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對峙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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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走出淩霄寶殿,他的步伐十分沈重,腦海中依稀回想著方才玉帝震怒的喝聲。

廣寒宮被毀,雖然是墨沈親手摧毀的,但這與他也逃不了幹系,玉帝大怒,這月亮乃是盤古的眼睛所化,但是如今廣寒宮被摧毀的面目人非,墨沈這次犯下了滔天大罪。

他身為司法天神,更是墨沈的長輩,自當親自捉拿歸案。

他離開淩霄寶殿,卻覺得大腦陣陣的發疼,就連嫦娥走到眼前都沒有發覺。

“真君……”嫦娥輕輕嘆氣“真君,無論如何,先將人帶回來再說吧,陛下也許會看在墨沈與他有血緣親情的份上從輕發落,但若是仍由墨沈逃離在外,只怕會惹了陛下的心情。”

楊戩卻站在淩霄寶殿大門口,楞楞的望著巍峨的淩霄寶殿。

許多東西都變了,這個淩霄寶殿似乎與記憶中的不太一樣了。

他記得,當時他習慣的站在最前面,周圍時而同情,時而疑惑,時而幸災樂禍的目光令他心亂如麻。

他發現李天王看他的眼神十分古怪,就連太上老君的眼神,都好像在惋惜什麽。

他們說,墨沈是他心愛的人,但是為什麽他心裏卻沒有一點的感情。嫦娥說,他對墨沈不過是親人之情,他真正喜愛的人是她。

可是為何,當這個女子陪伴在他身側時,卻沒有他想象中的心動。

他們,究竟誰說的才是真的。

“真君?”嫦娥有些擔憂的上前詢問道“真君,陛下派的眾天將可還等著。”

楊戩回神,點了點頭,不管如何,先找到人再好好問問。

他想著,駕雲而去。

嫦娥擡頭,目送他離開,滿眼覆雜。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嘆息聲,白衣的老者捋著胡須,站在她身旁不遠處。

“哎呀,這二郎神也真是可憐啊。”太上老君嘆了口氣。

“老君,為何這般說?”嫦娥聽見老者的聲音,心裏忐忑不安,面上卻淡定自若問道。

“難道不是嗎?被自己信任的人欺騙,忘記了自己的愛人,又被篡改了記憶。你說……他可不可憐?”他笑瞇瞇的看著白衣的女子,似乎只是單純的這麽說著。

說者似乎無意,聽者卻一剎那,煞白了臉。

“老君……嫦娥不知您的意思。”

“本道也只是說說而已,嫦娥仙子不必放在心上,只是……逝者終究是逝者,若是為了私情而傷害到了其他人,便是對逝者的最大不尊啊”老君意味不明的說著,然後甩了甩拂塵,踏雲而去。

逝者……

嫦娥渾身顫抖了一下,無助的閉上眼睛。

待天微微亮,整個天空被烏雲彌漫。

玉帝下旨,捉拿墨沈歸案。天界,眾神圍在水鏡邊,透過水鏡可以看見,層層烏雲上方,只身白衣長袍的男子站在最前方。

楊戩俯視著下界,他感覺自己似乎被分裂成了兩份,一份漠然的看著,另一份則麻木的做著自己也不明的事情。

似乎有一個聲音,在自己的耳邊不斷重覆著,指引著他的每一個舉動。

抓著三首蛟的手輕微的顫抖著,讓他不知道,究竟是三首蛟的恐懼,還是自己的恐懼。

哪咤此時正守在下界,他被玉帝指派下界接應二郎神,只是他仍然抱有私心,便命令眾天將原地待命,自己和李天王先行離去。

此時,他仰望著天空密布的神將,他焦慮的看著楊戩,心裏著急。昨夜他下凡找了墨沈一宿,卻是毫無結果。他這楊二哥這會兒又似乎不相信他的話,該死的,為什麽這個時候,所有人都不見了。

那只笨狗呢,若是他在的話,楊戩也許會相信一些吧。

該死,該死,梅山那幾個兄弟呢?怎麽也不見了!

“不行,我不能讓他們兩就這麽對上。”哪咤一急,駕著風火輪,就準備去找楊戩說理。

“哪咤!”李天王連忙攔住他“你這是作何,這次主帥乃二郎神,我等只需要援助便可。”

“你,父王,你放開我!”哪咤氣急“難不成讓我看著他們自相殘殺?”

“你這傻兒子!”李靖見此語氣也不好了“為父早早便告誡過你,他們二人之事你少再摻於其中,這次也是一樣,不準去!”

“你!”哪咤火了,與李天王對峙起來,兩人爭鋒許久也沒什麽結果,倒是此時,日光被烏雲厚厚的遮住,狂風大作,所有的天將都擺好陣法。

“哪咤,你還不明白嗎?這次的事情,你真的插手不得,這可是會掉腦袋的事情!”李靖無可奈何,卻終於無法再隱瞞下去了“為父不想讓你步入那三聖母與劉彥昌的後路啊,你難道還不懂嗎?”

哪咤猛地回頭,他張張嘴巴,震驚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三聖母,劉彥昌?父親這是什麽意思。

“父……父王,你這是什麽意思。”哪咤不敢相信,他揪著李天王的胳膊“你剛才那話是何意?三姐,三姐她,他們到底是怎麽死的!”

李天王悲傷的看著他,卻搖頭了“哪咤,為父不能告訴你,這件事情,你就忘記吧,記住……一定要忘記。”

“不,父王,你告訴我,三姐她們究竟是怎麽死的,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他們,您說啊!”哪咤倔強的盯著他

“哪咤,你莫要再逼為父了,為父真的是不能說。”李天王眉頭一豎,便立生威“這件事情,說不得,哪咤,你只要相信為父,為父是絕不會害你的。”

“你讓我怎麽相信你,你什麽都不告訴我,現在墨沈和楊二哥變成這樣,我怎麽可能坐視不管,三姐是我當親姐姐看待的,她的死另有蹊蹺,您卻讓我忘記……”哪咤氣憤的吼道“父王,若真有什麽事情,哪咤擔著便是,您為何就是不告訴哪咤!”

李靖一震,他不禁想起墨沈的話。他不是個孩子了,他必須要自己承擔一些東西……

那個男人讓李靖看不透,他心裏既感激他,卻也憤恨他,但更多的,卻是同情他,即使他知道,那人不用任何人去同情。

“哪咤……為父……”李靖痛苦的閉上眼睛。

哪咤,你說的沒錯,為父……的確是天庭的看門狗,只是,為父即使是日後受天下人不齒,也要保護你,這是為父唯一能為你做的。

“父王!”哪咤詫異的看著李靖,他覺得李靖似乎變了,變得讓他看不懂了,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問清楚,遠處傳來的一聲爆炸聲,他和李靖對視了一眼,彼此都能看見對方眼中的驚訝與擔憂。

哪咤連忙轉過身去,只見硝煙彌漫中,一個黑衣的男人浮在上空,墨發飛揚,血眸充滿殺戮之情,漆黑的袍子上,紅蓮似火,那抹身影鋒銳,犀利,猶如墮入凡塵的妖魔。

墨沈!!!

……

墨沈沈重的走在竹林裏,哮天犬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墨沈不明白為什麽他還跟在他旁邊,若是按平常來說,他此時應該呆在楊戩身邊的,但是,他卻選擇了陪在自己身邊。

一時間,墨沈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只是想起了楊戩,心裏又是一陣痛楚。

直到穿過了繁茂生長的竹林,從這條小路過去,一個木屋出現在他的眼前。

沒有想到,這裏竟然還保存的好好的。

猶記得,這個簡陋的木屋只是他臨時的一個居所,卻怎麽也沒有想到,後來,這裏竟然真的成了他的家。

哮天犬的屋子在他們的旁邊,鳳靈的房間建在樹上,他和楊戩的臥室在……推開已經爬滿了牽牛花的木門,陽光傾灑在屋子裏,空氣裏傳來灰塵的味道。

在……這裏……

白衣的男人似乎就坐在床邊,柔和的黑眸專註地凝視著他,他總是喜歡男人的笑容,讓他感覺十分溫暖。

戩,我想你了。

墨沈輕輕撫去桌上的灰塵,看著已經撒上灰蒙蒙塵粒的酒器笑了,泛著黃色的書籍散亂的擺放在書架上,已經幹了的硯臺下還壓著一張破損的宣紙。

時間似乎定格在他們離開的那一天,什麽都沒有變。

一股股寒冷刺骨的風猛然刮進來,打翻了硯臺,吹散了泛黃的書籍。窗外突然陰暗下來,一股強大的壓迫從天而降。

“墨沈,墨沈!!”哮天犬驚慌失措的在門外喊著“墨沈,糟糕了,天兵追來了!你趕緊逃啊!”

墨沈拿起酒杯的手一頓,他們找到了這裏。

他不緊不慢的放下手中的酒杯,單手負後,緩緩走出屋外,仰望著灰暗的天空,以及浮在空中的白衣神袛,男人正冷漠的俯視著他,那人依然白袍烏發,飄逸出塵,只是那雙眸卻是陌生的。

他能找到這裏來,墨沈輕輕笑了。

他是不是可以認為,他還記的一些什麽。

楊戩俯視著下方,黑衣的男人有些狼狽,烏黑的發淩亂的散在身上,蒼白的臉浮現一絲輕淺的笑容,只有那雙黑眸,宛如萬丈深淵,深沈的讓他看不透,卻更加不敢看。

你是誰?

他伸手,三尖兩刃刀直指著墨沈。

終於,該來的還是來了。

……

楊戩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找到這個不起眼的木屋這裏來,凡間如此大,若要找一個人,少說也要花不少功夫。

但是,他卻莫名的走到了這裏,冥冥之間,一個聲音告訴他,他在這裏。

這裏是什麽地方,為什麽墨沈會到這裏,楊戩看見這個簡單的院子時,心裏有一個地方仿佛塌陷了。

很熟悉的地方。

這裏與他有什麽關系嗎?還是說,他曾經住在這裏?楊戩不明白,他感覺自己現在糟糕透底,他想抓住那個男人問他,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他究竟做了什麽?

但是當這個男人真的站在他的面前時,他的大腦卻一片空白,只是茫然的念著自己都不知道的臺詞。

他犯了大罪,他要將他抓捕回天庭,他是天界的司法天神,他是他的舅舅。

眾天將包圍在墨沈不遠處的地方,擺好陣法,謹慎的盯著中間的黑衣男人。

墨沈浮在半空,與楊戩對視著。

漆黑的長袍在風中鼓鼓作響。

他說,墨沈,你犯下大罪,應當受到天規處置。

墨沈聽著就笑了,他問他,如果他不服從天規,他當如何?

他當如何?

楊戩手中的三尖兩刃刀指著他,他說,你是我的外甥,你莫要逼我親自動手。

外甥。墨沈搖了搖頭。

“你覺得我是你外甥?”墨沈歪頭問道“可是,我喜歡你,你本應該是我的愛人才對。”

楊戩蒼白的臉頰染上一抹薄紅,仍由誰聽到這般口無遮掩的話,都會感到羞恥的,他只覺得似乎有無數道詭異的視線投到他的身上,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相信我?”墨沈問他,心裏卻期盼著。

你,不相信我嗎?

同樣的話,與嫦娥昔日的話一模一樣,卻是從不同的人嘴中說出來的。

但是,帶給他的感覺,卻是不同。

楊戩想起嫦娥昔日的話,他不知道他該相信誰,是嫦娥,還是這個孩子。

但是看著墨沈的眼睛,那句我不喜歡你,含在嘴中,竟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天邊藍色光芒一閃,絕美出塵的女子亭亭而立,浮在半空中。

是嫦娥,水鏡前的眾神被女子這麽突然的一出怔住了,她怎麽會突然間出現在那個地方。

不過,墨沈毀了她的宮殿,想來她會出現在那裏,也是正常的。

眾神反應不一,老君捋了捋白須,氣定神閑的看著水鏡中的女人,而帝座上,玉帝的臉色一瞬間漆黑無比。

嫦娥看著這一戰,準備上前說什麽,卻聽見耳邊突然傳來的聲音。

“別忘了,你自己承諾過了什麽。”嫦娥猛地止住了動作,原本要沖出的話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墨……墨沈”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收手吧,若是三聖母得知你今日所為,只怕會傷心的。”

墨沈的心沈入低谷,他直直的盯著她,那眼神兇狠無比,猶如惡魔轉世。

然後他看著白衣的男人擋在女人前方,半遮住了他的視線,墨沈只覺心如刀割,盯著他們,一字一句道。

“我娘?哈哈哈哈,我娘若知,她的好姐妹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只怕會更加傷心難過吧!”

“墨沈,你這話是何意?”

“你做了什麽,想必你心裏清楚地很,嫦娥仙子。”墨沈一步一步的朝楊戩走了過去,嫦娥臉色一白。

男人帶著無上的威壓一步步而來,黑袍飛舞,猶如巨大的黑色羽翼“本座昔日說過,本座的東西,即使是化成灰,也是本座的,他人若是膽敢碰一下。”

墨沈冷笑“嫦娥仙子,想知道會如何嗎?”

圍在水鏡邊的眾神見此具是被他的氣勢所震撼,這人竟然有如此強硬的氣勢,如此霸氣與這淩霄寶殿上座的帝王毫不相讓,他究竟是何方人士,難道只是普通的人神之子嗎?

“墨沈!”楊戩聽著男人具有占有欲的宣言,心跳竟然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耳後偷偷的漫延一絲紅色。但那只是瞬間,就在他心動的那麽一瞬間,他只感覺心臟劇烈的疼痛,猶如被火灼燒的痛苦,身體裏,似乎有一個無形的繩索緊緊的銬住他的情感,讓他不知如何宣洩。

你心愛的人是誰?楊戩疑惑了。

是他,還是她?

他是他的外甥,她是他暗戀了兩千年的女人。

按理來說,他心愛的人,應該是她才對。

所以,他真正喜愛的人,原來是月宮宮主嗎?

楊戩猛地睜開眼睛,原先還有些猶豫的神情竟然變得果斷起來。他是他的舅舅,他是他的長輩,他們之間絕無愛情。

“墨沈,你還要無理取鬧到什麽時候!”他皺眉呵斥道“昔日我可憐你失去父母,作下了不該做的決定,這是我的錯,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傷害你嫦娥姨母,更不該摧毀廣寒宮,你可知你現在已經犯下滔天大罪,你如何對得起你的母親!”

他在說什麽?

不僅是墨沈,哮天犬,哪咤,李靖,還有水鏡前觀戰的各路神仙,以及被吸引而來的各路妖魔都被他這一言怔住了。

“你……說可憐我?”墨沈原先還能保持冷靜,這次是真正的發怒了“你覺得我們之間是錯誤的決定?楊戩,你敢再說一遍嗎?”

男人怔住了,他發現,他的心疼的比方才更加厲害,他艱難的開口,說出了讓他後悔一生的話“墨沈,你如此頑劣,目中無人,今日我便代替你的父母,好好管教你!”

“轟!”墨沈抓著紫玉簫的手開始發抖,他的眼睛帶著絲絲的血光。

他竟然!

“舅舅?哈哈哈哈,真是我的好舅舅啊!”墨沈哈哈大笑。

明明知道,他只是失憶了,他不記得他了,墨沈心裏這麽告訴自己,但是聽見他這麽說的時候,卻疼的難以呼吸,就連肺都開始隱隱作疼了。

“楊戩。”墨沈舉起手中的長劍,冷笑“你竟然要拿出長輩的身份來管教我?為了一個嫦娥?哈哈哈,既然你這麽決定了,我便如了你的意,今日……我便要殺了她!我倒要看看,你拿什麽來管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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