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沈感覺心裏十分溫暖，內心所有的空缺都瞬間被填滿了。他靜靜的靠在楊戩懷裏，雙臂環著對方的腰，竟然有一種想要保持這個動作一直到天荒地老。

只是他還沒有興奮多久，突然，環著他的男人開始猛地咳嗽。

墨沈一驚，只見楊戩痛苦難忍的捂著唇瓣，血液從指縫中滑落，侵染在白色的長袍，就如同點點寒冬臘梅。

“戩！”墨沈慌了，他扶住楊戩，大聲喚道。只是男人只是皺了皺眉，然後昏倒在墨沈懷裏。

就猶如被人當頭一棒，剛才他還幸福的窩在這個男人懷裏，只覺得從今往後，他們都會一直在一起，那樣喜悅的心情在轉瞬間，變成了恐懼。

前一秒身在天堂，後一條宛如地獄。

滿河閃耀的花燈都一時間熄滅，整個東苑剎那間一片死寂，只有墨沈焦慮緊張的呼喚聲。

墨沈照顧了他一個晚上，他握著絲帕，沾了沾水，在楊戩額頭上輕輕擦拭著，男人的臉頰摸上去有些冰涼，眼下帶著淡淡的青暈，應該是許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墨沈愧疚的看著男人的睡顏，自從他心魔紮根，性子變得孤僻而怪異，他總是想著從楊戩身上得到些什麽，過去的寵愛，縱容，可是他忘記了，這個男人心裏究竟有多少痛苦。

“對不起，戩……”墨沈趴在他床邊，額頭貼著額頭，輕輕說道“是我太過於自私，總是汲取著你的感情，可是，我卻沒有真正的為你做些什麽。”

楊戩依然沈沈的睡著，墨沈卻不敢再驚擾他了，他為楊戩掖了掖被角，又走到床腳，熏香爐燃起裊裊青煙。他回頭看了一眼楊戩，發現男人額間微微皺起的眉舒散了許多，才松了一口氣。

吹了蠟燭，走向大殿。

大殿階梯下，白霄已經等了許久了。

“怎麽只有你？莫離呢？”墨沈看著眼前銀發紫眸的男人有些意外。

白霄淡淡說“莫離去找哪咤了，估計是為了哪咤身上疤痕的事。”

“疤痕？”

“據說是前幾日被一個女人弄傷的，對方用的是毒。”

提起毒，墨沈猛地瞪大了眼睛，毒？

他點了點桌角，突然間想起，自己自從墮魔後就幾乎再也沒有理會過天界於魔界的事情，如今，他恢覆了一些，總不能再過著這般墮落的生活了。

“白霄，我交給你一件事情。”墨沈慢慢說道“你派人分為兩路，一路去魔界盯著巫縐，另一路潛藏到天庭，盯著……玉帝。”

“是。”白霄微微一震，知道這個男人已經恢覆了理智。

“還有一件事，你之前所說的那個打傷了哪咤的女人，是何來路？”墨沈突然問道。

卻見白霄臉上劃過一絲遲疑，墨沈有些好奇“怎麽，那女人是什麽身份會讓你露出這個神情？”

“那女子名為‘赤漠’，前身乃是天界執掌三界靈根的百花王，只是如今已經被魔界‘赤漠’所吸收，墮魔……”

“啪”上座，墨沈手中把玩的玉杯滾落在地上，白霄沒有擡頭看墨沈的表情，但也大致能猜到，對方那種恐怖的神情。

“百花王……”墨沈輕笑“你這麽說，我倒是記起來了，幾十年前我與戩一起去魔界時，曾經見過那女子一面，只是沒有想到，她竟然來了人界。”

“魔界封印已經打開了，如今群魔湧入三界，只怕會引起一片血海紛爭。”白霄說道。

墨沈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自己則飲著酒，好久沒有一個人這麽安靜的喝酒了，這樣一杯杯酒下肚，反而沒有讓他感到醉意，倒是清醒了許多。

他在想嫦娥，在想玉帝，在想那百花仙子，如今應該稱之為赤漠，還有魔界的巫縐。以及，此時應該在昆侖山註視著一切眾生的寂無空。

他墮魔以後，因情所困，之後由於楊戩，更是分不出別的心思，此時反而沈靜了下來。

嫦娥為何要背叛他，他很清楚，那個女人心裏只有後羿，他對楊戩並無愛戀之情，他也清楚那人的品性，月宮宮主，清冷高貴，智慧過人，她與自己的母親是至交，善良大方，端莊得體。

他相信自己母親的眼光，他的母親認可的人必定不會是心有歪念之人，之前沒有發覺的漏洞，這次讓他開始思索，究竟是什麽原因才會讓嫦娥做出那樣的事情？

而後，便是巫縐。

他前腳才墮魔，那人後腳突破魔界封印，當著三界的面認他為主，這未免有些太巧合了，而那人利用他的事情，他暫且不去多想，只是巫縐趕得時間太巧，讓他不得不開始懷疑，這背後，與他有沒有關系。

巫縐善用蠱毒，而嫦娥給楊戩下的兩份□□，這裏面有什麽聯系？

墨沈想到此，臉色烏黑一片，若是楊戩體內的毒真的與巫縐有關，那麽這毒可能真的不好解了，巫縐的毒術，他在地獄已經深深領教過了，若不是他起先有莫離和白霄幫忙，又曾經喝下了盤古給他的那晚‘玉凝酒’，恐怕他早被巫縐制成了傀儡。

再其次便是天庭的態度，玉帝對他的態度一直暧昧不清，他不認為自己與他喝上幾次酒，談過幾次心，兩人變真能把酒言歡，無話不談了。

太多太多的漏洞一時間全部湧入大腦中，他一點點的捋著，這一夜，整個無憂宮安靜的可怕，而墨沈則一人靜靜的坐在王座上，靜靜思考了一個晚上。

月下，月光淒冷而冷清。

“月宮如今毀了，就連這月光也冰涼許多。”莫離站立在一塊凸出的巨石上，湖水一下又一下的拍擊這巨石。

“他恢覆理智了。”白霄負手，站在他身邊淡淡說道。

“哦？”莫離緋紅的眼眸一轉，有些奇異“真是令人失望，我還以為這次能看見最初的他。”

白霄看著湖面上倒影的月，說“他已經有了感情，即使斷絕了情愛，亦便不會變成從前那個人了……”

“那麽你呢？白霄？”莫離側頭問道“如今的你，與過去的你……”

白霄沈默。

莫離輕笑“玉鼎真人並不是那麽容易上當的，白霄，他是心甘情願被你封印。”

“……”

“既然能重回三界，再次與他相遇，這便是緣……白霄，不要讓自己後悔，也不要再次讓這份感情在時間中被磨光，神靈的生命雖長，你我的壽命更是永無止境，得一人相伴，已經是上天的恩賜。”

“……那麽靈珠子呢？”白霄突然問道，聲音有些調侃“你光說我，你自己又是如何打算的？”

“……我……”莫離楞了。

“我不是你，哪咤也不是玉鼎。”莫離苦笑“我們之間……並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

“……”

岸邊恢覆了寧靜，只有兩個同樣俊美的男子，站在月下，周身的孤寂令看者心碎。

一夜冷清，月光迷人，只是卻有人無法入眠。

哪咤呆呆的坐在錢塘江邊，看者滾滾湧動的河水，楞了神。

他身上的傷疤已經完全被消退了，只是這消退的方法卻是令他失眠的主要原因。

他雖然將毒逼到了傷口處，卻一直無法徹底消除這種毒性，一直到剛才……想起在靈池裏的一幕，他不禁緋紅了臉頰。

那個混蛋竟然……吻了他！！！

一想到自己在靈池裏正泡著舒服，突然被莫離抱住幾乎吻遍了全身，他臉上就滾燙燙的。

他以為他是蛇，應該是冰冷的，但是出乎意料，莫離的唇瓣很柔軟，也很溫暖，這讓哪咤有些驚訝，但是令他感到不解的是，莫離的眼神太過於奇怪了。

那人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只有疼惜與愧疚，而到了最後，哪咤也明白，原來他並不是要對自己做那些事情，而是為自己解毒。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要用這種方法來給他解毒。

只是，哪咤想著莫離身上熟悉的感覺，不禁有些迷惑，他在他身上聞到了很熟悉的味道，就好像那本身是屬於他的。他曾經……真的與他見過嗎？又或是，莫離與他的前世有過什麽糾葛？

他想著，有些苦惱，他本是無心的，只是此時，他又有些心煩意亂，究竟是為何？

失眠了一個晚上，他決定去找老君，若說這世間除了玉鼎還有誰知道的最多，那非太上老君莫屬了。

哪咤想著，腳踏風火輪朝兜率宮飛去。

……

老君坐在蒲團上，雪衣雪發，童顏鶴發，身後一個巨大的‘道’字，給人一種清，淡而虛渺的感覺，只是那‘道’字又給人一種無上的威壓，令人不敢褻瀆。

哪咤剛落在門口，便被那個巨大的‘道’字震撼住了。

‘道’，他含在嘴中，念著。

“你來了。”太上老君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開口，但是那聲音猶如天地間的一個老鐘，令人生畏。

“晚輩打擾您了。”哪咤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禮。“晚輩突然造訪，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詢問老君。”

“本道已經知道你的來意。”

“晚輩慚愧，只是這件事困在晚輩心裏，著實寢食難安。”哪咤急迫道“老君可否指點一二。”

“靈珠子。”太上老君睜開眼睛，似是洞悉一切，令人不敢直視“這三界皆有因果，前生今世，前因後果，你如今所經歷的，便是曾經種下的因。”

哪咤微楞，卻恭敬的問道“老君這話的意思是，晚輩與那莫離，前世是有何糾葛嗎？”

“糾葛倒稱不上，不過是一個債罷了。可嘆可嘆！”長者嘆了一口氣，說道“那莫離且不是此界中人，他乃盤古開天辟地以前，由混沌中若水裏誕生的魔神……”

哪咤跪坐在老君面前，靜靜的聽著，卻是越聽心裏越驚恐，那個男人有著如此身世，只是為何老君卻說，那人與他之間是欠著一個債？

究竟是誰的債？

“哪咤，你曾經乃是天池靈石所化，集天地之至善至純之氣，只是你靈智不全，亦缺少心，則少情。但是你卻有著能凈化萬物的能力，而這個力量來源於你的一顆內丹。”長者慢慢說道“你的那塊內丹擁有這至純之力，也是它掀起了當時的一波爭鋒，若不是昆侖山乃是聖潔之地，有那位守護，只怕早在你靈智成熟前便被人奪了去。”

哪咤有些不解“但是，晚輩並沒有察覺到那個內丹啊？若是晚輩真的有那個能力，也不會對那個毒無計可施了。”

長者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所以他只是淡淡的說道“不是你沒有那個能力，而是你將自己的內丹給了其他人”

“這！”哪咤震驚“晚輩沒有一點映像，這……”

“靈珠子，你本靈石所化，一出生便靈智不齊，亦沒有心與情愛，只是後來沾染上一滴鮮血，才補齊了靈智，那血乃是世間至情之物，所以，你如今才有了一些情感。”長者說“你雖覺得自己乃蓮藕所化，無心無情，可是若真無情，你又何必為了李靖而感到煩惱，有何必為了兄弟出生入死？”

哪咤楞了，聽老君的話，似乎他的確有情，而這情與那滴血液有點聯系。

“老君說了這麽多，晚輩依然有些不解，不知您說的那滴血與晚輩的內丹有何關系？”哪咤又問。

“該是如何，你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答案，本道又何必再說透呢？”老君說罷，再次閉上眼睛，竟然只字不言，雪色的身影猶如天地間的一個化石。

靜，太靜，唯有身後的‘道’字依然令人生畏。

哪咤緊了緊手，他心裏，的確隱隱有了一個答案，只是，若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樣，哪咤有些不敢去猜想了。

只是，那人緋紅的眸子，以及眼底的歉疚，令他愈加的膽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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