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魔界·劉父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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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入口被封印在極北之處,這裏昔日是冥殤的宮殿,卻在最後,成為她祭天的地方。

而墨沈此時則覆雜的看著眼前兩根巨大的冰柱,冰柱上雕刻著精致的符文,那些符文正是冥殤用血液所刻畫,用以封印。

但是連冥殤都沒有預料到,她以身化為的封印竟會動搖,雖然沒有完全被破除,卻每隔千年就會開啟一次,屆時妖魔亂世,天下大亂。而今正是千年已過封印松動的時刻。

但是封印究竟是如何松動的,墨沈查略了無數神界仙古史籍也沒有找出什麽有用的信息,而眼下,父親和小玉竟都被抓走,這是他的失誤。

若不是自信自己的能力可以護他們一生平安,就不會輕易的離開,給了他們一個空隙偷襲,枉他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獄’生存了那麽多年,竟然一離開那個地方,就失去了戒心嗎?或者說他下意識的認為三界裏不會有能對他構成威脅的存在。

這該死的自以為是!

墨沈握緊拳頭,親人被擄這一事實簡直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巴掌,讓他永遠記住這個教訓,從這以後,都絕對不會高估自己,更不能小看對方。

小看敵人,若是在地獄,他恐怕已經死了上千次了。

楊戩就站在他身後,心疼的看著這個又陷入自責中的男子,他知道這個人徹夜未眠,不斷譴責自己的過錯,魔族偷襲,連他都不曾想過,這次是他們大意了。楊戩微微嘆息,上前一步站在墨沈身側,拉住他有些冰涼的手。

“走吧……”

魔界三十三層,是魔界的牢獄,那裏熾熱無比。

巫縐擡頭看著被綁在柱子上的劉父,覺得有些諷刺,記憶裏那個殘忍的男人,雙手沾滿鮮血周身都被浸入在黑暗中的男人竟然會有如此普通的父親,一個凡人,還是一個秀才,巫縐的眼睛裏劃過一絲暗芒。

“咳咳……咳……”劉父大口大口的喘氣,這個地方熾熱,空氣稀薄,他一介凡人根本無法忍耐太久。

“你……究竟要做什麽。”劉彥昌虛弱的瞪著眼前的男人,他本與妻子女兒在家中享受天倫之樂,卻如何也沒想到事變突發,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打暈抓到了這裏。如今也不知道嬋兒如何,他只能默默祈禱著妻子女兒都安然無恙。

巫縐早已看出這個男人心裏所想,冷笑幾聲“人類,你的女兒現在也在本座手上呢,你說……本座要做什麽?”

劉父猛地睜大眼睛“你!你若是敢對小玉做什麽,我絕對不會饒了你!”

巫縐冷哼“本座對那小姑娘可不感興趣,不過……你兒子的味道肯定是不錯的。”巫縐說完,邪惡的舔了舔唇角。

“本座對墨沈可是想念甚久,只可惜,本座的陛下牽絆太多,這麽一想,還真是令人討厭啊。”所以,他才要一點點的將這些牽絆全部拔除。

墨沈?劉父一楞,因為這個名字十分熟悉,猶記得楊嬋曾經與他多次提起這個名字。

“雖然身為陛下的父親,不過你似乎並不了解你的兒子呢,吾王墨沈,地獄界主,也就是你的兒子劉沈香,現在可是明白了?”

巫縐似乎不在意對方一瞬間慘白的臉,嘖嘖了幾聲“本座還道陛下的父親會是什麽樣的一個人,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不過本座倒挺好奇,你一介書生,是如何教養出那樣一個人呢?怎麽看都覺得不像。”

的確不像,他性格更加懦弱一些,只因自己是凡人,哪裏敢與天爭鬥,可是他兒子卻不同。

他一直都很清楚,那個孩子性子總是淡薄的。

雖僅僅只有幾歲,但那眼神時而流露出的倔強與蔑視依然令他感到不安,那哪該是一個不知世事的孩童的眼神,劉彥昌時常忐忑不安時,就看見那個孩子眼中的異樣一閃而過,又變成了那個調皮的孩童。

就好像他之前看見都是一場虛幻,但劉彥昌卻知道這個孩子不是簡單的人,然而他只願他一生平安,就呆在這劉家村一輩子,娶個老婆,生幾個孩子,一輩子就這麽平淡的過去了。

沈香到了念書的年紀,劉彥昌就開始教他為人處事,然而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他的兒子註定是非凡之人,但是他束縛了他,將他看在自己身邊,不願那雙幹凈的眼睛染上一絲塵埃。

十二歲那一年,沈香不知從哪裏得知了真相。那是第一次他不再掩瞞什麽,初次在他面前展露才華,大放光彩,那一刻就讓劉彥昌有些不安。

果真,這孩子說他要離開劉家村,出門求師學習仙術。從那時起劉彥昌有種預感,似乎這麽一去,有些東西便永遠失去了。

再次見到他,他已經長大了。

小小的孩童變成了一個青年,一個男人。

劉彥昌低笑,是他錯了,從一開始他就不該將他束縛在一個劉家村,又或者,從一開始,他就不該放這個孩子離開劉家村。

巫縐依舊在說著,劉彥昌好歹也是個秀才,他其實很聰明,陛下這個稱呼不是什麽人都用得起的,他兒子果真不是池中之物啊。

巫縐看他那有些淒慘的模樣,心裏微微快意,他想,若是讓這個人知道他的兒子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會如何呢?是恐懼,還是憤怒呢?

“我兒子是什麽樣的人,我自然清楚,卻也不勞你費心。”劉父說著譏諷道“只是你,對一個男人抱有如此惡心的念頭,你不怕被三界恥笑嗎。”

“你也別試圖激怒本座,魔族一向肆意妄為,還會在乎三界的眼光,更何況……若真要說‘念頭’,你那好兒子與楊戩之間可也有一些暧昧的秘密呢。”巫縐撐著側臉,故意說出了楊戩,果然發現這人的身體僵硬了。

“有趣的反應,看來你已經知道了?”巫縐玩弄著垂在胸前的長發,對這個人越來越感興趣了。“本座小瞧你了,本想看見你震驚或者驚恐的表情,嘖嘖,沒想到你竟一直裝作不知道,若是你那好兒子得知了這事,不知會是什麽有趣的反應呢。”

劉彥昌閉上眼睛,不欲理會,這裏空氣稀薄,他剛才說那幾句話已經有些費力了,現在只是緩緩呼吸著,對面,巫縐似乎感到有些無趣,他朝劉彥昌走去,淡青色的手撫向他的心臟。

“令本座感到無趣的人,都只有一個下場,不過看在你還有點利用價值的份上,就讓你再多活一段時間。”

鮮血噴出,劉彥昌的記憶最後,是一片血紅。

巫縐收回沾滿鮮血的手,玩味的看著男人的胸膛的傷口逐漸的愈合,一個青紫色的花紋在上面綻放。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巫縐轉身,只見那熾熱火紅的大地上,一身淺粉羅裙的嬌艷女子款款走來,她墨色的長發披散在腰間隨著步伐微微搖曳,衣裙擺動,美麗清麗的面容卻是面無表情。

“主人,屬下已經成功吸收了寶蓮燈芯的力量。”女人呆滯的一字一字說道。

“玉兒,做的很好,孫悟空如何了?”巫縐上前摸了摸女子的黑發,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

“聖佛佛法高深,還不能完全吸收了他。”女子機械的回答道。

巫縐摩挲著下巴思考著,孫悟空被他關押在寒天洞裏已有一年了,卻沒想到這猴子道行高深,無任憑他用盡了方法也沒能從他的嘴裏撬出什麽,巫縐向來不留無用之物,而無用的東西只有毀滅。

“下去吧……”巫縐有些煩躁。

他還需要想一想,玉帝雖與他協約,這凡間百年由他掌握生死,但他也很清楚,那位帝王無非是想引誘他造成更大的殺虐。

無所謂,他本不屬三界,三界存亡與他有何關系,而今人間已經變了天,魔界入口封印已經松動,正是他發兵的大好時機。

卻聽外有人匆忙趕來。巫縐有些不悅,正想發怒,外面的人已經恭敬的說道“王,魔界的封印被沖破了,天庭的人已經闖入魔宮。”

巫縐聽到這消息笑了,他等待的人終於到了。

……

劉彥昌陷入記憶中,記憶裏有一個軟軟的孩童,有著明亮清澈的眼睛。那個孩子與旁人不同,劉彥昌一直是知道的。

他還記得這個孩子剛出生的時候,小小的,軟軟的,卻十分安靜,就在劉彥昌有些奇怪的時候,這個孩子突然間哭了,於是他松了一口氣,當時只是想著,原來人與神的孩子跟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樣會哭啊。

這個孩子一天天長大了,卻令劉彥昌十分頭疼,這孩子太會闖禍了,昨日捅了隔壁家的馬蜂窩,明日又會去對面家偷蘋果吃。

小孩子胡鬧鬧,日子也不算無聊,只是他偶爾會覺得,這個孩子那天真的笑顏下,給他一種悲傷感覺。

也許是這孩子前世辛酸,不然為何今生時常流露出那樣落寞孤寂的神情,但讓劉彥昌有些無力的是,這個孩子自己全然沒有意識到,這才更令人感到心疼。

十二歲的少年要離開家了,劉彥昌握著這雙小手一握就是十二年,總算要松開了。然後他看著少年騎上馬,宛如江湖中的俠士,策馬揚鞭,一不留神就找不到背影了。他無奈的搖頭,果然兒子大了留不住。

劉彥昌有些害怕,人和神的孩子到底與普通人家的孩子不同,如今,這個孩子是不是要永遠的離開了,他只是一介凡人,又要去哪裏找他。

劉彥昌的前半生都很普通,除了娶一個仙女做老婆,而今也許要再加上一條,他還有一個兒子的大名傳遍了三界,劉彥昌也許該感慨一番,他這一生活的驚險又刺激,可謂是圓滿。

他從旁人耳中聽到,沈香有個兄弟,還結識了丁家的姑娘,說到這裏他還後悔過,當初若是沒有解除兩人的婚約,也許現在他孫子都報上了,也不至於會……

後來他又聽說沈香認了個師父叫做孫悟空……他當時其實擔心了很久自家兒子不會想不開出家了吧,幸好幸好……

然後,他又看見了許多他不認識的人,比如玉鼎真人,比如白霄,比如自詡管家的莫離,比如跟在哮天犬身邊的鳳靈,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劉彥昌活了半生,看了形形色/色的人,怎麽會看不出這些人若是獨占一方都是一代王者,這樣的人卻跟在自家兒子身邊。

他兒子會是什麽身份,劉彥昌下意識的就逃避了。反正裏裏外外都是他兒子,他這麽安慰著自己,卻在看見楊戩的時候,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十二歲離家,與這人在一起,八年時光,若說沒有感情劉彥昌自己都不信,這個男人太優秀了,只是站在那裏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註意,那麽他兒子的呢?劉彥昌回憶著那一晚自己所見所聞,苦澀的笑了。

木屋內,紅燭搖曳,兩人纏綿的身影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早知道了這兩人之間有著禁忌的愛戀,但是他下意識的回避了,是什麽時候懷疑的,他記起來了,是楊戩第一次出現,他的三頭兩刃刀插入沈香的胸口,那一瞬間的痛苦與深深的愛戀都令他心驚肉跳,所以劉彥昌用最惡毒的話趕走他。

不相見,是不是就能剪斷這荒唐的愛情。

劉彥昌也不知道,他只是一介凡人,只想讓自己的妻兒過得幸福,妻子被壓在華山下,他所有的心就落在兒子身上了,但是他無力的發現,原來他的擔心一直都是那麽可笑。妻子知道了,四公主知道了,還有誰……莫離,哮天犬,鳳靈……原來這麽多人都已經知道了。

他們在瞞著他,劉彥昌心裏知道,楊嬋一直婉轉的試圖勸服自己,但是那兩個人身上留著同樣的血液,他們怎麽可以……

劉彥昌知道那個孩子會害怕,他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卻會在乎他們的想法,即使他看上去變了許多,就像巫縐所說的,變得無情,變得殘暴,卻依然是那個小小的倔強的孩童。

那個孩子一向是個傻孩子,如果他不同意的話,他會傷心吧。

劉彥昌昏昏沈沈的想著,身體越加的冰冷,巫縐抓走他們無非是想要引出那個孩子。

傻兒子,爹不用你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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