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幾人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感覺莫名其妙。

“三聖母她，沒事吧。”豬八戒猶豫的超前走了幾步，他還是第一次發現這位溫柔的女神也會有如此嚴厲的一面。

其他人搖了搖頭，他們也在奇怪中，從三聖母的表情來看，似乎發生了什麽嚴重的事情。

嫦娥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不禁想起了十幾天前，沈香和楊戩共奏一曲時的場景，那種感覺，就好像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插/入其中，他們……

嫦娥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她下意識的望向了劉彥昌，黑色玄衣的中年男子滿眼覆雜，神情十分難看。

寂靜的樹林，連一絲聲音都沒有，只有踩在土壤上哢吱哢吱的聲音，寂靜的空間令人窒息。

楊嬋獨自一人在前面，她走到離大夥足夠遠的地方，保證已經超出了眾人的視線，才轉身。

楊嬋看著兩人，眼圈紅了，她之前忍了又忍，努力平覆心中的猜疑恐懼，但緊接著，沈香和楊戩愈加的沈默證實了他們的默認，事情沒有了挽回的餘地。

“你是沈香。”女子的聲音帶著哀求與哭腔。

墨沈沈默了。

楊嬋狠狠咬著嘴唇，雙手哆嗦不停，她覺得渾身的血管都凝固了，冷的瑟瑟發抖。

“為什麽不說話，哪怕只是欺騙一下我也好，為什麽會是這樣！”女子無法接受，她的孩子突然間變成了另一個人，這樣的轉變讓她如何接受。

墨沈無奈的搖頭“我並不想欺騙你，這千年來，我已經很累了，已經沒有精力再去偽裝什麽，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楊嬋的眼淚唰的滴落在草地上，她直直的看著眼前她此生最愛的兩個人，眼中充滿了悲傷，臉色愈加的蒼白無色。

她哆嗦著嘴唇，似乎費了很大的勁才把話說下去“二哥，你很早就知道了嗎？你們，你們很早就計劃好了？只有我一直被你們欺騙著！”

“三妹……”楊戩有些歉疚，他朝前一步，想要解釋。

楊嬋此時怒氣騰騰，哪裏聽得下去。

她總算明白了，為什麽劉沈香救出了她卻沒有第一眼來見她，也明白了，為什麽沈香會存有毀滅新天條的心思，原來這兩個人早就計劃好了，而她卻被他們蒙在鼓裏團團轉！

怒氣攻心，她手憑空一抓，一把鋒利的利劍出現在右手。楊嬋利落的握著長劍，冷冽的雙眸瞪著兩人。

慘了，三妹（娘）生氣了……兩人看著臉色陰沈的女子，額角滑落幾滴冷汗。

楊戩深知自家妹妹生氣的時候有多恐怖，有些人平日裏看上去溫柔好說話，一旦發起火來，宛如世界末日。

更別說，楊嬋的性子與瑤姬極為相似，楊戩絲毫不懷疑，若不是因為墨沈是他們的恩人，他母親第一反應絕對是拔劍砍了他這個不孝子。

楊嬋會如此憤怒，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墨沈畢竟是她抱有極大期望的兒子，現在自己苦苦等待的兒子變成另一個人，換做是誰都會生氣的。

楊戩深知，一定不能和生氣的女人硬對硬，否則下場絕對淒慘。所以當楊嬋抽劍攻上來時，楊戩只是側身躲開，一邊好言好語的道歉，一邊安慰著楊嬋。

楊嬋此時正在氣頭上，哪聽得了楊戩的廢話，先把火氣發洩了再說，當下抓著劍朝楊戩刺去。劍鋒擦過寬大的長袖，楊戩驚險的閃過，有些無奈。

為什麽她不跟你打……他怨念的看向身旁一起躲開的墨沈。

也許是因為……我是他兒子。

墨沈愛莫能助的聳了聳肩，反正母親就是這個性格，讓她發洩完這口悶氣估計就好了，不過從母親會氣的拔劍相向就可以知道，這次可不是簡單的發洩完就相安無事了，所以他只能使用第二個計劃了。

第二個計劃？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計劃？楊戩一邊躲著，一邊用眼神和墨沈交流。

恩，你待會兒就知道了。

墨沈眨了眨眼，母親心軟，最看不得人受傷，不然，以她劍術精妙，怎麽可能到現在都沒有挨到楊戩的身，墨沈知道楊嬋雖然用劍指著楊戩，卻每一招都故意錯開。

哪知，兩人這旁若無人一般的暧昧交流，讓本就怒氣滔天的楊嬋看見了，更火大。

這兩個混蛋竟然還敢當著她的玩暧昧，一點都沒有反省的態度。楊嬋當下氣急，手下的劍術翻轉，難得淩厲的刺向男子的右臂。

等刺過去時，她又後悔了，但她更驚恐的發現楊戩竟然沒有要躲開的意思。

楊戩可不管墨沈有什麽第二計劃，他現在想著是先安穩下來三妹，什麽事情等日後再慢慢解釋好了。

只能說，兩人真是心有靈犀，墨沈正愁該怎麽找個空擋□□去，就發現自家母親的劍術變了，瞬間喜了，這不是給他創造了機會嗎？

眼見那劍鋒就要刺進男人的手臂了，墨沈突然間插了進來，這速度極快，甚至讓楊戩還沒反應過來，墨沈已經抓住了劍鋒。

楊嬋瞬間停下了……

直到墨沈白皙的手上染上鮮血，順著他的手腕汩汩留到地面上。

都說母子連心，就算知道這個人很有可能不是她兒子，但看見對方滿手鮮血的淒慘模樣，那鮮紅色的血液刺眼的疼。

楊嬋的心刺疼刺疼的，她連忙化去長劍，慌張的捧著墨沈的右手“你怎麽這麽傻！誰讓你跑過來的，你難道不知道刀劍無眼嗎？”楊嬋憤憤的罵道。

“真以為自己有些法力就不把身體當一回事了嗎？還是你以為自己是銅墻鐵壁！”女人連忙用法力幫他治療。

墨沈噗嗤一聲笑了，他就是故意的。

他知道他母親心軟，若是苦肉計的話，絕對沒問題。以他重新煉鑄的身體要接住一把劍還不容易，不過他是故意讓自己受傷的，並且很有技巧的讓劍鋒錯開關鍵部位，只是看上去流的血非常多，看著嚇人，但其實傷的並不重。

廢話，苦肉計當然要讓對方實質的看見才有效，不然若只是內傷，對方看不見這效果簡直大打折扣啊。

墨沈這邊得意洋洋的正想投以楊戩一個成功的微笑，卻見楊戩臉黑的堪比墨水。這就是他出的騷主意？楊戩看著那雙手上的血跡就恨得咬牙切齒。

直到墨沈手上的傷口褪下，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傷疤。楊嬋總算是緩過來，到現在她的心口還隱隱作痛。

即使心裏存的再多的氣，被墨沈這麽一攪，也都煙消雲散了。

“娘……”這一聲喊得楊嬋一陣頭皮發麻，這放在從前，她肯定是眉開眼笑，問題是知道了對方是披著他兒子外殼實則年齡比她還大的人，這怎麽稱呼都覺得怪怪的。

“我現在只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楊嬋總算是平穩下了心情，開口問道。“墨沈，你怎麽會成為沈香？或者我這麽問，我兒子在哪裏？”

“……”墨沈苦笑，所以現在她是以為自己借屍還魂了嗎？

“無論您相信不相信，我就是沈香，從您將我帶到這個世界起，我便一直是沈香。”

“你……你真的……成了我兒子？”楊嬋不敢相信。

墨沈點了點頭。楊嬋求救般的看向一邊的楊戩，楊戩同樣點頭，這一致的動作讓她徹底絕望了。

所以，她就這麽多了一個幾千歲的兒子？這個兒子是她二哥的老師兼情人，楊嬋突然覺得世界好黑暗，她突然想申請，能否再把她壓在華山下冷靜冷靜。

“你們……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楊嬋揉了揉額頭，獨自朝樹林深處走去，那一身銀白色的衣裙勾勒出女子孤獨的背影，讓沈香和楊戩愈加的感到愧疚。

墨沈看著楊嬋惆悵的靠在離他們並不算太遠的古樹上，心裏猜測楊嬋肯定還在糾結中。

畢竟楊嬋不同於瑤姬，哪可能這麽輕易就接受。若是她不能接受他們，他又該怎麽辦，也許對方只是把他當做墨沈的轉世，卻哪知，他的的確確是她的孩子，她兩世的兒子。

如果連母親都不認可他……

“沒事的，沈。”楊戩看出了墨沈心中的消沈，撫摸著他的長發，輕言安慰著。墨沈沒有開口，靠在楊戩身上，無聲的嘆了口氣。

楊戩無奈的撫摸著懷中人的脊背，輕柔的吻著他的額頭“三妹她會想明白的，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相信我。”

墨沈點了點頭，楊戩突然抓住他的之前受傷的手腕，看見手心上一絲淺淺粉色的傷疤，不禁皺眉“不許再做這種蠢事，沈，我記得我說過，我不希望再看見你受傷，如果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那麽我會用一些特別的手段讓你永遠記住。”

特別的手段？

墨沈挑了挑眉，他還真想知道戩會用什麽特殊的手段，將手心湊到男人唇前“痛。”

剛才怎麽不見你喊痛，楊戩瞪了他一眼，卻將唇瓣映在他的手心，溫涼的感覺從手上傳遞到整個身體，濕熱的東西在他的傷疤上輕輕舔吻著，有些癢。

墨沈看著男人微微顫抖的纖細的睫毛，白皙修長的脖頸，由於方才的打鬥而微微扯開的雙襟下露出精致的鎖骨，再向下……他的身體裏湧出一股熱流，他連忙將手移開……在不移開就要化身禽獸了，這樹林裏可不僅僅只有他們兩個人，為了自家娘的心理承受力著想，墨沈果斷的移開視線。

……

此時墨沈和楊戩此時正在秀恩愛的不亦樂乎，只將這個爛攤子丟給了楊嬋獨子糾結不已。

楊嬋惆悵的望著湛藍的天空，不禁感慨歲月催人來，向來她如今也有兩千年的修為了，兩千年過去，這天空依然是不變的美麗幹凈。但她卻不是曾經那個單純的小女孩了。

兩千年了啊，時間過得如此快，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嫁做人婦，甚至還有了孩子。

還記得兩千年前，二哥被娘親罰繞著院子單腿跳的日子。

誰又會知道，昔日那個不學無術孩童會成為今日的司法天神，又有誰會相信冷心冷情的司法天神曾經會因為一個人的死去痛不欲生，甚至要與那人一同離開這個世界。

墨沈……墨先生……他已經死了兩千年了。

她第一次見到墨沈是在一個午後，他就這麽突然出現在她家裏，帶著溫和的微笑，看上去年齡不大，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那時，她對他充滿了好奇。

但是，雖然他是笑著的，楊嬋卻覺得這個男人並不快樂，就好像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壓在心上。之後她知道，這個人名字叫做墨沈，是二哥的師父。

他對二哥可真好，楊嬋偷偷的透過門縫，看見墨沈溫柔的撫摸著楊戩的臉頰，柔和似水的神情令人羨慕不已。

他愛著二哥，楊嬋知道，二哥也喜歡他。

所以，他死的時候，二哥才會如此絕望，絕望到連生的念頭都失去了，楊嬋第一次見到二哥如此痛苦，就連她的心也跟著在抽痛。

她第一次懇求上蒼，如果可以的話，可不可以讓他們活的幸福一點，讓他們的磨難少一些，再少一些。

但是死去的人，永遠無法再覆活了。

往昔的一切歷歷在目，墨沈慘死的場景曾經日日夜夜在她夢裏出現，她總會夢見，墨沈七竅流血，灰飛煙滅，二哥狠心的拋下所有人，跟隨著墨沈離開。

她時常會嚇得一身冷汗，醒來時就會看一看二哥在不在，是不是真的隨墨沈而去。

幸好他不記得了，他不記得了有關這個男人的一切，為了防止他做出傻事，玉鼎真人封印了他的記憶，楊嬋親自參與了這個過程。

她有時會想，如果二哥想起來了會怎麽辦，他會不會怪她，恨她殘忍的隱瞞他真相，這種念頭糾纏了她兩千年，直到二哥成了司法天神，無情無欲，冷情冷心。

她終於安下心來，人若記起的代價是二哥的離去，她寧可……他永遠都不要想起來。

這種想法是對的，還是錯的呢。

但現在，墨沈又回來了，他成了她的孩子。

為什麽會是她的孩子呢？哪怕是其他的任何一個人，她都會為他們祝福，但為什麽會是她的孩子。

他們這要背負的……是亂/倫，楊嬋不能想象，她至親的兩個人背負著別人異樣的目光，這該多麽殘忍。

楊嬋回過頭，陽光透過稀稀落落的葉子灑在樹林裏，一片斑駁的光暈印在地面上。

透過層層樹枝，她清晰的看見不遠處，他們旁若無人的相擁在一起，楊嬋第一次看見二哥的笑容如此溫柔。

他們是幸福的吧，楊嬋心裏猜著，但看著墨沈臉上溫暖的笑容，她不由得跟著笑了。

楊嬋突然想起母親和父親，想起了劉彥昌。神靈的一生中，能遇到摯愛實屬不易，能與分別的愛人再次相遇，在一起，更是難得。

她的心裏突然間變輕松了許多。

墨沈回頭時，楊嬋正迎著光朝他們遙遙走來，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知道，母親已經認可他們了。

……

“所以，二哥，你們是在八年前相遇的？”這是了解了事情始末的楊嬋。

楊嬋雖然認可兩人，不過她更加好奇的是，墨沈是去除了二哥封印的，畢竟她印象裏，她這位二哥就是一個絕緣體，完全與情愛不來電，她二哥對司法天神職位有多負責光從這一點就可以證明。

於是抱著好奇心聽完了兩人的各個事跡，楊嬋還是覺得自己太小看他們了。

五頭鳥，虬樂，巫縐……還要加上一個“生死相別”，談個戀愛怎麽比她還能折騰。

“戩那時沒有恢覆記憶，我雖然心裏著急，但也無計可施啊。”墨沈哀聲嘆氣的搖頭“還要多虧了小玉和鳳靈幫我，不然恐怕我又要錯失好幾年。”

說到這裏，楊戩有些不好意思的撇過頭，某個晚上可是被他深深記住了，這輩子第一次被人這麽算計，雖然他們是一片好意……

楊嬋一副懂得的點了點頭，然後她突然間想到，似乎之前墨沈說，那時楊戩還不記得他，楊嬋的表情瞬間震驚了。

“二哥……如果我剛剛沒聽錯的話，你似乎是在沒恢覆記憶的情況下，就喜歡上沈香了吧，那個時候他才多大？”

楊嬋瞪大了眼睛“你難道還有戀童癖？”

……為什麽都說他有戀童癖……

楊戩的臉瞬間黑了，墨沈毫不客氣哈哈大笑“戀童癖，哈哈，戩，看來你是去不掉這個稱呼了。”

還沒等他得意多久，楊嬋緊接著又說了一句“沈香，我記得你還是墨沈的時候的時候，似乎就已經喜歡上二哥了吧……原來，你也是啊。”

暗喻，你倆半斤八兩。

這次偷笑的換成楊戩了。

楊嬋發自內心的笑了，她喜歡著這種氣氛，所有人都能幸福的在一起，不管明天怎麽樣，只要現在是幸福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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