，光是司空和大哥這兩人自私的性子，就有的磨。不過，這也不關他的事了，無論兩人以後是幸福的在一起，還是互相折磨，只要不牽涉到他的父母朋友就行了。

呃，對了，最好也別牽涉到秦氏和司空集團，兩個這麽大的企業，裏面還有很多人靠著它吃飯呢，若是兩個集團出了什麽問題，很多人絕對會絕望自殺的，那時候父母也會很傷心，朋友們跟這兩個集團或多或少都有聯系，也會損失慘重吧？所以希望他們悠著點，以大局為重啊。

秦徵覺得自己突然變羅嗦了，可能是因為要離開了，突然發現還有很多事需要擔心，還有很多人值得留戀。人說死亡的那一刻，會回憶一生，將往事如看電影一般，在腦海中回放。秦徵腦海中卻沒有憶起往事，倒是不斷的嘮叨著對親人和朋友的囑咐。

“老爸要戒酒啊，喝酒喝多了不好，即使那是上好的法國葡萄莊園原產的紅酒也不行，喝多了就是不好。老媽要少打點牌，多陪陪老爸，老爸多孤獨啊，太委屈了，和老爸出去旅游吧。舅舅要看著點老媽，別讓他太欺負老爸了，老爸是好人，老媽太強悍了。舅媽也要看著點舅舅，別讓他抽太多煙，容易得肺病……百裏，你也別太專註試驗了，人生還是得出去享受一下。至於儒焱啊，脾氣得改，太暴躁了不好，天幹物燥小心上火……”

“嗯？你說我什麽來著？”

一個冷酷的可以把人凍死的聲音從秦徵頭頂響起，似乎距離很近，震得秦徵耳朵有些發麻。

擡頭，看到畢儒焱黑的堪比鍋底的臭臉，不過這張臉似乎有點大？

張望，周圍好空曠啊，不過蠻明亮的，就是離地面有點遠，讓他有點暈。

不對，他好像被誰抱在懷裏？不對！畢儒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高大了！

……好像是自己變小了。

秦徵抖抖耳朵，伸手……

/（ㄒoㄒ）/……這是什麽，黑黑的這是什麽？

閉眼，在心中念著佛經，睜眼，雙手一用力。

“呲！”

肉肉的毛毛的爪子，彈出了銳利的指甲。

啊啊啊啊啊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喵！這到底怎麽回事啊喵！”

秦徵呆滯，似乎還能說話，但是為什麽會不受控制的“喵”啊！

“噗！”看著懷裏呆滯的黑色小貓，畢儒焱的臉色終於由黑變正常，勾起嘴角笑道，“不錯嘛，挺好聽的，貓兒，再喵個給爺聽聽？”

喵你個大頭鬼啊！秦徵張開嘴，在畢儒焱抱著他的手臂上留下了鮮紅色的，無比悲憤的牙印，不過畢儒焱這廝倒是笑的更燦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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