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和瑤姬等人的事情解決了，墨沈這才猛然間想起這段時間哮天犬一直沒跟在他們身邊。

若不是之前楊戩突然遭到反噬，再加上瑤姬幾人清醒，四姨母的靈魂又陷入奔潰，一連串的變動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墨沈也不會到現在才想起來。

楊戩仔細回憶了一番，似乎是魔族進攻期間，哮天犬才突然消失的。

那只笨狗！

墨沈和楊戩無奈的扶額，若哮天犬一直跟在楊戩身邊，自然不會有什麽危險，只怕是他的好奇心作祟，又發現了什麽東西，不然也不會突然離開。

墨沈這個時候後悔了，當初應該在哮天犬身上布個小型的法陣，也不像現在這般找不到人。

這三界之大，要他們上哪裏去找人，只能期望哮天犬能長點腦子，小心行事，若真的被魔族給發現，抓到魔界，墨沈這可要費很大一番功夫去尋狗了。

天還沒黑透，玉鼎踏著最後一絲光輝回了洞府，連帶著身後白發紫眸的白霄。

兩人似乎氣氛和諧，相伴而來，但仔細觀察又有些微妙的感覺。

墨沈盯著玉鼎眼眶掛著的兩個黑眼圈沈默了良久，最後視線落在白霄的脖子上，雖然看的不真切，但那幾點粉色他還是看見了。

……

你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墨沈雖好奇，卻也知現在顯然不是看兩人熱鬧的時候。好在玉鼎真人之前一直跟在劉彥昌幾人身邊，便大致的將情況說了一遍。

得知父親平安，墨沈送了一口氣，又聽見玉鼎真人說起鳳靈，他一楞，原來之前那黑霧是這麽驅散的。

應該說，不愧是遠古鳳凰王族遺孤嗎？一旦心性上改變，力量與修為簡直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增長。

“那個小屁孩去找哮天犬了，墨沈，徒兒，你們也不用擔心，鳳靈在哮天犬身上施了法術，憑他的能力肯定能找到他。”玉鼎一邊說著，一邊瞄向一邊的兩人。

看來瑤姬一家人已經恢覆了，那個紅衣的女子怎麽看著這麽眼熟呢？

也不怪他認不出來，敖聽心自從解開心結，渾身氣質大變，一身寬大的紅色衣裙宛如紅蓮，淺金色的及腰長發輕輕舞動著，雖不施粉黛卻美麗動人，雖然身著紅衣，卻奇異般的帶著一種沈靜的氣息，淡粉的唇輕輕抿著，沒有什麽表情，卻給人一種恬淡的感覺。

同時，紅衣的女子也正在打量著他。

兩人見面已是百年以前的事了，而今面前的男子明明一身簡單的綠色道服，卻有著令人驚嘆不已的容貌，青絲如墨，蜿蜒垂下，冰藍色的眼睛純粹剔透，透射淺藍與青色的光華。

這個人是誰？

兩人同時心中發問，只不過玉鼎真人若有若無的嗅到了龍族的味道，心中已有了猜測，而敖聽心則想到之前玉鼎稱呼那楊戩為徒兒，這世間還有什麽人敢喚二郎神為徒兒，難道是玉鼎真人。

敖聽心否決了這個猜測，轉頭問道黑衣的青年“沈香，他們是？”

聽到女子發問，墨沈才想起來他忘記介紹了，連忙說道“四姨母，這位是戩的師父，雖然變化大了點，不過他的確是玉鼎真人。”

這幅模樣起初也嚇了墨沈一跳，雖然之後看著看著也就習慣了，再加上玉鼎真人極少會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竟然真的是玉鼎真人，女子震撼了一把。

“這位是白霄，是我的朋友。”指了指白霄，她的視線轉了過去，白衣的男人淡漠的看了她一眼，紫色的眼眸只是掃了她一眼，卻隱隱散發出具有壓迫力的氣勢，敖聽心心道這人不簡單，單這氣勢，竟讓她忘記了自己要說些什麽。

吾王的姨母？白霄不怎麽上心的點了點頭，視線落在黑衣青年身上不動了，這幽然的目光讓墨沈莫名的打了個寒顫。

這眼神可真詭異。

“長公主，這次見面你似乎已經恢覆了，恭喜你們一家可以團圓了。”玉鼎真人對著瑤姬說道。暗想這東海四公主似乎已經知道了墨沈小子的事情，也不知道墨沈和他徒兒是怎麽解決的。

“真人，還要謝謝您這千年一直幫助我們。”瑤姬倒是立即接受了變化大作的玉鼎真人“我想您也知道了我們一家現在的情況，我們現在皆不屬於此界中人，因果已斷，天道必定不會允許我們繼續立足在這裏。”

聽到這裏，敖聽心面色微微難過，她真心敬慕這位曾經的欲界女神，雖然只是短短交流了幾個時辰，卻也讓她受益匪淺，一想到對方不得不離開，終是悲傷的。

“不知長公主是如何打算的。”玉鼎問道“是隨墨沈去那個地方嗎？”

瑤姬點了點頭，神色黯然“這三界雖大，卻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玉帝曾對我們一家趕盡殺絕，若他發現我們沒死，只怕會惹來禍端，我……我們決定待三兒被救出來，就離開這裏。”

氣氛一時間有些冷凝。

夜涼了。

滿池的紅色蓮花依然傲然的開著，空氣中彌漫著奇異的香氣，正是血蓮的味道。蓮池一邊，綠衣道袍的男子似乎在發呆，突然，他微微笑了。

“出來吧，墨小子，你還打算在那裏駐多久？”雖然有著絕世的容顏，卻是用著一副輕佻的口吻，顯得有些怪異。

墨沈緩緩從黑暗中走出，黑色的下擺垂在地上，韻律的擺動。

“這麽看你倒是順眼許多了，玉鼎。”墨沈淡定的註視著眼前的綠衣美人。

“這幅模樣著實麻煩，還是普通的好，這千萬年來，一直將自己藏在那副皮囊裏，幾乎快忘記了真實的樣子。”

“外貌本就是身外之物，容顏總會改變，唯有靈魂是不變的。”墨沈也俯視著下方盛開的血蓮，輕笑“不過，你今日倒真讓我大開眼界，你解決了？”

“也不能算是解決了，不過，白霄氣勢洶洶的沖過來，的確讓我大吃一驚，你不知他一上來就先把我揍了一頓，我本來還以為他是覺得就這麽放了我太不值得，想先來洩洩憤。”玉鼎真人扭過頭，似笑非笑“你猜怎麽了？”

“你跪地求饒了？”墨沈開玩笑的說道。

“恩，你猜的沒錯，那家夥在地獄裏也不知道做了什麽，力量大漲，所以我被單方面的虐殺了。”

“哈哈哈……”墨沈大笑“不外乎你被他修理一頓，這地獄有四大界主，西方巫縐，東方莫離，南方虛彌，北方……”

“北方什麽？”

“北方，魔神白霄。”

“……我說那小子怎麽突然間法力大增，原來如此啊……”地獄裏殘酷冷漠，一切靠實力說話，白霄能坐上北方界主的位置恐怕吃了不少苦，玉鼎的心微微酸澀，逐漸的那酸澀越來越濃，開始隱隱抽痛起來。

他那時怎麽就狠下了心，竟然會做出那樣的事來。

“他問了我那個時候的事情，墨沈，是你透露的吧。”

“也不能算透露，只是被他聽見罷了，你招了？”

“若不招的話，恐怕你就見不到我了。”玉鼎真人拍了拍墨沈的肩膀“他現在比那個時候強多了，總之我現在是打不過他，墨沈，重任巨大啊。”還要收服一個莫離，你的確很辛苦。

對此，墨沈只能報以兩個“呵呵”，老子當年多不容易啊，每天早上在一片廢墟裏面醒過來，還要面對兩個瘋子外加戰鬥狂魔在頭頂上互相轟炸，現在想起來還是想把這兩個混蛋扔進三途川裏好好的洗一洗啊靠之。

當然，外表墨沈依然淡定的高深莫測，將自己地獄界主的架子端的足足的。

知道玉鼎真人是故意轉移話題，想來他也不願意說，雖然墨沈好奇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玉鼎真人怎麽會突然間與白霄反目成仇，不過竟然對方不願說就算了。

墨沈也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不管從前如何，只要未來美好就足夠了。

“那麽天庭的事，你怎麽處理，我想玉帝可能會派人來捉拿你們。”

“玉鼎真人，你覺得這世間會有多少人知道地獄的存在。”墨沈沒有回答，先問了這麽一個問題。

“地獄？墨沈，說句實話，除了遠古的那些神靈，可能還真的沒有幾人會知道地獄，你師父在這方面隱瞞的一向很不錯。”玉鼎自信道。

“玉鼎，我估計那玉帝可能知道了什麽，你可記得兩千年前，瑤姬一家被殺害，大金烏當時手持令牌，正是玉帝的命令，突然間出現眾神將，他們的目的是我。”

“我記得……你是說，那玉帝察覺到了地獄的存在？”

“怎麽可能會不知道，既然坐在三界之主的位置，這三界還有什麽能瞞的過他，我擔憂的是，他的目的是什麽。幾年前的妖獸事件，即便漏洞百出，但是玉帝卻毫不猶豫的將這件事情推到了我身上，你說，他是從何得知是我做的。”

墨沈是地獄界主，要是處理妖獸自然輕而易舉，但沈香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頂多身上擁有點法力，卻也辦不了這樣大的事情，那玉帝又為何會捉拿他。

“墨沈，兩千年前前往捉拿你的神靈都消失了。”玉鼎突然道了這麽一句。

消失了！？墨沈震驚，難怪他幾乎沒有見到從前的那些神靈，竟然……

“有些莫名死在封神之戰中，有的因為天條而被捉拿，打入無間地獄或是打入凡間，輪回轉世，有的莫名的失蹤了。”

“……”

“玉帝若真的認定是你，就不會派天將來捉拿你。玉帝恐怕認為是你背後有什麽人再幫你，畢竟兩千年前，你幫了瑤姬一家，難免不會去幫一個‘劉沈香’。”

“如此的話，玉鼎，我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墨沈思索道。

“何事？”

“請你暫時擔任我的師父一職。”

……

氣氛詭異的沈默，這是楊戩的反應。

“母親，不知您喚我所為何事？”楊戩有些不知所措，瑤姬坐在上方，表情嚴肅。

“二郎，娘想問你一件事情。”

“母親請講。”

“二郎，娘想知道，你和墨沈打算如何告訴三兒這件事情，如今你們的事情，娘和東海四公主都知道了，恐怕也瞞不過三兒了”

“這……”楊戩嘆了口氣，原來母親也在擔憂這件事嗎？

“沈香現在的面貌與千年前的墨沈已有了□□分像，你三妹是個聰明人，她必定會猜出些什麽，二郎，你三妹外柔內剛，性格剛烈，你……”

“我自會與三妹說清楚，一切後果，楊戩承擔。”楊戩俯首一字一句堅硬的說道。

“……”瑤姬忽然嘆了口氣，疲憊而無奈“娘最初就覺得，你對墨沈的感情不對勁，只是那個時候，娘並沒有多想，只是後來，娘遇見了墨沈，那個時候，他應該已經是沈香了。”楊戩靜默的聽著，瑤姬的聲音一瞬間有些蒼老。

“他那個時候已經十幾歲了，年齡小了許多，我還以為他只是縮小了年齡，恐怕是被我們家連累，為了逃離天庭的追捕，只是沒想到，這次見面，他竟然已經轉世了。我見他愁眉不展，又提到你的事，他的神情讓我知道，他已經愛上了你。”

十幾歲，那個時候，他和沈香才見面沒多久，原來那個時候就已經……

“我其實心裏高興，我知道我的傻兒子喜歡他，所以我勸他去爭取。”瑤姬回想起來，不由笑了笑“墨沈之前說這份感情十分覆雜，我還道他是多慮，如今想來，原來是這樣。”

“原來母親早就知道了。”楊戩那時還沒有記憶起來，自然不知道墨沈心中的糾結。他又問道“不知那時，沈都說了什麽？”到底是有些好奇。

瑤姬挑眉，有些頑皮的眨了眨眼“他說他沒有把握，因為擔心某人心中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

“喜歡的人？”楊戩楞住了，他怎麽不知道自己有喜歡的人。

“那道月光啊……二郎，娘還不知道你桃花運還蠻多的。”瑤姬調侃道“就是不知道這月光是哪位有情人？”

月光？楊戩瞬間蒼白了臉，心中瞬間不是滋味。

在感情上，他從來沒想過對方竟然會如此害怕。

瑤姬沒看見楊戩瞬間變化的表情自顧自的說道“若是當時，我知道你們這覆雜的關系，怎麽也不會那麽說，只能說命運無常……”

自言自語了許久，瑤姬見楊戩似乎有些分神，也不再勉強，只是擺了擺手，起身離開，只是離開之前，又轉過頭說道。

“二郎，這世間有太多的不得已，娘如今也幫不了你們什麽，你們，好自為之。”

白衣的男子聞聲不應，似乎在思索什麽，瑤姬搖了搖頭，嘆息一聲孽緣，揮袖離去。

孽緣……

月光下，墨沈盤膝坐在樹下，一杯一杯酒下肚，望著不變的月，突然間回憶往昔起來，果然活的太久了，他也終於是老了嗎？

竟然會開始回憶過去。

這幅似笑非笑的神情落在白衣男人的眼中，楊戩望著那愈加成熟的面容，從少年，到青年，他的面貌愈加接近墨沈，也許是月下，他竟然有種穿越時空的錯覺。

回到千年以前，黑衣的男子淡漠的望著天際，孤獨冷寂。

“沈……”那個時候，他也是這樣叫住了他，因為那神情太過於淡，仿佛下一刻便會失去所有的七情六欲，從此與他形如陌路。

墨沈緩緩轉過身，再見到他時，唇角輕輕的勾起，一切好似回到夢境什麽都沒有改變。

“戩……要喝一杯嗎？”

他緩緩接過玉杯，卻在仰頭時，一只手又攔了下來。墨沈瞇著眼，湊了過去將酒液飲下。

“你……唔……”還沒想說什麽，墨沈已經傾身吻上了他的唇，甘洌的酒液順著對方的舌流入他的喉嚨。

“思情……”淡淡的嘆息聲被吞沒在兩人柔和的吻中。

月悄悄的鉆入烏雲中，輕淺的喘息聲與呻.吟聲在微風中飄散。

楊戩註視著上方的墨沈，那雙黑色雙瞳若隱若現著什麽，純粹的黑色中倒映著他的身影。

從明天起，一切都要發生變化了……

楊戩緩緩閉上了雙眼，任由自己漂浮在欲望的海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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