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墨棋

關燈
我帶你回家。

這句話讓陷入昏迷中的人輕微的顫抖了一下,楊戩沒有註意,只顧著將人帶了回去,卻哪知再次醒來,他已經成了祂。

墨沈雖然昏迷了過去,但是意識卻宛如重新經歷了一遍,走馬觀花的看著自己的過去,他不禁鼻子一酸,眼眶便紅了。

最後,他回到了那個桃林,此時桃花開的正艷,桃樹下則屈膝坐著一個人。

那人白袍曳地,微卷的長發如同水墨畫披散在地上,鋪撒開來,熟悉的眉眼依然是溫柔的,那雙黑眸在看著他時,有一種繾綣的柔情。

墨沈的心撲通撲通的開始跳動,他很想上前,只是這腳便跟紮了根一般,竟不能挪動一分。

他和他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墨沈心裏焦慮,伸手想要抓住他,卻只感到一股清風從指間劃過,桃花瓣漫天飛舞,擾亂了他的視線。

墨沈苦笑,收回了手,他靜靜的看著這個男人,將他的眉眼輪廓深深的記在心裏。

他的身後是無盡的虛空,墨沈收了收寬大的廣袖,轉身踏入虛空中。

神靈的夢境能夠預知未來,若是楊嬋還活著,必定會記得這個場景,只是她已經死去,所以此時此刻,也只有墨沈自己一人知道他做出了什麽樣的選擇。

他看著虛空中的那個靈魂,黑袍,白發,血眸,手持紫玉簫,卻是面無表情。

他微笑的擁抱著他,兩個分裂的靈魂逐漸的合二為一。

祂猛地睜開眼睛,血色的眸一眨不眨的看著房梁,過了許久,眸子轉到身邊的男人身上。

身邊的男人安靜地沈睡著,灑落在枕頭上的黑發隱隱遮掩了他的臉,祂看著男人美麗的睡顏,伸手撫去他額間的長發。

又伸出食指,輕輕抹平了他緊蹙的眉,直到他的表情舒緩下來,祂才收回手。

祂看著這個占據了他所有記憶的男人,最後俯身在他耳邊輕輕說道。

“墨沈讓我替他對你說,謝謝你,舅舅。”

……

“吱嘎”木門輕輕打開,黑袍的男子光著腳踏在雪地裏。

原來已經入冬了,時間過得真是快啊。

突然,祂感應到一股陌生的氣息,手指微動,幾道鋒刃朝樹後劃去,那身影靈敏的躲過,然後落在祂面前。

“鳳靈。”祂淡淡道“上次見你還只是一顆鳳凰蛋,沒想到如今竟然已經成年了。”

“很久沒見了。”鳳靈覆雜的看著他“我也沒想到,只是一個小小的誤差,竟會將你送到這個世界。”

“嗯。”祂側頭,面色無波“當初本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幼子,沒想到你身上竟然藏有鳳凰皇族的力量,不過若不是你當初將我強行送離這個世界,也許這裏已經毀滅了。”’

“鳳靈,你,還要阻止我嗎?”

“……”鳳靈沈默。

“我目前還不想與你動手,更何況,你,打不過我。”墨沈冷漠道“若是你想要阻止我,也該為那條狗想想,我若是想要殺他只是須臾。”

鳳靈打了個寒顫,咬牙道“我知道了。”

墨沈拂袖準備離開,卻聽見鳳靈突然落寞的問道“墨沈,你當真要這麽走嗎?”

墨沈頓住了,側頭詢問。

鳳靈苦澀笑道“他愛你。”

墨沈頓了良久,就在鳳靈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墨沈終於開口道“我知道,但是……我不是他所愛的墨沈,鳳靈,我是墨棋。”

鳳靈怔怔的看著墨沈緩緩離開,腦海中浮現男人說過的話。

他悵然的嘆了口氣,墨沈,墨棋,難道你從來沒有發現,你從來都是自己啊。

墨沈是一個殺戮的機器,祂自誕生起就不需要思考,只需要不停的殺,將所有的生命都毀滅,這是祂的使命。

眾生只看見一身黑袍血蓮的男人,白發曳地,血眸空洞,無求無欲,無情無心。祂手持紫玉簫,簫音沖破九天雲霄,將致命的打擊撒播三界。

墨沈便冷漠的看著阻攔他的幾十萬天兵天將,祂迎面俯視著他們,然祂的眼睛卻宛如一灘靜默的沈水,沒有絲毫畏懼。

祂不需要躲避,因為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陰謀策略都能忽略。

而祂的目的是玉清宮的那位,祂想直接殺上淩霄寶殿,但祂是個有耐心的人,所以祂願意陪對方玩這個殺戮的游戲。

祂花了一個時辰的時間殺了這些天兵天將,清空了灰蒙蒙的天空,緊接著祂又俯視地上崇拜的仰望著祂的群魔。

妖魔皆俯下身體朝拜祂,期望這位強大的魔君能夠帶領他們攻入天界,墨沈依然面無表情,手中的紫玉簫化作一柄劍,眨眼間,將這些妖魔清空了一半。

祂看出了妖魔眼中的不可置信和憤恨,卻毫不在意。

是妖魔還是神仙對祂來說都一樣,這些妖魔以為祂殺了天將便會帶領他們稱霸三界?真是愚不可及。

妖魔,神仙,祂一個人都不會放過。

天庭被一層看不見的屏罩保護著,墨沈便落在月宮附近,眾神將把守在月宮上層,警惕的盯著祂。

墨沈看了眼月宮,腦海中隱隱出現了一個女人。

祂記得那女人似乎叫嫦娥,墨沈揉了揉額角,千年的記憶比起祂千萬年的記憶來說簡直微不可提,所以嫦娥的身影也只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祂落在只剩下砂礫的月宮,上空,眾神將施展法術,各式攻擊如雨水紛紛砸下,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坑,墨沈不為所動,只是覺得無趣,身形一閃,頓時天空中只聽見眾神將淒慘的慘叫。

楊戩此時浮於半空中,看著眼前屍骨成山,血湧成海,血水自天而降,天空被染紅了。

墨沈離開了後,楊戩幾乎奔潰,從鳳靈那裏得知了千萬年前發生的事,他終於明白了墨沈那晚說的話,罪孽,這豈止是罪孽。

鳳靈說,也許你不該救他的。墨沈已經存有死心,若是他死去,一切都結束了。而楊戩卻阻止了他,他救回來的,只是一個殺戮機器,把玩在寂無手中的一顆棋子罷了。

楊戩看著眼前殘忍血腥的一幕幕,哈哈大笑。

這三界多一個墨沈少一個墨沈又有何區別,即使沒有墨沈,也會有其他人。

他聽聞天界的南天門被毀了,擡頭只看見天空依然灰蒙蒙的,小金烏躲在角落裏不敢出來,生怕被墨沈一斧頭便砍了。而這些天天空中不時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時而伴隨詭異的光芒。

血雨依然下著,楊戩突然間明白墨沈要做什麽了。

……

哪咤冷冷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怎麽,終於肯出來了?”他嘲諷道,可真是叫人千呼萬喚始出來啊,若不是他拿自己威脅他,這人怕是一輩子躲在背後了。

莫離哀傷的看著他,緋紅的眸聚集著令哪咤感到驚心膽顫的情愫。

這樣的神情,總是讓他不禁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條黑蛇便是這般哀求的看著他。

哪咤嘖了一聲,強逼著自己忘記往事,瞪著他憤怒道“我問你,你和白霄究竟把玉鼎真人藏在哪裏了?你們究竟是何人?還有墨沈,他為何變成這幅模樣?是不是你倆在其中搗鬼!”

莫離嘆息“你一口氣問我這麽多,反而讓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了。”見少年的臉漆黑了,他搖頭嘆氣“我和白霄並不是此界眾人……”

他言簡意賅的將自己和白霄的來歷敘述了一遍,毫不意外看見少年震驚的表情。

不是什麽人都能輕易接受這個世界外還有其他世界這個驚悚的事實。

“白霄封印了玉鼎,大致在幾十年前吧,我可以帶你和楊戩去見玉鼎真人,但必須避過白霄,時間短暫,希望你二人能好好把握。”

……

楊戩得知自家師父被白霄禁閉,完全不意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看見被冰封的玉鼎真人還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聽莫離所言,似乎玉鼎真人早在幾十年前便被封印在這裏,那時他們在做什麽,恐怕無一人得知玉鼎的去處,楊戩看著自家師父絕美的容顏,有些愧疚。

愧疚完了,又有些躊躇,記憶裏的玉鼎真人似乎不是這樣的。

這個玉鼎,有著美麗的外貌,深不可測的實力,以及一段,神秘的過去。與記憶裏那個不修邊幅的師父完全不同。

楊戩取出九淵琴,撥動幾根琴弦,破除了封印。

只見冰中的男子緩緩睜開了雙眼,冰藍色的眼睛在看見楊戩時,還有些茫然。只待過了良久,他才緩過神,臉色難看陰沈。

“那個該死的家夥竟然真的把我封印了,混蛋,我不過說說罷了,他還當真了。”

楊戩看著這個兀自氣惱發牢騷的男子,又覺得似乎與記憶裏的那個師父沒什麽不同。

過了許久,玉鼎才看向楊戩。

“喲,徒兒,你可算是來找為師了,真是想死為師了。”碎碎念著,玉鼎真人扒著楊戩的腿哭訴“你不知道那個王八蛋有多過分,幾十年了,為師還是第一次被人鎖了幾十年……balabala”幾十年沒有美酒的生活該是多麽蕭瑟。

楊戩此時可沒心思聽他長篇大論,他將自己的腿抽了出來,揪著玉鼎真人的領子,然後鄭重的說道“師父,徒兒有一事想要詢問師父。”

一個時辰後,玉鼎真人目瞪口大的盯著楊戩,他不可思議的喊道,聲音都變了調“我這才睡了幾十年,就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徒兒,你倆前世是做了多少孽啊?”

“師父,就別打趣徒兒了,徒兒如今已無對策,只希望師父能指出一條明路。”楊戩垂眸,思起墨沈,又覺心中疼痛不堪。

玉鼎看著這個憔悴的白衣男人,終究長長的嘆息。

“徒兒,這次,為師也許也幫不了你了。”

楊戩不信,玉鼎便看著自己的手心,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

“這個世界外,有著千千萬萬的世界,每個世界都是獨立存在的,但是也存在時空漏洞,這時便會有外來世界的靈魂誤入其中,不同的世界,力量體系不同,道也不同,若是被外來者擾亂了命運,便會加快世界衰退的速度,而為師,便是為了清理這些靈魂被創造出來的……”玉鼎真人惆悵的說著,似乎一瞬間變成了一個花甲老人,滄桑頹廢。

楊戩震驚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幾乎不敢相信,這人竟然與墨沈一樣,皆是被創造出來的試驗品。

沒錯,真正的玉鼎早已被他吞噬了,取而代之的‘玉鼎’是被寂無空創造出的最完美的試驗品,亦是唯一的執行者。身為執行者,他卻擁有了感情,而這份感情擾亂了他的邏輯與理智。

白霄是他的劫難,亦是寂無空為他設下的一道考驗,作為繼承者的考驗,但是他失敗了,他依然動了情,動了欲。

作為失敗品,他原本會被放逐,或者銷毀,只是昆侖收留了他,從那以後,他便不再是執行者,而成為了低調的‘玉鼎真人’。

楊戩說“你是昆侖派來的,從一開始,你就知道這些。”

“我沒有辦法。”玉鼎苦笑“若不是墨沈提到了那兩位,我恐怕早已忘記了他們,只是這日子安逸了千萬年了,沒想到如今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我奉昆侖的命令,既是幫墨沈一把,也是為了在事態無法控制的時候,殺了他……”

楊戩大驚,手中九淵琴差點摔在地上。

“你且安心,再怎麽說墨沈對我有恩,我自然不會對他做什麽,更何況,若真要細細說來,如今我可鬥不過他。”

聽此,楊戩微微松了口氣,卻警惕起昆侖,沒想到想要墨沈性命的竟會是他。

“師父,你今後打算如何?”

“為師也不知,只是這白霄當真是過分了,為師還在想該怎麽教訓他。”

楊戩見他咬牙切齒的神情,不禁感到溫馨,只是又想起他們曾經遭遇的不幸,又想起了自己和墨沈曾經溫馨的畫面,只感覺心陣陣的疼。

原本以為疼的已經麻木了,卻哪知,這疼痛竟是一天天加深,楊戩便苦中作樂,覺得也許哪一天再大的痛苦他也能面不改色的面對了。

玉鼎見自己的徒兒突然沈默,掐指一算,大致猜到了什麽,說道“啊對了!徒兒,你方才說你似乎中了什麽毒?”

“正是,不知師父可有何妙方。”楊戩問道。

“妙方到沒有,不過也不會真的沒有辦法。”玉鼎說著,見楊戩的眼睛亮了,便無奈道“你也別高興地太早,你失去記憶可能忘記了,你的身體裏有一種力量,正是墨沈體內的深淵之火。”說著,將這力量的來源解釋了一遍,楊戩驚訝看著自己的手心,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那力量來源於法則中的毀滅,能毀滅世間一切,若是你能承受的了那種痛苦,便需要忍耐烈火焚身,直到它毀滅你體內殘留的毒素,不過……若是你承受不了,便是徹底死亡,這樣,你也要嘗試嗎?”

楊戩毫不猶豫的點頭。

若是這樣能夠解毒,憶起一切,他還怕什麽?

玉鼎看著,滿意的點點頭,果真是他挑選的好徒弟,他根本無忘了這徒弟還是墨沈硬生生塞給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