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進去已經有整整一天了，墨先生，他倆不會有什麽事吧！”楊蛟還是無法接受那個綠衣的俊美男子竟然會是玉鼎真人，糾結的問道。

墨沈彎膝，半靠在樹上，神情閑散，顯得幾分慵懶。

“他們倆的事情我們也管不著，過些天就好了，不用管他們。”墨沈的視線放在一邊亭子中撫琴的白衣男子，神情越加柔和。

那兩人舉止怎麽看都覺得奇怪，楊蛟也說不上來哪裏奇怪，但既然墨先生都這麽說了，他也就不去管閑事，順著墨沈的目光，正是自家二弟正在撫琴。

“哎？你又在看二弟？”楊蛟突然間賊兮兮的湊個腦袋過來“說實話，二弟變化可真大，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你知道他以前啊向來不學無術，跟現在簡直判若兩人。”

墨沈有些好奇，他從來不知道自家舅舅的黑歷史，不禁問道“你說的是真的？戩那個時候是什麽樣的啊。”

“那個臭小子！整天上蹦下跳的……”楊蛟滔滔不絕的抹黑自家弟弟，手舞足蹈的比劃著。

墨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他小時候還不算是最調皮的。楊蛟說著興奮不已，兩人說道楊戩少年時期的醜事，相視大笑起來。

“還有，還有，你知道有一次啊，那小子知道自己有未婚妻了，把他高興地快沒蹦上天了，瞧他那得意忘形的，當天就按捺不住的爬牛家的墻了，結果你猜怎麽著？”楊蛟一臉神秘。

墨沈眨了眨眼睛，沒有吭聲，他望向楊蛟身後，朝他擠了擠眼睛。

楊蛟絲毫沒有察覺。

宛如溫玉般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也想知道之後怎麽樣了，大哥？”明明是晴空萬裏，陽光燦爛，楊蛟卻感覺陰風陣陣，一股寒氣自背脊直流而上。

“呃……哈……哈哈，二弟，原來你都聽見了啊！”楊蛟幹笑幾聲，尷尬的朝後一邊挪了挪，臉漲得通紅。一邊投給墨沈一個埋怨的眼神，你可真不夠意思，竟然不提醒我二弟在後面。

我提示過你了，可惜沒用啊……墨沈愛莫能助的聳聳肩。

“哎！對了二弟，你可以帶我們去見見三妹嗎？”楊蛟突然間問道。

楊戩和墨沈心中緊張起來，見三妹（娘）？

“爹娘一直想去見見三妹，我知道你身份特殊，又要事在身不方便，爹娘知道這會連累你，一直沒有說，但是二弟，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讓三妹早點出來，三妹不能一直被關在華山下啊！”

的確要想個辦法，把三聖母接出來。

墨沈擡頭，陽光明媚，那雲霄之上，眾神估計都在看著他們吧。如今不知那玉帝在耍什麽名堂，墨沈想著，不若早早接出母親，釋放了天條，就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他和楊戩對視一眼，瞬間明白對方的意思。墨沈正要開口，卻聽見暗門擡起，玉鼎面色黯然的從中走出。

墨沈猜到他們應該已經談完了，玉鼎真人和白霄的過去墨沈也是從莫離那裏得知的，雖然不多，但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這兩人的孽緣在當時還引起了不小的風波，卻在白霄死後，這風波隨之莫名的消散。洪荒未初時期離現在太遙遠，逐漸的，白霄的存在隨著遠古神靈的離去漸漸被抹除。

這便是歷史。

“師父。”楊戩沈氣雙手作輯恭敬的喊道。

玉鼎黯然的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玉鼎真人，你……沒事吧？”墨沈躊躇道“白霄嘴硬，你要知道他說出口的話向來三分真，七分假。”

“我知。”玉鼎垂頭“我怎麽不知道，但即使這樣又能如何，我們相處千萬年了，他在想什麽我怎麽會不知道……這是我欠的債，是我的錯。”

墨沈沈默的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的安慰。

楊戩不忍，看著自己的師父有氣無力的離開，他不禁轉頭問著身邊的青年“沈，師父他和白先生究竟怎麽了？師父那話是什麽意思？”

墨沈嘆氣“戩，你覺得你師父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什麽樣的人？這可把他問住了。

楊戩動了動唇，邋遢，不靠譜，自戀狂，有的時候還有點神經質，不過總體來說還是一個不錯的師父。

起初，他認為他的師父就是一個街井的混混，混吃混喝，法力低弱。

後來，他師父在某次群魔圍攻中替他解圍，那一瞬間流露出來的強大威懾力讓他明白這個人不過是扮豬吃老虎。

他猶豫了。

“最初的玉鼎真人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墨沈想起莫離之前透露的信息“他是一個異類，一個沒有心的不知名的生命體。無情，冰冷，不近人情世故。”

難以想象，的確難以想象，墨沈初次聽聞時也不敢相信，但事實如此。

“他如今用的心不是他的，而是白霄的，與瑤姬和楊天佑有點相似，玉鼎真人和白霄共用了一顆心，不過白霄已死，他被送去了地獄，隨後他們的羈絆破碎。”

“他……死了？”

墨沈緩緩道“死了，被玉鼎真人殺了，白霄作孽太多，吸食眾生靈魂無數，更別說神界的靈魂被他吞噬了三分之一，當時神界討伐他，玉鼎親自動的手。”

……楊戩不知該說什麽。

“不過，這裏另有隱情，玉鼎那時無心無情，卻不會對自己的坐騎動手，你知道你師父向來是護短的。”

玉鼎護短的確是三界有名的，楊戩讚同的點頭。

“白霄本就不屬於三界，他的力量太過於特殊，本身便受到這個時空的排斥，更別說三界對他覷睮的神魔數不勝數，那場戰爭是一個陰謀，玉鼎也僅僅奉旨將他親手送離這個世界，不過他似乎用錯了方法……”墨沈說道後面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只有他知道，玉鼎曾經受到空和昆侖的指導，白霄的死亡與那兩人恐怕脫不了幹系，也許命令玉鼎動手的就是那兩人。

墨沈臉色愈加難看，若是這樣，這件事情就耐人尋味了。

這時一股寒氣迎面撲來，蒼白色的身影站在一角，墨沈一僵，見對方紫色的眼眸中風暴聚集，臉色難看，也不知他究竟聽到了多少。

白霄滿眼覆雜的看了他一眼，揮袖化作一團光朝玉鼎離去的方向趕去。一股寒風呼嘯，卷起地上瑟瑟發抖的樹葉。

“看來，師父他等一會兒該想想如何解釋了。”楊戩看著白霄離去的方向，突然間說道。

且不說白霄和玉鼎真人，墨沈正想點頭，附和楊戩的話，卻見瑤姬正站在一旁，顯然，她也在那裏呆了許久。

墨沈和楊戩皆是一僵，看來現在是他們該想想一會兒該如何解釋。

……

瑤姬在重生之後，便察覺到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法術，力量，以及靈魂上的標記。瑤姬成神，被天道所認可，在她的靈魂上印刻下了天道的印記。

而她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靈魂變得比從前輕盈了許多，她日後漸漸明白，她不再屬於這個世界，昔日欲界女戰神真的成為了過去。

瑤姬悵然許久，百感交集，待她的修為恢覆了，一股奇怪的違和感愈加濃厚。

想要讓一個魂飛魄散的神靈重生並不容易，更別說將她的神格抹除，她的力量本源被改變，比從前更強大，卻也更難以掌控，這顯然不是普通的神可以做到的。

連他的哥哥都不能做到，墨沈卻做到了，瑤姬雖然懷疑，卻知道這個人對他們沒有絲毫惡意。

直到她見到自己的兒子，隱隱的她察覺到自家兒子身上竟然也有著和她一樣的靈魂波動，卻又不同，他身上還存在這個世界的印記。

而日後來的白霄，竟然和她的氣息十分相似，他們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不知道為何，瑤姬腦海中突然間出現了這麽一句話，讓她驚慌了半晌，她終於意識到之前的違和是怎麽來的，她不屬於這個世界，繼續呆在這裏只怕有損她的修為。而這個男人則讓她察覺到了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才是她真正應該去的世界，瑤姬當下便詢問了白霄，有些意外的是，這個男人竟然告訴她，他竟真的不屬於這個世界。

“地獄”，不同於三界的地獄，一個連接了所有時空的地方，地獄界主，正是墨沈。

瑤姬觀察了墨沈許久，壓在心中的疑惑終於解開了，但她絲毫沒有感到放松，反而壓力劇增。

借著白霄的力量，她隱在暗處，聽著兩人的對話，終於按捺不住，她必須要問清楚。

墨沈和楊戩與她面對面的站著，不得不說，瑤姬面無表情的時候帶來的壓力不亞於玉帝，既是兄妹，又怎麽可能沒點什麽本事。

“地獄界主，墨先生，不知瑤姬該如何稱呼您。”到底還是有些怨念的。

墨沈尷尬的笑了笑，知道瑤姬也許是知道他的身份了，恐怕他這個姥姥是生氣了。墨沈和楊戩相視一眼。

看來他們還得老老實實的如實招來。

所謂三堂會審，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瑤姬雖然之前已經猜到對方的身份，但墨沈親自承認了自己的來歷，瑤姬仍然小小的震驚了半刻。

更不用提從來不知墨沈身份的楊天佑和楊蛟了。

“原來白先生說的沒錯啊，您果真身份不凡。”楊蛟感嘆了一句“若是這樣也不錯，既然三界已經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我們離開這裏，去其他世界也好。”

“也是，若我們一家重生的事情被玉帝知道了，只怕對墨先生也不利，倒不如早早離開這裏，只是二郎和三兒……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可以團圓，即使離開也要一起才行。”楊天佑說道。

瑤姬輕攏著自己的如煙廣袖，神色凝重“只怕要帶三兒離開，沒這麽容易，二郎，你之前說要釋放新天條，你們可有把握嗎？”

釋放新天條可不是說著輕松就能容易實現的事情。若不是前世經歷過，楊戩和墨沈也不會想到用這種方法救出三聖母。

這也無法改變，畢竟墨沈回到過去的時候，母親已經被壓在華山下了。

“依我看，何必費這麽大功夫，既然墨先生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二弟又是司法天神，法力高強，強行帶三妹離開華山不就得了。”楊蛟提議道。

“不可。”墨沈搖頭“並非我不想救她出來，只是我不想她背負著罪名離開華山，即使我們真的將華山劈開，她也不會跟我們離開。”

“怎麽可能，三妹為什麽會不肯離開。”楊蛟大聲嚷嚷道。

瑤姬暗自搖頭嘆息“三兒外柔內剛，即使離開華山，也會選擇堂堂正正的離開，必定不會承認她與劉彥昌的婚姻是個錯誤。”

這正是母親昔日說過的話，墨沈黯然的低垂著眼簾，那時母親不肯離開，她要向世人證明，她沒有錯，錯的是天條，是天庭。

錯的是誰？母親，天條，天庭。

他起初認定母親沒錯，但是這司法天神做了不知多久，因新天條而自毀前程的神靈數不勝數，墨沈到最後，也開始疑惑，他究竟做的對還是不對。

也許這世界上本就沒有什麽對錯，墨沈情緒有些低沈。

突然，楊戩手上的折扇光芒大作，折扇在楊戩手上劇烈的顫抖，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陷入低沈中的眾人都楞了半晌。

楊戩想到了什麽，猛然間起身，手中的折扇變成了三尖兩刃刀，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懸浮在半空中，下一刻，瞬間化作一個白發男人，他的面貌在光芒中漸漸清晰起來，

臉頰上的龍紋栩栩如生，妖異的面孔，深紫色的薄唇緊緊抿著。

瑤姬大吃一驚，這不正是破碎她心臟的三首蛟，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瑤姬未問出口，三首蛟急切的喊道“主人，你托付給我的靈魂，那東海四公主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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